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躊躇滿志，修明越發不以為然。

　　“你不會現在就想去離恨天境救人吧。”

　　“當然！我早一點去救人，他們就少受一點苦！”我大聲答道。

　　“臭小子。我問你，小學生能不能讀大學?”

　　這是什麽問題，當然不能。

　　我去，修明不會在罵我是小學生吧。好歹他也是剛剛誇讚了我有救世的天份，沒必要變臉這麽快吧……

　　“小學二年級，老師說你以後能上大學，你就能立刻參加高考，金榜題名?”

　　反駁我的時候，修明毫不留情。

　　“這是在給你講道理。你的力量目前來說太弱。而且《魂典》中記述的鑄魂師必修課，你才學了十分之一不到。”

　　“你是我的學生，我也不希望你去赴死。”

　　他說得很直白，一改平時彎彎繞的習慣，把我剛剛燃起的鬥志一下用冷水澆了個透徹。我大概也明白了，修明所說的離恨天境是真的險惡，這次沒在騙我。

　　他真的跟現實裡的老楊一樣，恪盡為人師的本分。從沒有因我的平庸而放棄，肯定我每一次小小的成績，又在我膨脹到迷失自我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把我點醒。

　　“學會走才能學會跑，你想救人，得爭點氣。”

　　說罷，修明沒有留給我太多思考的時間，展開《魂典》，準備好好為我講解一番他之前要我去用心體會的，魂器能力的部分。

　　“你運氣不錯，從長平幻境中得到了兩件曠古的魂器。不過他們的用法，你學會了幾分?”

　　我一時語塞。

　　亂雪琴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當時我心裡想，左右都是我的東西，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不是作惡的能力，我都能接受。而他們真正的能力，倒是沒有仔細想過。

　　修明隻告訴我用心體會，我從沒有深究過裡面的玄機。

　　“用心體會也不算差，把你體會到的說來一聽。”

　　……你再讀我的心，我就煩了！

　　“不想被讀心，就自己說出來。”修明聽起來沒打算和我商量。

　　我屈服了，大致捋一捋思路開口:“那我一件一件慢慢說。先說亂雪琴吧……它的特征很明顯，仁慈、善良，作為魂器，還有創造其他曲風魂器的能力。在我看來，更像是個魂力的中樞，七七八八的力量交織在這裡，它會淨化其中的怨念和濁氣，還能將魂力輸送給其他將毀的魂器。”

　　“說得不錯。”修明的語氣終於緩和下來，“亂雪琴作為鑄魂師高漸離最愛的魂器，有三種力量。第一，存續和傳遞魂力，也就是你所說的，作為中樞的力量。第二，創造新魂器的力量，許多魂器都有這樣的力量，比如筆、刻刀、樂器，但是根基不同，創造出的新魂器也參差不齊。亂雪琴之所以能創造出《長平曲》這等魂器，還是歸結於鑄魂師賦予自身不俗的執念。”

　　“也就是說，偉大的鑄魂師才能創造出生生不息的魂器?”

　　我擺弄著老楊工作室桌上的刻刀，若有所思。

　　“算是如此吧。”

　　不過修明卻沒有接著說下去，他在猶豫。

　　“第三點呢?第三點是什麽?”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明白。”

　　修明這人真的經不起誇，剛才說他兩句耿直，又向我賣起關子來了。

　　“我都被推著去拯救世界了，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老楊，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修明歎了口氣，隻好又說道:“第三，

亂雪琴有一種獨特的力量，是犧牲。同樣也是鑄魂師賦予它的，最原始的力量。它可以犧牲自己，用有限的魂力滋養其他魂器，也可以犧牲鑄魂師的靈魂，像你所見到的那樣，將無數的怨念都引渡向鑄魂師自身。”　　“就算我修複了它，也不行嗎?”

　　“不行。鑄造魂器的鑄魂師決定了它的根本力量，作為後來者的你，只能利用，無法改變。”

　　怪不得亂雪琴一直在舍命救長平曲，原來這無關友情，本就是他的本能。

　　“並非如此，亂雪琴具備一部分鑄魂師的靈識，它有情。”

　　真好啊。

　　我在心裡由衷感歎。

　　“好在哪裡?”鑄魂世界裡，萬事通達的修明似乎因我這句話不解。

　　“我這輩子……不過就是幾十年的壽命。而魂器中的一份情誼，能被銘記千年萬年，真好。”

　　修明輕輕歎氣。“等你真正成了偉大的鑄魂師，何止是魂器，你的名字也能被銘記千年萬年。”

　　“或許吧。”

　　修明翻開魂典下一頁，還沒來得及開口向我講述《長平曲》的力量，突然一股強烈的震動侵襲了我和他所在的空間。

　　這感覺我很熟悉，是我初次在鑄魂世界醒來時，摧毀白巫的地震！鑄魂世界又在崩塌了！

　　本能驅使下，我甚至沒有做出太多權衡， 立刻從座椅上彈起身子，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拉開工作室的大門。“老楊，走啊！快走！”

　　白巫就是這樣將我從她崩毀的幻象中拯救出來的，現在我用這個方法，一定可以救老楊！

　　“鑄魂師，你逃不脫的。”

　　一霎間，我面對著門外的混沌世界愣住了。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的聲音，詭異的龍形紋飾，上百斤的龐然大物……

　　將我引入這個世界的東周銅建鼓座，死死堵住了我的去路。

　　“你讓開！”我向它喝道，一面將魂力凝聚在掌心，學著亂雪琴的樣子試圖震開這個詭異的魂器。

　　奇怪的是，我散布出的魂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銅建鼓座的裂隙。

　　它發出一聲享受的低歎。

　　“還不夠。”

　　說著，它周身煥發出一種更為純粹而堅固的藍光，將我的視野所及盡數鋪滿。那些魂力似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將鑄魂世界裂開的巨口和赤血般駭人的閃電隔絕在外。

　　“它在保護我們，別怕。”

　　修明這時候才慢悠悠開口，安撫驚出一身冷汗的我。

　　“不是吧！這玩意前幾天還想要了我的命！”

　　“它是之南最後一件未修複的魂器，之前幾乎將他所有的魂力吸乾。如今你成為了它選擇的鑄魂師，它當然不會在自身痊愈之前就讓你死於非命。”

　　又被這死物牽著鼻子走了，我心下不平。

　　“修明老頭，你太慢了，我等不了那麽久。”

　　?！

　　鼓座竟然在和修明對話，我沒聽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