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不喜歡。”蔡劍仙對無涯說道。“無涯,無涯,苦海無涯,何處是岸。你既然做了我的手下,就改一個名字吧。”
無涯似乎不敢違背蔡劍仙的話,只是輕聲說道:“赤劍客無涯的名號。已經沒有人記得了。你想怎麽叫我都行。”
“嗯……”蔡劍仙若有所思。“如今你手中只有半柄殘劍。我想知道,若你不用劍,拳腳功夫如何?”
“到也湊合,可以防身。”無涯回答道。
“不如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你就叫阿拳吧,拳頭的拳。”蔡劍仙說道,“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不得用劍,你辦得到嗎?”
“如果我找出了那兩個人,殺他們的時候,也不能用嗎?”無涯問道。
“你自己看著辦吧。”蔡劍仙並不想在此事上太過糾纏,只是說道,“我想問你一句,你也可以不回答。但我就想知道,那兩個你推到海裡的人,死了沒有?”
沉默。無涯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仍記得,催命和芮芮認出他時候的表情,充滿了驚訝與不安。
就連惜蕾,即使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也不願一命相拚。
無涯知道,惜蕾雖然眼盲,但一向心明如鏡。若那天真的動起手來,無涯怕自己真的會殺了惜蕾。
“不知道。”無涯隱藏著心中的波瀾,冷冷地說道:“劍已經在你手裡了,其他的對你來說,重要嗎?”
“看來你還是不夠狠。”蔡劍仙沒有追問,只是笑道:“如果你日後被人追殺,可別賴上我。因為我不喜歡麻煩。”
蔡劍仙的意思無涯再明白不過,如果惜蕾落到的蔡劍仙的手裡,只會是死路一條。
“你想要我殺誰?”無涯岔開了話題。惜蕾無助的臉一直浮現在無涯的腦海,無涯不願再想。因為他知道為了阿醜,他必須這麽做。
“閼逢、旃蒙、柔兆、強圉、著雍、屠維、上章、重光、玄黓、昭陽,這十個人,跟我經歷過很多生死,我們一起建立起了這地下秩序。”蔡劍仙一字一句的念著這些人的名字,無涯並沒有見過這些人,甚至沒有聽過。但他知道,這十個名字,並不是真名,而是十天官的代號。
“你可知道,王天寶和智勇和尚已經死了,我還要他們的人頭。”蔡劍仙說道:“因為那幫乞丐竟想要置我於死地,真是笑話。他們當然不是我的對手,但我也大意了。人啊,總有自己的心思。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用眨,只是殺得多了,也就倦了。昭陽本是天官之首,卻和王天寶裡應外合,趁我閉關修煉之時,圍剿我門下弟子。我最喜歡的十二個地官,就這樣死的死,傷的傷,你說氣不氣。也罷,生死有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從今往後,你和這九個人,就成為新的天官吧。”
蔡劍仙拿出一張紙遞給無涯,無涯看到,十個人的名字寫在上面。而他要殺得那兩個人,就在其中。
這十個名字分別是:嶽花心、陳冬青、馮不爽、喜慧、喜俊、白冰雪、柯無淚、張隨風和趙志行。
還有阿拳,蔡劍仙賜給自己的名字。
分別對應十天官稱號。
“我不懂。”無涯問道:“你喜歡名劍,我幫你奪來便是。而這些人,跟我沒有關系。”
“非也。”蔡劍仙笑道:“這十個人,包括你在內,各個都是一把利劍。若用的好了,不用我出手,你們自是無人能敵。但凡事都有兩面性,用的不好,也可能變成我的敵人,
就像你一樣。所以……” 蔡劍仙沉默了一陣,繼續說道:“若你有本事,就帶著這些人滅了丐幫,然後再找出那兩個人殺了,或者把他們都殺了都無所謂,這樣你我之間就算兩清了。之後但凡任何與你有關的人或事,我都可以不聞不問。”
“我知道丐幫這些年來作為地上和地下江湖的平衡點,一直是你的眼中釘,肉中刺。但這和智勇大師和……萬相城主有什麽關系?”無涯問道。
“沒什麽關系。”蔡劍仙回答道。“就像你和闖王呂懷山當初對付藥王谷一樣,跟天下第一和長生不老不不也沒有關系嗎?”
“懷山他……”蔡劍仙突然提到了懷山,令無涯不由得一驚。“闖王呂懷山,他和這些事又有什麽關系?”
