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馬勝利跟顏丙濤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嚇唬顏丙濤,而是已經展露苗頭的事實情況。
沈城防爆器械廠破產的影響明面上看起來並不大,但私下對普通工人的影響很大,對層次稍微高點的人同樣造成一定的影響。
沒有改革開放之前,國企就是實打實的鐵飯碗,這幾乎是刻在每個國人心中的鐵律認知。在計劃經濟的大背景下,完全可以用一個蘿卜一個坑來形容。
工人崗位都是有人上有人下,國企破產倒閉了,這個坑誰來填?
普通人可能意識不到,稍微有點關系的人誰不知道國企現狀,不敢說全都困難經營,那些早已陷入困境的企業會不會步沈城防爆器械廠的後塵?
楚東升打電話說,自打破產新聞出現後,去鵬城市政府談投資建廠的商人突然多了不少,不同地方的口音輪番出現,涉及的行業也擴寬了不少。
陳志高也提起過類似情況,說粵省好幾個城市已經開始積極招商引資,光是他認識的人就有不少開始籌備建廠。
這種現象會帶來什麽樣的改變蘇崢說不準,但他知道新建工廠越多,需要的工人也就越多。之前鵬城市政府能幫忙解決工人問題是因為現在民營企業數量少,以後企業越來越多,政府那邊還有精力解決嗎?
所以,這對自己來講算是一次機會,而且有可能是別人發現不了的機會。
把想法跟陳志高簡單說了一遍,兩人一拍即合,各自負責不同的工作。
……
“像你們這種全國發行的報刊應該在國內很多城市都設有記者站吧?”
報社樓下不遠處的飯館內,蘇崢跟劉衛東相對而坐,寒暄幾句之後蘇崢主動那個引入正題。
“蘇老板這次想要打什麽廣告?”劉衛東呵呵笑了一聲,跟蘇崢合作不是一次兩次了,給報社賺取的利潤暫且放到一邊不提,關鍵是蘇崢每次都能釋放出讓人感興趣的點。
在蘇崢眼中劉衛東一直都是聰明人,從第一次接觸到現在,劉衛東從未擅作主張乾出讓自己不舒服的事情。隨著後續的嘗試合作,兩人雖然見面的機會不多,但那種默契省心讓人感覺很不錯。
“劉記者,你身為新聞工作者,應該知道粵省那邊的情況吧。從改革開放開始,就有人往南邊去尋找機會,這兩年更加明顯,其中大多數都是農民進城務工。”
劉衛東快速點頭,最近兩年年底時都會有關於春運的報道,其中最吸引眼球的無疑是羊城火車站,用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形容一點都不誇張,甚至還有點謙虛。
人們骨子裡都帶著模仿學習的能力,看到身邊有人在南方賺到了錢,不用別人邀請就會主動請求別人帶著自己一起去,要麽就是孤注一擲隻身前往。
這種現象很普遍,劉衛東疑惑看著蘇崢,難道這裡面也藏著商機?
“這些農村出來的務工者大部分都選擇鵬城和羊城,咱們都清楚進入鵬城有一定的條件限制。我說句不該說的,為了進入鵬城很多人甚至不惜以身試法,不被抓到還好說,一旦被抓到,等待他們的必將是遣返和處罰。”
蘇崢說話的聲音不高,相對而坐也只是勉強能聽清楚,“鵬城那邊民營企業越來越多,包括粵省其他開放城市也都陸續有工廠開設,南方城市對工人的需求量明顯越來越大,我朋友想開一個專門為農民工介紹工作的公司。”
劉衛東是新聞工作者,本身就具備敏銳眼光,聽蘇崢這麽一說,只是在腦子裡大概思考一遍就發現了這件事的可行性和話題性。
“蘇老板,咱倆不是第一天認識了,你應該了解我,你就說讓我們怎麽配合你就行了。”
蘇崢笑著點頭,“如果只是簡單地為新公司打廣告,我就不會跟你說這麽多。之所以跟你說明白情況,就是想跟你們《新民晚報》合作。”
“報社具備一定的社會公信力,更容易獲取老百姓的信任,通過你們在各個城市的記者站點對當地釋放招工信息,只要是在你們那裡登記信息的務工者,我朋友必然優先安排他們進入工廠,相當於還沒出門就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工作,只要人到地方就能第一時間進廠工作賺錢。”
劉衛東眼睛一亮,笑容更濃:“這個辦法好。”
既能響應改革開放大潮的號召,還能幫農民解決工作問題,但是這件事的性質就能引起廣泛討論。
“想要登記信息的人需要繳納五塊錢的費用,這叫保證金,我朋友保證給他們安排進廠,而且是鵬城的工廠。”
五塊錢?
