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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壩上往事之父親的油坊》四.四 白小虎隨親輟學 於佔祥夫妻打架
  白芒一口氣睡到清晨才醒來,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旁邊有人,連忙睜眼一看,嚇了一大跳,居然是史建霞紅果果地躺在自己身邊正熟睡呢,再看自己也是一絲不掛。白芒不由地想起來上一次被窩裡的那一條褲衩,一直懷疑是史建國暗中搗鬼,偷偷放到自己被窩裡的,但是這一回可就不同了,活生生的人就躺在旁邊,任你說甚也沒用了。白芒心念電轉,看著風韻猶存的史建霞,心想老子總不能頂著這名聲,卻甚的好處也沒有吧?於是,壯了壯膽子,就手腳並用地往史建霞身上爬過去。白芒身子重,一下就把史建霞壓醒了。驚醒之後的史建霞剛睜開眼睛,下意識地要推開白芒,但是隨即又緊緊的抱住了白廠長,迎合著廠長的癲狂。

  清晨的太陽升起來,大地上的各種東西都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各種東西迎著陽光的這一面有白光一閃一閃的亮眼睛,那是晚上結的霜,反射著陽光,而這陽光根本就沒有甚的溫度,所有的空間給人的感覺都是清凜凜的。

  史建霞趁著天色尚早,人們都還沒有起床,故意繞著路、急急火火地往回走,根本沒有注意到遠處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她,那個人就是拾糞老頭大成伯。大成伯不愧是包打聽,躲在村子的某處靜靜地觀察油坊,等裡面的人出來。皇天不負有心人,真還讓他等到了,當他看到居然是史建霞走出油坊、一路小跑的時候,大成伯的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這一天,大頭娘也早早的起來,在這清凜凜的晨光中,把紅禿牛放出去尋食。冬季,壩上地裡沒有莊稼,所以村裡各家的牛馬都是放出去自己尋食。晚上,牲口們有靈性,基本都能自己回家,等著主人飲水、喂料,喂的料有蓧麥粒、玉米碎等,但是大多數都喂榨油的副產品麻生。牛牛馬馬特別愛吃麻生,最難得的是其味香價廉,在過去的舊社會,許多窮人家裡糧少不夠吃,這麻生是可以作為補貼,用來活命。

  大頭娘看著紅禿牛走遠,把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回屋裡開始做飯,隨後,大頭爹也起床了。昨天和曹洋二人喝酒時,大頭帶著千字檢查回來,大頭爹簽了字,大頭也沒停留,在娘“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嘮叨聲中就返校了。剛走不久,曹洋也起身要告辭,出院發動了小卡車,大頭爹自然多番挽留,但是又想到油坊的事兒多,見曹洋執意要走,也不好過於挽留。

  倒是席間曹洋的那番話讓大頭爹的心思又一次活泛起來,等曹洋走後,和大頭娘商量,等過完年了,自己一個人再開一個油坊。大頭娘想了一陣子,覺得一個人開油坊,投入大壓力也大,再加上在圍山營子已經有了白芒的油坊了,競爭之下,要掙錢更是難上加難。大頭爹沒再說什麽,一直在沉思,一時間也是一籌莫展。

  大頭娘把早飯端上桌,大頭妹妹吃過,背著書包開開心心地上學去了,反倒是倆口子沒甚胃口,有滋沒味的隨意吃了點。

  冬季裡,壩上百姓的日子散漫,整日裡在街上曬暖暖。但是今年的圍山營子在剛入冬的時候,因為油坊運作,機器轟鳴,有了生機;現在漸入深冬,油坊也停止榨油了,整個營子也就慢慢地恢復了年年如此、歲歲相似的初始狀態,和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多了一戶人家。於是,人們茶余飯後集中的場所,除了原來的當街,又加上了油坊,白芒一家在油坊的小辦公室裡招呼著村裡來串門的人,基本上天天是高朋滿座、談笑風生,凡是來的人,都要奉承一下能乾的白廠長。