“你問的太多了,做好自己的事。”蔡劍仙說道:“何況,你要救的,可不止是萬相城主一人。呂懷山比你更清楚,他的千手組織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群螻蟻罷了。我並不介意你們有什麽計劃,只是,我這個人惜才,別讓我為難。”
聽到這些話,無涯已經一身冷汗。他沒有辦法拒絕,只能答應。
到底是誰在利用誰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阿醜能夠好好活著。
這條不歸路,總要走下去。
中原城東北,有一條巷子叫做東風巷,這裡是蔡劍仙地下勢力的一個據點。
此時,無涯已經按照蔡劍仙的指示來到了這裡。而那份名單上的九個人,已盡在他眼前。
這九個人,有男有女,各有特色。無涯之前並未見過他們,所以一時間沒有辦法分辨出他們到底是新的十天官中的哪一個。
“這位老弟,很面善啊。不知劍仙把我們這幫人聚在一起,可是要做些見不得人的事?”還未等無涯開口,便有一個中年婦人走到無涯面前,細細打量著他。
無涯看到那婦人笑臉盈盈,全無防備之姿。而另外的一些人似乎都彼此認識,除了這個婦人外,並未有人上前來問話。無涯知道自己想要和他們打成一片,就必須扮豬吃老虎,待他們真的對自己卸下防備之心,才能融入他們。
“在下阿拳,代號昭陽。”無涯拱手答道:“奉劍仙之命,來這裡和諸位兄弟姐妹匯合,共同商討對付丐幫大計。”
“比說那些難記的名號,什麽閼逢、旃蒙,這這那那,天官地官的,都是虛名,我們幾個可記不住。”
無涯聽到這聲音從身後傳來,抬頭看先前的九個人已經不見了一半。他正要回頭,一把劍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更讓無涯吃驚的,是持劍的那個人,竟和面前的這位婦人一模一樣。穿著,身形,相貌,就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只是面前的這位一直在笑,而身後的這一位,一臉殺意。
無涯想拔劍,卻突然想起蔡劍仙的忠告,不到殺人時不能用劍。更何況,赤劍的另一半,就在這群人之中的某個人身上。而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擄走酒鬼的人。
劍有殺氣,人有殺意,卻並不見得就一定要殺人。無涯腳步輕點,後退了幾步,躲開了那把劍。持劍的人見無涯躲開,也沒有追上來,而是冷冷地看著無涯。然後接下來,這人竟和那個婦人一樣,微笑了起來。
“喜俊姐姐,喜慧姐姐,你們可別再為難這個新人了。劍仙看上的人,多半不會有錯的。”無涯耳邊傳來一個小姑娘的聲音,然後他後背一麻,就被點住了穴道。
說話的小姑娘從他身後出現,而自己腰間的赤劍,已經拿在了這小姑娘手裡。
“咦,你這把劍,怎麽比其他劍輕了好多。”那姑娘仔細端詳著無涯的劍,眼看就要拔出來。慶幸的是,她只是把玩了一下,便收在了身後。
“花心,我覺得他很一般啊。就這樣被點住了穴道,還被奪走了劍,看來沒什麽本事啊。”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
無涯抬起頭,看見房梁之上,一名男子手持弓弩,正對準了他的眉心。
“冬青,你又不是不知道花心的脾氣。她喜歡漂亮的男子,你瞧這兄弟,論起樣貌來,也就在你我之下了。你的箭可別射歪了,毀了他的樣貌,花心可饒不了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無涯還未防備,就被一拳打在了臉上。
說話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無涯身邊,這一拳毫無保留,將無涯打翻在地。無涯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只是覺得口中一陣甘甜,有血跡順著嘴角流出。
“張大哥,你不讓冬青動手,自己卻打了人家一拳。平白無故招什麽仇恨啊。若論俊俏,冬青排第一,你只能排第四,這位公子怕是要排第三了。”
那個打了無涯一拳的男子哼了一聲,無涯看見,遠處兩名女子中正在看著他。其中一名女子的皮膚出奇的白,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就連嘴唇也是白色的。
而另一位女子一直沒有說話,臉上一副委屈的樣子,盯得無涯久了,竟哭了起來,似乎是心疼無涯被打一樣。
“絆腳石,滾一邊去。”無涯思考之際,背後又是一陣力道傳來,自己一下子被踢至飛起,眼看就要砸在那個哭泣的女子身上。
一隻手抓住了他, 化去了他身上的力道,並暗中解開了他的穴道。但這人也並未手軟,順勢將無涯打翻在地。
抓住無涯的事一個中年人,看上去比其他人年紀大一些。他一隻手仍按在無涯身上,但嘴裡卻說著:“你們這幫年輕人啊,一點也不給新人面子,人家只是報了姓名,你們就拳打腳踢的,成何體統。”
中年男人將無涯扶了起來,但並未松開他,繼續說道:“小兄弟,我們這幫人就是這樣,窩裡鬥習慣了,你不要當真。剛才踢你那一腳的人叫做馮不爽,你要報仇的話,盡管去找他就好了。”
被這麽一折騰,無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些人。
就在這時,踢他的那個人走上前來,擼起來袖子對著他吼道:“小子,別說我們人多欺負你,有種的就來和我比劃比劃,讓我試試你的功夫。”
無涯看到,半截赤紅色的劍,劍身上打了個孔,就掛在正和他說話的那個人身上。而這把斷劍,本應該系在酒鬼的酒葫蘆上的。
無涯笑了,得來全不費功夫。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非要逼我動手?”無涯對著面前的人問道。
“因為我不爽。”那男子大聲說道。
“好啊,那就要看你的拳頭硬不硬了。”無涯此刻已經解開了穴道,隨時準備出手。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後的那個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向前推了他一把。
而先前那個被稱作花心的小姑娘則說道:“打吧,打吧,我們等了這麽久也都無聊了,正好坐下來看看你們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