次日凌晨,天還未亮,姬霄就出了帳門。
軍鼓已經開始擂響,休息了一夜,秦軍必須抓緊時間出發了。
“報都尉,第一、二千人隊已整頓完畢”
姬丙牽來一匹馬,此馬神駿異常,饒是姬霄不懂得看馬,也知道這馬是匹十足的好馬。
只見此馬全身烏黑滑亮,四蹄雪白,蹄尖處的馬趾還帶著暗金色的角質,全身的肌肉猶如虯龍一般,充滿力量的爆炸美。
他滿心歡喜,一個翻身就要上馬。
卻不曾想那馬竟然人立而起,將姬霄掀倒在地,然後開始“吸略,吸略”地往他身上蹭。
姬霄滿臉驚愕地癱坐在地上,看著他那匹不正經的憨憨馬,不由得有些無語。
這是在逗他?
一身烏騅的皮囊,怎麽有一個二哈的腦子。
那馬名叫追月,是姬霄昔日在鹹陽從一個公子哥手裡賭回來的,當時見它神駿異常,又對他極為親近,也沒多想。
但是,誰曾想到,這馬比這主人還要憨。
姬霄狠狠地拍開那還在猛蹭的馬頭,揪著韁繩,卻怎麽也騎不上去。
最後還是姬丙眼見不過,把他抱了上去。
在眾親衛面前出了洋相的姬霄狠狠地拍向了那追月那神駿的馬頭。
“嗚”追月委屈地喑嗚一聲。
姬霄發誓,他再也不想騎這憨馬了,他要馬車。
隨著姬丙繞了一圈後,他來到了黑夫和狼生的軍營前。
黑夫和狼生一身騎兵甲胄,騎在馬上向姬霄行了個軍禮。
“都尉,第一、二千人隊已整頓完成,末將要先行一步了”
說罷,兩人就要扭轉馬頭回身離去。
“且慢,兩位將軍,且聽我一言。”姬霄趕忙叫住了兩人。
“都尉,還有何事?”
作為姬家麾下的悍將,兩人沒有表現出任何看不起姬霄的地方,但是姬霄還是敏銳第從兩人身上感受到了的冷淡和不耐。
這其實並不怪他二人,原本這個都尉應該是姬丙,但是龍驤軍主將姬乾的一道軍令,從鹹陽召來了自己的侄子姬霄,美其名曰歷練。
呵,就是為了折騰他,讓他吃苦,姬霄早已不知暗罵了姬乾多少遍。
“敢問將軍,我軍的手弩射程幾何,重複裝卸的速度又有多少?”
姬霄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手弩一次上弦可射三箭,然後就不能再次裝卸了,必須下馬。”
姬霄輕輕點了點頭,又問。
“我軍兩千對兩百,能否不漏一人,速戰速決?”
這下黑夫和狼生就已經把不爽寫在臉上了,看不起誰呢?
姬霄見兩人臉色不對,立刻舉起雙手揮了揮。
“兩位將軍不要誤會,我隻想告知兩位將軍,此事事關重大,不能放走一個匈奴人,若走漏了消息,沒有足量戰馬的我們躲不過匈奴人的圍剿。”
見兩人神色略有緩和,姬霄頓了一頓,又說道:“這次的突襲由姬丙參將指揮,本都尉自隨第三、四千人隊後至,至此,我有一言贈與兩位將軍”
“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匈奴南侵事關重大,此戰只是我軍第一步的行動,兩位將軍,請珍重。”
姬霄躍下了戰馬,向兩人行了一記躬身禮。
黑夫兩人雖不服氣,卻也知道姬霄的身份,如何敢受,立刻讓過,然後又還了一禮。
“末將謹遵都尉令。
” 姬丙已經安排妥當,揮手召來一名親衛。
那是姬霄從鹹陽帶過來的家族親衛,凶悍異常,都是從戰場上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一番吩咐後,姬丙也向姬霄行了一禮,調馬離去。
他還要負責指揮對匈奴部落的攻擊。
萬一遇到匈奴的大部落或是遊蕩在外的匈奴大軍,他要作出部署,安排防守和反擊。
見姬丙離去,姬霄也不打算再停留,兩千人已經出發,他要去安排剩下的後軍了。
姬霄轉頭問向那個姬丙吩咐過的親兵:“你叫什麽名字?”
那個親兵是個容易害羞的年輕小夥:“回都尉,我沒有名字,家裡人叫我三狗子。”
或許也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太文雅,他有些羞愧。
周圍的親兵聽見了都輕聲笑了起來,那名叫三狗子的親兵回頭狠狠地瞪了過去,卻是讓那些親兵不敢再笑了。
這一幕讓姬霄有些驚訝。
姬霄又問:“家中還有何人,你授何爵?”
“回都尉,我是不更,隨大將軍征戰三十四場,斬首一百四十八。”
姬霄心中大驚,乖乖,這害羞小哥真是個猛人,一個人砍了一百四十八個。
“不更,已是軍士的最高爵了,現命你為我親衛隊的隊正,可願?”
“願。”
“好,隊正,現引我去第三、四千人隊大營。”
“都尉且隨我來。”
一路上, 姬霄都在暗暗打量這個親衛。
這些親衛都是姬家的族衛,身經百戰,如果將親衛用好,也是一支破襲的奇兵。
姬霄也發現這親衛什麽都好,能打,也夠忠心,夠聽話。但他總感覺有什麽不對,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卻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他也暫時沒有再理會,開始反思幾日前的事故,他總覺得那天的事情很不正常。
大伯姬乾安排他來龍驤受訓,怎會遇襲?
刺殺?還是陷害?
他來邊軍只是今年秋天他的一場鬧劇,大伯姬乾一怒之下的懲罰,匈奴人是怎麽知道他的行蹤的?
姬霄開始嘗試捋順自己腦海中的記憶。
不可能是他的堂哥,他的堂哥早已官拜廷尉,一年到頭也不曾有幾次見面的記憶,斷然不會有這等陰狠的算計,他沒有這份閑情。
大哥倒是有可能,他是皇帝扶蘇的影衛,負責姬家和扶蘇的聯絡,倒是有一份諜戰的本事。
但他對這大哥的印象就隻停留在小時候在鹹陽打群架的記憶裡,近來,出來年關,哪怕是上元節也不曾見到。如此忙人,謀殺自己一個紈絝子弟?沒有動機啊。
這兩人,姬霄都排除了可能,不是家族的內部糾紛,那就只能是家族外部的敵人了。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現在去九原意義還大嗎?
九原正在被圍攻,五千的騎兵就算能趕到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於事無補。
烈火添油,這等愚蠢的行徑他可不會乾。
他需要新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