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蘇崢就被林秀娥喊了起來,看著院子裡厚厚的積雪,蘇崢下意識緊了緊衣服。
“暖壺裡有熱水,別愣著了!”林秀娥轉身朝廚房走,每邁一步腳下都會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志國已經打過電話,估摸著也快到了,我先煮些雞蛋,等會兒他們過來能墊吧一口。”
蘇崢洗臉的時候,蘇明強從北屋走了出來,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襖,拿起鐵鍬開始清理院子裡的積雪。
“我來吧,您去廚房暖和暖和。”
蘇峰從外面回來,從蘇明強手裡拿過鐵鍬。
等蘇峰清理出一米來寬的路,大門口傳來沉悶地‘噗噗’聲,不用看就知道有人在拍打身上的雪花。
“峰哥,二哥,我來了!”
田志國聲音不算大,但在寂靜的清晨卻顯得更外響亮。
“志國,先來吃口東西。”
林秀娥從廚房探出頭,招手示意田志國過去。
這種天氣買早點的都沒有出攤,田志國沒有客氣,直接朝廚房走去。
林秀娥煮了整整一鍋雞蛋,蘇崢、蘇峰和田志國三人腳邊各自放著一隻碗,碗裡裝著剛燒好的開水,破碎的雞蛋殼在面前堆積。
“峰哥……”
“林子,快進來,雞蛋還熱乎兒著呢。”蘇峰衝廚房門口的人招呼著,聲音剛落門口又多出幾道身影。
一鍋雞蛋轉眼間只剩下幾顆,等這幫小子吃飽喝足,蘇明強才開口吩咐道:“先貼囍字,從門口一直貼到胡同口,過道兩側的牆上和線杆上都要貼。手電筒和囍字紅紙都在堂屋桌子上放著,你們自己去拿。”
“叔,您就擎好吧!”
轉身走出去三個人,蘇明強掃了剩下幾人一眼,有轉頭看向屋外,“今天的道兒肯定不好走,幸好我提前做了準備,來兩個跟我去借三輪車。”
“爸,我幹啥?”
眼看著蘇明強往外走,蘇崢連忙開口。
“你先把自己收拾好!”
蘇峰無聲笑了笑,在蘇崢肩膀上拍了拍,“你今天是新郎官,瞧你穿的是啥。”
蘇崢低頭打量自己的穿著,乾笑一聲轉頭看向林秀娥。
“衣服不是給你放屋裡了麽?自己去換上。”
蘇明強胳膊夾著一條香煙,手裡拎著裝著喜糖的袋子,每敲響一家房門便會主動送上香煙和喜糖,客客氣氣地跟人借東西。
跟在蘇明強身後的年輕人從主人手裡接過三輪車,立刻在三輪車上貼了一張紅色囍字,這才把三輪車從主人家裡推出來。
……
“真是大閨女了!”
秦淑芬站在秦慕煙背後,看著鏡子裡一身紅裝豔麗照人的女兒,慈愛的眼神中夾帶著些許複雜情緒。
手上的紅色木梳緩緩貼在秦慕煙的發絲上,隨著木梳移動,秦淑芬笑著開口:“本不該我給你梳頭的,咱家在京城沒有親戚,又不想麻煩打擾別人,只能我親自來了。”
端坐著的秦慕煙疑惑看著鏡子裡的母親。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紅色木梳再次放在頭頂,伴隨著聲音往下滑落,“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母女兩人的眼神在鏡子中交匯,秦慕煙嘴角上翹,靜靜接受祝福。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伴隨著一句句吉祥祝福話,秦淑芬眼圈不自覺地開始變紅,伸手摩挲秦慕煙的臉頰,“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察覺到母親的情緒變化,秦慕煙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向後仰頭靠在母親身上,微微側臉讓臉頰跟手掌貼合的更緊密。
樓下客廳,楚青山和楚東升相對而坐,兩人手裡都是夾著香煙。
“帶頭的鑫鑫服裝廠已經從鵬城搬走了,另外三家倒是挺老實的。聽蘇峰說他們學習態度很不錯,過年如果不停工的話,就可以開始第一次合作了。”
被問及假貨處理結果,楚東升老老實實地匯報情況,側臉看向父親,“我覺得這次假貨風波有點塞翁失馬的意思,最起碼鵬城現在沒有人仿造麗人服裝的產品了。”
楚青山輕輕點頭,“蘇崢這次做的不錯,意氣用事反倒不一定達到現在這種效果。”
說完,看向楚東升問道:“你呢,你的工作狀況如何?”
