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又恢復了意識。我聽到了房間裡人們的談話聲,嘰嘰喳喳。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要一躍而起,再狠狠地訓斥那些不知禮數的下人,吵得我睡不好覺。
可是現如今,我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呀!
又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漸漸安靜了下來,再後來,我可以清晰地聽到蟋蟀的叫聲。我知道,天黑了。
突然,我聽到輕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誰來了?”我心中嘀咕道。
只聽得,那人悄悄地坐在了床邊。
“少爺,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夫人都急壞了,你不知道她哭得多麽傷心。老爺也後悔了。”
是鈺兒的聲音,是鈺兒。
我記得母親和我說過,我出生的那年,母親去清虛觀為我祈福,路邊遇到了乞討的鈺兒,當時她還不到十歲。母親看她可憐,就收留了她。
這麽多年,我身邊從來就沒少過丫鬟。我也只是把她當姐姐看待。
直到之前在破屋的時候,她為我整理衣衫,我才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美麗。
“老爺找來了城裡最好的大夫,二小姐也懇請皇上派來了禦醫,他們說你中了蛇毒,一種很奇怪的蛇毒。他們治不了。”鈺兒說著說著就哭了。
我聽了這些,先是感動,然後變得擔心,最後變得害怕。
“我難道就沒得救了嗎?我才十五歲呀!”當然我心裡年齡很大了。
“我不想年紀輕輕就癱在床上,我是秦王府的三少爺。母親一定會想盡辦法,給我治好病的”我心中百感交集。
“我還要去九天山學習仙法呢!”
“還有柔奴,我還能不能再見到柔奴了。”想著想著,我感到自己的眼眶濕潤了。是的,我哭了,我懦弱地哭了,我無助地哭了。
鈺兒好像看到了我的眼淚,抽泣的說道:“少爺,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睜眼看看我呀。”
我是多麽想睜眼看看鈺兒,我才剛剛發現她的美麗,還沒來得及欣賞她的美麗。
“少爺,老爺和大公子連夜去請長陵君了。聽老爺說,長陵君神通廣大,沒有他辦不成的事,長陵君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你的病,祛除你體內的蛇毒。”
“祛除?怎麽可能!”我心中暗自說道。柔奴的那條蛇可不是一般的蛇,那是有幾百年修行的蛇呀。想到這,我心中的希望頓時又化為烏有。
漸漸地,屋內又安靜下來,我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鳥叫,嘰嘰喳喳,把我吵醒了,又是新的一天。想到鳥兒可以無拘無束地在天空中飛翔,再看看現在的自己,我真的想自殺,來結束這屈辱的“生命”!
可是我現在連自殺都辦不到。
這時,我又聽到鈺兒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
“少爺,太好了,老爺他們回來了,他們把長陵君請來了。”鈺兒進屋開心地說道。
我動了一下喉嚨,鈺兒好像看到了我身體的異樣。
“少爺,你醒了嗎?你睜開眼看看我呀!”鈺兒渴望的說道。
我使盡全力,終於緩緩地張開了這沉重的眼皮。
“少爺,你醒了。少爺,你終於醒了。”鈺兒喜極而泣。
沒想到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鈺兒。
我是為她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了滿臉淚花的鈺兒,我想抬手幫她擦掉眼淚,可是我沒有力氣。
我想將她擁入懷中,
給她安慰,可是我辦不到。 鈺兒的叫聲穿過門廊,丫鬟們都知道我醒了,她們一窩蜂地跑了過來。過了不久,母親在丫鬟們的攙扶下,也走進了房間。
“相如,你醒了,我的孩子。”母親坐在我身邊,開心的說道。
我的喉嚨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你父親的好友長陵君來了,他會盡全力治好你的傷。”
“長陵君今年六十多了,比你的父親還大。他的孩子都夭折了,如今膝下無子。”母親說著說著,聲音變得哽咽了。
“如果他能治好你的傷。。。我們。。。”
“我們就答應,把你過繼給長陵君!”說罷,母親轉過頭,雙手掩面。
聽到這些,我也忍不住哽咽了。
一定是我的父親,我總是惹他生氣,他想把我這個包袱甩給別人。
此刻,我想到的,就是這個理由。其他的都是借口!
我原本也是寄希望於長陵君的,雖然期望不大。
但現在,我開始抵觸了,我不想讓長陵君給我療傷。
如果他真的治好了我的蛇毒,那。。。
我無法想象下去。
這時,我聽到了父親的聲音,他終於還是來了。
“相如,相如,你醒了。”這聲音,現在讓我感到厭惡。
我用余光看到了父親,他身後跟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
“這難道就是長陵君?六十多歲,老成這個樣子。”我心裡嘀咕道。
突然間,我在父親的身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大哥。
我仿佛看到了他在笑。
他在笑我臥病在床?
他在笑我不能再和他爭奪王位?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被打敗!
除了長陵君,還有誰能救我呢?
大哥躲在父親身後,始終不肯露面。
長陵君來到了我的床邊,我看到他為我把脈。他的臉色變化詭異,時而喜悅,時而憂傷,時而輕松,時而沉重。
“這老家夥在搞什麽鬼?”我心中疑惑道。
我看到母親在一旁,臉色十分凝重。
終於,這老家夥說話了。
“秦賢弟,侄兒的傷,我只能救一半。”長陵君不甘心的說道。
“侄兒中的蛇毒,時間不長。但毒性異常猛烈。我從未見過。”
“你能見過才怪!”我不屑地嘀咕道。
“你若是見過,早就去見秦廣王了。”我心想。
“我有一枚仙丹,是不久前,九天山的天仙玉衡道長送給我的。”長陵君說道。
“我本是向他求長生不老仙丹,但是他卻說掌門太尊——真仙戴天子也沒有練成長生不老仙丹,只有祛除百病,延年益壽的仙丹。於是便給了我這顆。”
“侄兒救命要緊,這顆仙丹可解燃眉之急,就讓他先服下吧。”長陵君繼續說道。
“那我家相如的傷。。”母親急切的問道。
“看來我薛離命該如此,沒有這個福分呀。這顆惡果,是我自己種下的,就讓我一個人吃吧。”長陵君歎息的說道。
母親似乎明白了長陵君的話外音,神情變得舒緩。
“這老頭子也是浪得虛名,徒有其表。”我心中暗自嘲諷。
長陵君命令他的手下取來了仙丹。他把我扶起,然後硬生生把仙丹塞進我的口中。緊接著就是輕輕兩掌,那仙丹瞬間從我的喉嚨滑入腹中。
我又緩緩地倒在床上,漸漸地覺得身體在發熱。
我閉上了眼睛,隱約聽到長陵君說道:“休息三天三夜,不需進食,便可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