白廠長也大方,就地擺好流水席,凡是人來,都要一醉方歸。說起來,造訪最多的還是史建國、史建霞以及於佔祥倆口子,幾乎天天都在,只要賴書記一來,剛好一桌麻將就齊活了。  白芒媳婦大約是十天之後帶著兒子白小虎回來的,同行的還有她的哥哥李貴林,開著一輛小卡車,一次就把已經榨好的六千多斤麻油拉走了。除了之前白芒托在煤礦上班的同學銷掉一部分之外,剩下的麻油,白芒一並交由大舅哥李貴林想一下辦法,爭取在年前,把麻油全部銷掉,李貴林就馬不停蹄的把麻油盡數拉走了,白小虎留下準備和爸爸媽媽一起過年。白小虎告訴爸爸媽媽,自己和奶奶生活倒是挺好,就是學習成績不好,還和同學打了幾次架,有點不想上學了。白芒想了想,就說不上就不上吧,正好油坊也缺人手,你就管收胡麻吧,等過了年,爸爸給你買一輛三輪車。白小虎一聽,特別高興,白芒媳婦李翠玲也不好再說啥,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那上學的料。

  白小虎想起來大頭,就問白芒,白芒含含糊糊地,最後說營子裡的孩子多著呢,你和別的孩子玩吧,再說你也不小了,不上學就要多操操油坊的心。後來白小虎得知了油坊分家的事情,也就不再念叨大頭了,很快就和營子裡另外一些小孩熟絡起來,非但不覺得寂寞,反而覺得比在城裡有意思多了。

  將近臘月,這一日前晌還晴朗朗的大太陽,結果到了後晌,天陰了,西北方向無端端升起一大蓬黑雲,緩緩地壓下來,一副要下大雪的模樣。

  此刻,於佔祥正在小賣部百無聊懶的站著,回想著剛剛來買了幾條山海關煙的白芒媳婦。至從白芒一家來到圍山營子,這幾年都賣不了一包的山海關都快要脫銷了。於佔祥手裡的大茶缸子的水喝完了,就去提暖壺倒水,發現常用的那個塑料暖壺空了,只有那個竹篃條編的暖壺有水,只不過這個暖壺還是他爹死了以後留下來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竹篃條的縫隙全是黑黑的,而且倒水的時候,開水總是順著壺嘴倒流。

  於佔祥一邊倒水,一邊想,這城裡的女人就是好,也不見得多好看,不知道為甚看著就特別襲人。見暖壺的水倒流到櫃台上,他連忙找來抹布擦拭了一下櫃台上的水,然後提上鋁茶壺灌滿冷水,放到爐子上燒水,就聽見門一響,三圪墩兒正好串門子回來了,一進門就嚷嚷道:“剛去李振亮家掛胡呢,後晌的時候,他們新媳婦家的人都來了,可能是商量明年典禮的事兒呢。”於佔祥聽見,哦了一聲。三圪墩兒不以為意,繼續說道:“那新媳婦長得挺好看,環眉大眼兒的。”於佔祥挪了挪茶缸子,又哦了一聲。

  三圪墩兒就不樂意了,幾步走到於佔祥面前,說道:“給你說點稀罕事兒,你老是哦哦哦的,糊弄誰了?”於佔祥看著三圪墩兒黑圓胖、黑圓胖的大臉,心說你還好意思給我說別人長得好看呢,嘴裡卻說道:“都這會兒了,你莫非不餓?”三圪墩兒轉過身說道:“行行行,我做飯,吃甚飯呀?要不烙糖餅吧。”也不等於佔祥回話,就去廚房拿和面盆,挖了兩碗白面倒進盆子裡,再折回來,說道:“還是在爐子跟前兒和面吧,那邊太冷了。”