劉衛東笑容一滯,別說是對農村收入低的人群,哪怕是在城市五塊錢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能有人舍得花這筆錢嗎?
關鍵是,一旦收錢,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蘇崢看到了劉衛東的表情變化,呵呵笑道:“我的服裝廠現在給正式工人的平均工資在三十多塊錢,哪怕是剛進廠試工一個月也有二十多塊錢的工資,五塊錢算多嗎?關鍵是我朋友能保證繳納保證金的人光明正大的進入鵬城工作。”
劉衛東緩緩點頭,最後這句話才是重點,這麽比較的話五塊錢還真不算多。用五塊錢換取一個幾倍收入的工作,倒也不算虧。
“每個人五塊錢,給你們報社分兩塊錢,你們不單需要記錄務工者信息,還要負責把他們送上車。當然,車費需要他們自己解決,在羊城跟我朋友的公司匯合時把當次的錢進行結算。”
一個人兩塊錢!
劉衛東默默在心裡盤算,“蘇老板,這本身不算大事,主要是牽扯到的地方比較多,我一個人不敢擅自答應你,等我跟領導匯報之後再給你答覆行嗎?”
“可以,不過要盡快。前段時間的破產新聞影響可不小,南方好多企業都有大量辭工的事情發生,正是急需工人填補的時候。”
說完正事,兩人開始吃飯,宛如朋友一樣聊著閑話。
吃完飯各自返回,回到電器商場之後蘇崢給陳志高打電話問詢情況。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已經跟政府談好了,以後鵬城再有廠子開建,政府不再出面負責幫忙招工,全權交給咱們公司來做。按照你說的方式,需要用工的廠子每個工人給咱們五塊錢的介紹費,咱們按照廠子用工要求給他們介紹符合條件的工人。”
蘇崢滿意點頭,“辦好就行,我這邊已經跟報社談過了,等他們領導同意就能開始。對了,勞務公司的負責人你找好了沒有?”
陳志高先是沉默幾秒鍾,而後笑著問道:“你覺得趙龍怎麽樣?”
“他不是在負責運輸公司嗎?”蘇崢詫異反問。
“你上次不是說不讓趙龍帶佟紅兵出去找女人嘛,我又不可能天天盯著趙龍,就把他從運輸公司調出來了。”
陳志高的回答讓蘇崢很是尷尬,因為這種小事就把人家挪開了?
沒聽到蘇崢的回答,陳志高又是笑著開口:“二線關那邊魚龍混雜,一般人過去不好跟那些撈偏門的打交道,讓趙龍帶人過去能省心不少,真要是遇到事情也不怕。”
“行,就他吧。”
另外一邊,《新民晚報》報社辦公室。
“這不就是換個名頭嗎?”
劉衛東跟著點頭笑道:“領導真是慧眼如炬,我當時就沒看透這一點。”
“你別給我戴高帽!”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笑著擺了擺手,隨後換上認真表情:“果然是生意人,這種機會都能被他發現。如果按照常規打廣告,咱們只需要把信息釋放出去就行,廣告費也是固定收入。”
“以他的說法,明顯是想讓咱們陪他賭一次,賭南方經濟發展潛力。如果賭對了,分給咱們錢將會遠遠超過廣告費,如果賭錯了,他就能少花錢。”
劉衛東沉默不言,最終決定權在領導手裡,他只需要如實轉達蘇崢的意思就行,如果這件事做好了,功勞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行,陪他賭一次。”
思考過後領導做出決定,又對劉衛東說道:“你去跟蘇崢回復吧。”
……
“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嗎?”
吃晚飯時,楚青山冷不丁問了一句,秦淑芬詫異抬頭髮現楚青山不是問自己,立刻轉頭看向閨女。
秦慕煙停下夾菜動作,自己又不是機關工作者,哪能天天看報紙呢,疑惑看著楚青山,“沒看,怎麽了?”
楚青山咽下最後一口飯菜,從兜裡掏出手絹擦了擦嘴,不緊不慢道:“今天的《新民晚報》出現一篇很有意思的內容,開篇就鼓吹南方經濟發展現狀,中間時筆鋒一轉開始說南方經濟發展創造出來的機會,重點說了民營企業用工情況,直到最後才暴露目的。”
“什麽目的?”秦淑芬好奇問道。
楚青山莞爾一笑:“幫外出務工人員安排工廠崗位。”
秦慕煙悄悄皺起眉頭,父親很少跟家人聊工作內容,突然扯出這種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難道說……
心裡有了猜測,秦慕煙小心翼翼問道:“不會是蘇崢乾的吧?”
