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方洛緩緩推開了通往六樓的小門,然後一身子倒了進去。
若是平地摔也太丟人了,或許是抱有這種想法,他努力地平衡著身體沒有真的摔倒,右手緊緊貼在了牆上。
“去哪?”他有些茫然地望向前去,昏暗的走道空空蕩蕩,各種各樣的功能室全部緊閉著。
這裡什麽也沒有。
這裡什麽也沒有……
方洛試著做了幾個深呼吸,又在心中念了念平靜咒語,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左胸。
平靜下來了吧。你管他們幹嘛呢?只是碰巧偶遇罷了。
不關你事。對。不關我事。
嗯……不要去想夏可。
方洛感覺自己心情的似乎舒暢了幾分,那負重般的壓抑有些淡下,他開始朝前走,雖然大腦裡什麽東西也沒有,但他覺得此時的世界,平靜得不算無趣。
走著走著總會累的,他想尋一處地方坐坐。
大腦努力地運轉了幾下,他突然想到六樓的小會議室,那兒的門壞了鎖不上,裡面還有可躺臥的棕皮沙發。
話說,這種好地方誰告訴我來著。方洛撓了撓頭,眼神像陰雲蔽日般瞬間黯淡了下來。
【“喂,夏可,你帶我去哪兒?”眼前的這個女孩兒,激動起來怎麽也拉不住,我只能快步緊跟著。
“好地方,睡午覺的好地方!”夏可邁著歡樂的步伐,在不遠處的一地停了下來。
“綜合小會議室?”我看了一眼門牌,念了出來。
“對的。”夏可輕輕一推,門竟然一下子就開了,然後她像一隻兔子似的竄了進去。
不一會兒,裡頭又傳來了她的聲音:“好舒服呀!”
我趕緊走了過去,進門一看,頓時便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我被這個女孩子搞得笑意泛濫。
夏可像一頭熊似的躺臥在棕色的沙發上,那表情,猶如升入天堂的一縷靈魂。
“以後想休息,想睡覺了,來這兒,比床還爽呢!”夏可為自己的偉大發現得意洋洋,“偶然找到的,不用謝我哦!”
這個女孩,總是帶我去見證她發現的各種東西。
校園明明不大,她卻總能發現什麽。這也是她的一種可愛吧。】
……
張之諾看著敞開的門,一時發了呆。
唉,小洛走後好無聊啊。他鬱悶地想了想,然後繼續他的任務。
他反反覆複地推挫著,木塊在木工銼的打磨下越發光滑。
稀碎的汗液從他的臉頰側輕輕滑落,他伸手擦了擦額頭,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木工桌。
木工桌其實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但除了他面前的這片區域,堆積著粉狀的木屑,像一處小沙灘。在這片木屑灘上,還躺著被張之諾撕下的創口貼外膜。
啊……要不來兩個人陪我玩吧?張之諾掄了掄手中的木工銼,舒展了臂膀,他其實也是隨便想想,但一個驚叫聲讓他猛地被嚇了一跳。
“之諾!”
“夏可、老蝦!”
這想啥來啥,一來還是兩個大熟人。張之諾與這兩人都很熟,相熟的媒介自然是方洛。
他、方洛、夏可,都是冀陽三中文學社的,而上屆社長正是夏可。不過一想到文學社,張之諾便不得不吐槽一下方洛,明明總是不參加社團活動,每次都不知道躲在哪裡寫他口中的那個“大作”,他卻還要來文學社,真是別有目的。
至於,他和老蝦,由於都與方洛玩的好,
很自然地便成為了好友兼飯友。 “你怎麽在這兒?”
“你們怎麽在這兒?”
兩句提問重疊在了一塊兒,雙方相視了一眼,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張之諾從夏可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遺憾之色,而老蝦則是露出招牌的傻笑。
張之諾見他們沒有率先開口的意思,於是自己打破這莫名其妙的尷尬:“明天技術考試,我向老師借了木工教室,想要實操一下。”張之諾擺了擺手中的東西,“你們呢?怎麽也逛到這裡來了?”
“啊?!也!方洛來過這裡嗎?”夏可的眼睛如炬般閃起亮光,她連忙問道。
“對啊,他上節課一直在這裡,剛走不久呢。”
“沒走遠……”夏可輕聲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拍了拍老蝦的肩,“我去找他了,你也……”
話罷,夏可轉身便走了,這個女孩的急切體現在了她的每一個腳步上。
“夏姐!”老蝦還是沒叫住夏可,這倒是把張之諾弄得一臉問號。
“怎麽了?你們找小洛有急事嗎?”
“這事說來話長……”老蝦輕輕歎了一聲,他的雙眼突然微微一眯,臉色漸漸下沉,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個創口貼外膜上。
……
方洛輕輕一推,打開了綜合樓小會議室的門,撲鼻而來的是紙卷的塵灰味。
他把書包從肩上拿下,一個拋投,精準地扔在了沙發上。
方洛隨意地環顧了一圈,這裡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大長桌,桌上有幾盒白粉筆, 桌側有幾把椅子。還有一地的廢試卷,和那個棕皮沙發。
“那是……”
方洛的目光被牆上的小黑板吸引住了,上面寫著一些粉筆字。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這個粉筆字寫得圓圓潤潤,像小布娃娃一樣。
方洛瞅了一眼,猛地想起,這是夏可的字,圓圓潤潤,可可愛愛,別具一格的黑板字。
這個女孩什麽時候又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裡了?
方洛的眼神飄忽著奇妙的情緒,他搖了搖頭,向沙發走去。
不要想她了……
他向自己的內心發號施令。
“讓我舒服舒服——”方洛伸開雙手,擺出一個“大”字型,讓背對沙發,一個後倒,便深深地陷入了這片愜意的柔軟之中。
“哈哈哈……真舒服。”
方洛不禁地笑了笑,一臉滿足的樣子。
這個笑容持續不了太久。沙發的柔軟漸漸被身體習慣了,他進而感受到了來自沙發表皮的寒意,透過他的脊背,一點一點漫延他的全身。
他頓時面無表情地仰望上天,空蕩的天花板甚至連一盞燈都沒有,所謂失落感隨之就浮現了。
“無趣。”
方洛閉上了眼睛,淡淡地道。
突然,門外的不遠處,傳來依稀的腳步聲,步頻似乎很急促。
方洛猛地睜開雙眼,心臟頓時一緊,迅速開始膨脹。
撲通撲通,他的心跳迅速加快。
是誰?
方洛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