  三圪墩兒把盆子放到櫃台上,就去爐子上提茶壺,於佔祥看見了說道:“那水剛才座到爐子上,還沒開呢。”三圪墩兒隻好放下,又去提暖壺,發現塑料暖壺空了,隻好又彎下腰去提竹篃條暖壺,還說道:“一天在家裡甚也不乾,還這麽能喝水,喝了一暖壺。”於佔祥看著她肥碩的屁股晃動,有一種想衝上去踹一腳的衝動,他壓製著自己的衝動,說道:“你快寡遠遠的,你爺我喝點水你也管?”三圪墩兒被於佔祥再一懟,忍了忍沒有發作,氣呼呼的提起暖壺繼續和面。因為和面要控制水量,三圪墩兒提著暖壺不敢傾斜的太厲害,結果壺裡的水順著壺身倒流,嘩啦啦一股熱水,一滴也沒有流到盆裡,全部流到了三圪墩兒的褲腿子上,燙的她嗷的叫了一嗓子。

  本來剛才三圪墩兒就被於佔祥懟的心裡不舒服,此刻被倒流的水一燙,就把氣往暖壺上撒,索性把暖壺倒立起來,咕嘟咕嘟一股腦把水全倒進了盆子裡,一邊倒,一邊說道:“窮死鬼,死了就留下個暖壺,也是個用不成的貨。”於佔祥看見這一幕,走前一步就飛起一腳,踢在了三圪墩兒的肥屁股上,罵道:“你個偢慫,倒那麽多水,面都和成糊糊了,還烙甚的餅了?”三圪墩兒大怒,左手一摸被踢的地方,右手的空暖壺就摔到於佔祥的頭上,嘴裡罵道:“你踢你爺鬧甚了?你就是個厲害的?”

  暖壺的內膽是真空玻璃,受了撞擊立刻就碎了,還發出恐怖的“砰”聲,於佔祥嚇了一跳,根本沒想過三圪墩兒會把暖壺摔過來,疼倒是不疼,就是被聲響嚇得夠嗆,罵道:“你媽的日子還過不過了?叫你砸東西!”起手照著三圪墩兒的胖臉就是一巴掌, 巴掌聲剛好和“砸東西”三個字同時發出,三圪墩兒有點懵圈,隨即反應過來,罵道:“從一回來,你就尋縫縫兒,你是想怎?”然後一蹦三丈高地跳起來去摳於佔祥的臉,於佔祥自然也不示弱,二人立刻就扭打在一起。

  只是可憐周邊的各種貨物東西,迅速就啼嘁哐啷地一片狼藉。

  說來也怪,這兩口子從結婚到現在,打架就沒有停止過,基本三天一小打、半月一大打,而且每次大打,看現場都是很慘烈。這一點要是換成其他人,可能早就過不來離婚了,偏這二人就過得挺好,每次打完以後,都是一起收拾戰場,和好如初。一開始,圍山營子的人都來勸架,結果越勸越凶,後來大家只看熱鬧,不勸架了,反而二人打著打著覺得沒意思了,也就不打了。

  此時此刻正是後晌,冬季天短,壩上百姓家裡都是前後晌兩頓飯,所以這會兒街上基本沒人,所以也就沒人來看,更別說拉架勸和的了。倆人打了一陣子,臉上也掛彩了,都沒佔便宜,於佔祥是男人,力氣大,把三圪墩兒摁到地上,騎在肚子上要扇臉,三圪墩兒往上頂肚子,想把他拱下去,後來索性左手護著自己的臉,右手一伸就抓住了元佔祥褲襠,於佔祥一聲慘叫,疼的臉都扭曲了,叫道:“別、別別……”三圪墩兒見差不多了,就松手了,說道:“叫你再欺負爺!”於佔祥蹲坐著地上,臉色慘白,倆隻手護著褲襠吸冷氣,罵道:“噝……,盡你娘地瞎抓挖,莫非你想守活寡?”三圪墩兒剛要回罵,卻聽見有人來小賣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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