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崢能想到十一廠這兩年日子過得不太如意,但他根本沒想到十一廠這麽能折騰。
不得不說,林海濤每說出一次失敗經歷,蘇崢心裡就多一分舒爽。
當初十一廠為了自己獲利更多,連續使用小手段逼迫自己把滬市和鵬城市場交出去。想想那時候他們的不可一世,再聽聽現在的窘迫處境,蘇崢心裡浮出一句話,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當林海濤說出十一廠為了扭轉不利局面,從銀行貸款儲備生產材料時,蘇崢瞬間明白十一廠為什麽要找自己承包了。
“不好意思林主任,我能力有限,承包不了廠子。”
話筒那頭林海濤聲音剛剛停止,蘇崢就給出這樣的答案。不是蘇崢故意戲耍林海濤讓他自揭短處,然後在拒絕他,而是十一廠的處境太過艱難,已經超出蘇崢的心裡預期了。
積壓的高價生產材料和庫存產品是十一廠此時面臨的第一難題,債務也是壓在十一廠頭上的一座大山,更何況十一廠職工方面也存在讓人頭疼的問題……
如果承包接手十一廠,無疑是給自己找一大堆麻煩,這跟主動扛起一個大累贅沒什麽區別。
“蘇老板,十一廠現在的處境雖說不算太好,但對你並不是沒有好處啊。”林海濤連忙解釋,“咱們廠生產設備齊全,工人熟練度高,單是這兩方面就能給你省去不少精力和資金投入,如果仔細計算的話,好處遠遠大於承包十一廠的代價。”
蘇崢笑著搖頭,如果不是看中十一廠現成的生產設備和工人,蘇崢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打算給林海濤。
“林主任,眼下市場銷售困難,空有生產設備和工人根本沒用啊。”
“蘇老板,舒樂衛生巾有那麽多銷售渠道,再加上蘇老板你那麽聰明,銷售對你來講肯定不是問題,你就別謙虛了。”林海濤脫口而出,甚至不惜貼臉捧高蘇崢。
“不,不。”
蘇崢繼續搖頭,“林主任你太抬舉我了,舒樂衛生巾是有自己的銷售渠道,但現在同樣面臨銷售困難的問題。不怕你笑話,舒樂衛生巾工廠現在每天就開工半天,我是真沒能力承包十一廠,也不敢承包,你另找高明吧!”
說著,不再給林海濤絮叨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如果林海濤用正常商討承包的語氣跟自己說話,自己最多是權衡利弊之後委婉拒絕。林海濤姿態擺的這麽低,只能說明十一廠急著找人承包,說不定十一廠真正的情況比林海濤說的都要嚴重。
想到這裡,蘇崢露出一抹笑容。
如果事實情況比林海濤說的還要嚴重,十一廠很有可能抗不過眼前這一關。
相比起接手一個滿是窟窿的軀殼,等十一廠抗不過去宣布破產,再購買他們的生產設備更有利於自己。
到那個時候,不但能得到生產設備,還不用承擔十一廠人員方面的歷史遺留問題,這才是最符合舒樂衛生巾工廠利益的選擇。
“怎麽樣?蘇崢怎麽說的?”
趙國強看林海濤臉色難看,心中已然猜到了答案,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
林海濤艱難搖頭,“他不願意承包。”
趙國強臉色跟著一垮,哆嗦著嘴唇問道:“咱們廠是不是沒救了?”
林海濤落寞歎氣,“走吧,先回去。”
……
十月十九日下午,陳志高突然來到服裝廠。
“明天上午拍賣,除了咱們看過的兩塊土地,鵬城市政府又拿出一塊地皮。”
陳志高面無表情,“現在知道的,已經有超過二十家公司準備參加拍賣,明天肯定不輕松。”
感覺到陳志高的不自信,蘇崢笑著寬慰:“別管有多少對手,咱們自己盯緊目標就行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陳志高抬眼看了蘇崢一眼,“你真是這麽想的?萬一搶不到怎麽辦?”
蘇崢收起笑容,“不這樣想又能怎樣?在相對公平的基礎上,所有人都得憑真金白銀說話。如果搶不到,只能怪咱們自己實力不足。當然,我肯定是希望滿載而歸的。”
陳志高悵然歎氣,“話是這麽說的,可我就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關心則亂。
蘇崢不知道陳志高這些天都幹了什麽,卻能清晰感覺到陳志高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上心。
“今天晚上喝一點兒,好好休息保持好狀態,明天全力一搏就行了。”
……
十月二十日,上午九點鍾,陳志高帶著蘇崢來到拍賣現場,進入會場時從接待人員手中領取一份資料,上面詳細記錄著今天拍賣的三塊土地信息。
率先看到的是架設在會場後面的長槍短炮,坐席兩側也有攝像機架設,只是數量不多。
兩人在中間坐席坐下,陳志高半捂著嘴低聲說道:“半個小時後才開始拍賣,已經來了這麽多人,真正開始時得多少人啊。”
蘇崢默默掃視周圍的人群,目測已經超過了百人,有人正襟危坐一言不發,有人則是跟身邊的人交頭接耳,還有虛與委蛇假裝熱情攀談的。
無論是哪一種人,男人皆是西裝革履一副商業精英的打扮,女人則是模仿港島職業女性的形象,在外面不常見的大哥大,在這裡幾乎每三個人中間就會出現一台。
“別看了, 除了那些記者,就你一個人穿著最隨意。”陳志高察覺到蘇崢的目光,低聲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走錯地方了呢。”
蘇崢呵呵一笑:“我今天就是跟著陳總過來長見識的,怎麽敢跟陳總搶風頭?”
陳志高抿了抿嘴,岔開話題:“這些天我打聽了好多公司的情況,最需要提防的公司有三家,分別是深房、深華和特發。在之前拍賣出去的土地中,這三家公司最為活躍,也是最終拿下地皮最多的三家公司。”
“深房作為鵬城房地產公司中的老大,背靠政府,綜合實力雄厚;深華資金量也很充足,同樣具備自主開發能力和經驗,之前的拍賣會上一直跟深房奮力搏殺。”
“特發雖然之前收獲不如前面兩家,但實力同樣不容小覷。對了,特發的公司全稱是鵬城經濟特區發展公司。”
停頓一下,陳志高皺著眉頭說道:“聽人說,之前幾次拍賣,特發都有故意抬高價格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