秦淑芬扭頭看向秦慕煙,又轉頭看向楚青山追問道:“真是蘇崢?”
楚青山緩緩搖頭:“文章作者是一個很常見的名字,《新民晚報》關於蘇崢的所有報道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那就是了!
父親雖然沒有肯定回答,但他話裡話外就是這個意思。
秦慕煙在心裡抱怨蘇崢,就不能老實消停一段時間嗎?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秦淑芬看閨女表情不對,立刻反應過來。
“這小子太聰明了!”
楚青山幽幽歎了一聲,“國企破產倒閉的影響看起來不大,實際是在暗中發酵,粵省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明顯,民營企業注冊數量已經開始攀升了,涉及的行業很廣……”
停頓之後,楚青山語氣中帶著擔憂:“搞不好就是對國營企業的一次巨大挑戰,也是對全民所有製的一種挑戰。”
“這跟蘇崢有什麽關系?”秦淑芬皺著眉頭追問一句。
楚青山斜視秦淑芬沒有說話,轉頭看向秦慕煙時才輕聲說道:“有人都把目光投在開辦企業方面,收入低的人群則是想著去南方賺取高工資,不管是哪一類想法,都在正常范圍之內。唯獨他另辟蹊徑,盡顯不同之處。”
秦慕煙心頭一跳,父親是想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嗎?
“搞不好這裡面還有你兒子的功勞!”
楚青山看秦慕煙不說話,忽然轉頭看向秦淑芬。
秦淑芬明顯一愣,遲疑之後底氣不足說道:“他跟東升是朋友,東升給他幫忙不也是正常嘛。再說了,又沒有違規……”
“爸爸,蘇崢做錯了嗎?”
沉默良久的秦慕煙忍不住開口,憂心忡忡看著楚青山。
“錯倒不至於,最多算是投機取巧吧。”楚青山笑著搖頭,“我就是想說這小子太聰明了,而且每次做的選擇都出人意料,這樣很容易引人注意。”
“聰明總比愚笨好吧?”
秦慕煙向秦淑芬投去感激目光,裙子沒有白送,母親說話的語氣明顯跟以前不同了。
“聰明是好事,但太聰明就不一定了。”
楚青山淡淡丟下一句話,直接起身離開飯桌。
等他離開之後,秦淑芬壓著聲音跟秦慕煙說道:“你明天記得給蘇崢打電話,把你爸爸的意思告訴他。”
……
聽到秦慕煙的聲音,蘇崢還以為秦老師想自己了,當他聽完電話內容後,臉色立刻垮了下來,這是在警告自己嗎?
“人家都是悶頭做事發財,你每次都要搞出動靜才滿意嗎?”
“我……”
蘇崢剛開口就被秦慕煙打斷,“你別想找借口,之前能說別人先針對你,這次總不是了吧?”
蘇崢乾笑一聲,“秦老師,楚叔叔到底幹什麽工作的呀?為什麽我總感覺他在盯著我呢?”
“你想多了!”
秦慕煙否定的乾脆,“他天天工作都忙不過來,有心思盯著你?你若是不上報紙,他能知道你幹了什麽?”
這句話讓蘇崢撇嘴,卻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我明天就回滬市。”
嗯?
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呢,不會是想回來盯著自己吧?
“好, 我去接你。”
盡管有猜測,但跟天天見面比起來,蘇崢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電話掛斷之後蘇崢趕緊撥通楚東升辦公室的號碼,接通之後立刻問道:“東升,你爸爸到底是幹什麽工作的啊?昨天剛上報就讓你姐打電話警告我了。”
“警告你?為什麽?”
蘇崢快速把秦慕煙轉述的情況說了一遍,楚東升聽後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再次出聲:“那就悶頭賺錢吧,最起碼短時間內別再上報了。”
楚東升的反應讓蘇崢更加好奇,再次追問。
“你都去過我家了,不知道我爸是幹什麽的?你怎麽好意思來問我的?”楚東升語氣不善地反問。
“我去的時候提心吊膽的,哪有心思問這些啊。”蘇崢苦笑一聲。
“那你去問我姐啊!”
你姐要是告訴我,我還用得著跟你打電話?
“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嘛,你別忘了咱倆可是同一條戰壕的,我想辦法多賺錢對你也有好處不是?”
“計委,政策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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