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是什麽?!旅遊是從自己活膩的地方跑到別人活膩的地方看別人怎麽活!旅遊是“下裡巴人”,吃飽了撐著數腳毛,在蕪雜的生活裡覓得空隙,消遣人生。旅遊是“陽春白雪”,體驗風土人情,領略山川秀美,物欲以外的精神追求。旅遊是“曲高和寡”,飄然物外,脫俗於世,咫尺不可親,棄我如遺舄,不知所謂,不知何為。
喬楚這類人對旅遊的興致不高,第一天第一次走行程,顯然沒達到自己的快樂閾值。喬楚淪為工具人,不苟言笑的一天,在P強的節奏下催促著遊客集合,趕赴一個接一個景點。行程就像夜宵攤上的燒烤,看著密,排列卻稀疏,靠著猛火滋滋作響,香料扎堆營造出爽快的口感,卻失去了肉的原味。
折騰一天下來,每個人都油頭垢面,卻難掩興奮,一車人嘰嘰喳喳地駛向酒店。在良好的互動熱烈的氣氛烘托下,P強拋出了一枚令全車鴉雀無聲的炸彈。自費一出,只剩下清冷尷尬的空氣和悶沉的發動機聲。P強和喬楚事先在下午通過氣,商量著拋出1100人民幣的價格,在一片熱鬧的討價還價中以800人民幣成交。可事與願違,一記重拳砸在棉花上,軟綿綿地卸去了所有的氣力,拳手在不甘中變得焦躁起來。眾人一齊噤了聲,顯然這時候凝成一塊的遊客不似待宰羔羊,而是在沉默中蓄力。但凡P強言語上不夠審慎,必然會激起眾人的逆反情緒,找到一個發難的由頭。
如果換作是中年人,也許會隱而不發,但年輕人不同,他們是在蓄勢待發。P強所有的講解詞都是有師父教授的,但年齡擺在那,性格也是典型的泰籍雲南人性格。這在喬楚出發前,喬妹已重點交代,他們祖上是華人,到他們這一代早就被泰國人同化了。P強理解不了中國人的圓融,迂回曲折,彎彎繞繞顧左右而言他,隻硬生生地留下一句,“每個人至少交600RMB基礎套餐,我等自費錢定快艇,不然坐大船去。”話畢,戴上耳機兀自坐下來聽音樂,任憑下面炸開鍋,不為所動。喬楚瞬間從凝固的空氣中被扯進彌漫的硝煙中,像鍋裡翻騰的肉片,面對一眾橫眉怒目,身不由己起來。
遊客們不敢對P強發難,對喬楚這個“娘家人”卻毫不客氣,對站起身的喬楚一通責難,尤以七隻外省小蜜蜂更甚。別人還只是抱怨旅遊合同隱晦不清,消費陷阱啥的,小蜜蜂們對喬楚的詰責已經上升到是否有關心和體貼的高度了。如果平常時候,喬楚一定會想入非非地腦中描繪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眼下被一通連珠炮似地發難,變得鉗口結舌,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慌神無力而又死鴨子嘴硬地抗辯起來。
一車人不歡而散,僵在那,喬楚索性一屁股坐定往酒店捱時間。喬楚混工地,三教九流的人遇過不少,且自帶痞氣,定了定神後愈發心裡變得強硬起來,豎滿了刺。況且這份工作隻當權宜之計,更不會低眉順眼。遊客們在口舌上佔了上風,可畢竟是異國他鄉,同時開罪了地接和領隊,心中難免忐忑。隨著一車人宣泄後地靜默,空氣隨之變得飄忽不定,捉摸不透。
下車前,P強面無表情地交代了明早出發時間,爾後別過頭拿話筒對喬楚森冷道:“領隊,晚上搞定自費,我等你通知定快艇。”人嘛!總是被可憐的自尊操控,明知P強一招敲山震虎,不高明且事先並未通氣的雙簧,可喬楚還是被突然地驚惱了。喬楚初來乍到難免露怯,滿心不悅卻無從宣泄,隻好把胸中的火焰壓縮成氣體順流而下。形勢比人強,喬楚的刺在現實面前終究要收斂。
喬楚下了車,悒悒不樂地坐在大堂裡。情緒寫在臉上,像一個揉皺的紙團,再展開已是痕跡斑斑。喬楚眉頭緊鎖,戾氣外溢,腦中電閃雷鳴,心中一片翻騰。良久,喬楚心腦促成和諧,神情趨於平和,從包裡掏出紙筆,緩身站起瞟了一眼電梯口,拖著腿拐進旁邊的樓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