“還那樣唄。”
楚東升似乎不想多說自己的工作,快速岔開話題問道:“爸,我聽說前些日子召開住房制度改革會議了?”
“嗯。”
“要有大動作了嗎?”楚青山的態度讓楚東升變得更加熱切。
“你問這些幹嘛?”楚青山眼神莫名看著楚東升,“這跟你的工作有關系?”
楚東升微微一怔,訕笑道:“關注國家政策發展方向不就是基礎工作嘛。”
“呵呵!”
楚青山不客氣地笑著,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性格自己比誰都清楚,剛才那句話典型的言不由心。
楚青山這種看破不說破的態度比直接訓斥都讓人難受,這種一言一行盡在別人掌握之中的感覺讓楚東升心生挫敗感。
“不是,我就納悶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楚東升還是沒忍住不滿情緒,委屈看著楚青山:“我是親生的吧?能提前告訴蘇崢你都不願意跟我說……這有點說不過去吧?”
“有什麽說不過去的?”楚青山微笑看著楚東升,“提前知道消息對你的工作有幫助?還是說你能利用這種優勢做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成績?”
楚東升張嘴無言,卻又不甘心如此被打發,輕聲哼道:“我要是生意人,肯定能做出成績。”
“得了吧!”
楚青山直接否定楚東升,“蘇崢跟陳志高在鵬城可沒少做事,眼前的資源你都利用不好,怎麽好意思厚著臉皮說我偏袒的?”
“他倆都是生意人,我的工作又不是招商,根本用不上的。”楚東升撇嘴反駁。
“笨蛋!”
楚青山恨鐵不成鋼瞪著楚東升,“不做招商工作就不能用了?蘇崢直接或者間搞出來那麽多事情,無關人員都知道趁機刷一刷存在感,你呢?天天傻乎乎地就知道看熱鬧,還看不明白。”
“機關工作有人務實,同樣得有人務虛。務實是成績,務虛難道就不是了?”楚青山無奈歎氣。
楚東升擰緊眉頭,他不是聽不懂父親的意思,但他覺得父親的說法有些不穩妥,“我的工作性質能允許我大張旗鼓的喊口號嗎?”
“錯誤的肯定不允許!”
見兒子聽懂自己的意思,楚青山不得不耐著心思繼續說道,“別的事情不敢說,蘇崢和陳志高搞出來的事情,你覺得不穩妥嗎?不說我,就說你陳叔叔,你覺得他能眼看著陳志高往坑裡跳嗎?”
“電器……”楚東升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嘀咕一聲。
聽到這兩個字,楚青山臉色微變,悶哼道:“有些事情並不能只看表面……”
“什麽表面?”
秦淑芬下樓,笑著參合一句。
楚青山瞪了楚東升一眼,快速換上笑容問道:“搞好了?”
秦淑芬在楚青山身邊坐下,幽幽感慨道:“好了,就等送到別人家了。”
感覺到母親情緒不高, 楚東升挪動屁股,湊到秦淑芬身邊嬉笑道:“看我姐平時的表現,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媽,你沒必要……”
秦淑芬怒視著楚東升,眼圈再次變紅,“從今天起,你姐就不是咱家的人了,你個沒良心的還說風涼話。”
好心安慰,卻被這樣指責,楚東升往後縮了縮,“結婚之後又不是不回來了,有必要麽!”
“你少說兩句!”楚青山出聲製止楚東升,而後又安慰秦淑芬,“閨女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並且值得托付的人,咱們應該跟著高興才對。”
秦淑芬眼圈含淚,“我一想到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要成別人家的媳婦,我就高興不起來。”
說著,再次看向楚東升,“東升,咱家四口人馬上就要變成三口人了……”
原本沒什麽感覺的楚東升被秦淑芬這麽一說,心情也跟著變得低落起來,想想從小到大的經歷,暗暗感慨自己的救星沒了!
“東升,咱家能不能再變成四口人就看你了,你能理解媽媽的心情嗎?”
正在感慨的楚東升當場愣住,詫異看著秦淑芬,這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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