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發行100億元國庫券和20億元特種國債……”
按照公布的會議流程,下午是要表彰先進個體勞動者的。事實證明,耿庭學說的沒錯,會議剛開始就有領導扯出國庫券的話題。
說了一大堆發行國庫券能夠產生的好處,用不算隱晦的暗示鼓勵參會者積極相應國家號召,為整體經濟建設添磚加瓦。
“還是來了!”
“來之前工會就說過,當時我說買十萬塊錢的,工會的人好像還不怎麽高興。”
“十萬塊錢還不高興?真的假的?”
“……”
前兩排都是經濟特區的參會代表,聽著他們的嘀咕聲音,耿庭學幾人頓時變得不好了,蘇崢也是皺了皺眉。
眼神交流之後,緊挨著蘇崢而坐的耿庭學壓著嗓子對蘇崢說道:“蘇總,五千塊錢是不是有點少了?”
聽前面的聲音,五千塊錢確實有點不夠看。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商量吧,有結果告訴我……”
“有傳言說,私營企業的工人工資比國營企業都要高。如果傳言無誤,絕對算是好事,更說明私營企業創造的價值值得肯定。”
蘇崢話說一半,就被台上的聲音打斷,緊接著又聽台上說道:“企業要珍惜國家給的政策,工人更應該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崗位。企業在創造經濟價值的同時,也要注重工人思想層次的提高。”
“要給工人做表率,充分發揚先進覺悟……”
這哪裡是暗示,分明是……
“什麽意思啊?這是要讓咱們調動工人購買國庫券?”
“應該是。”
“別說,還真是一種辦法。咱們出一部分錢,剩下一部分讓工人均攤就行了。”
不得不說,特區的先進代表腦子就是轉得快,這麽快就想到了應對辦法。
“好主意啊!”
李學忠低聲賊笑,“一個工人買十塊錢……不,買二十塊錢。幹部再多一些,這樣算下來……”
“我看行,工會給咱們搞攤派,咱們就給工人搞攤派。”單青峰附和笑道。
蘇崢沉默不語,怪不得以前在廠裡上班時領導們那麽積極,搞不好就有這種一級一級往下推的心思存在。
大半個小時,會場內再無嘈雜議論聲,表彰環節正式開始。以城市為單位,工作人員快速介紹每一位獲得表彰的身份,以及他們取得的成績。
鵬城作為改革開放的橋頭堡,當仁不讓成為第一個被表彰的對象。蘇崢饒有興趣看著台上的工作人員,很好奇對陳志高的成績評價是什麽樣的。
“鵬城百川勞務公司總經理陳志高,百川勞務公司自成立以來,累計為鵬城輸入各類勞務工作人員超三十萬人次,為鵬城城市建設,經濟發展……”
勞務公司!
工作人員的介紹讓蘇崢會心一笑,來京城那天陳志高就說過,那位做房地產的王老板也在表彰行列。那時候蘇崢就有猜測,應該不會搞出兩個房地產公司表彰。
鵬城作為標杆榜樣,任何舉動都有可能成為別的城市模仿的選擇,如果搞出兩個房地產公司表彰,無異於釋放信號,告訴大家房地產公司比其他行業容易做出成績,更容易得到認可。
一旦有人動了心思,後果很難把控。
“勞務公司?浦東要開發,滬市是不是也能搞一個勞務公司?”李學忠眼珠子轉了兩圈,悄悄觀察身邊幾人的反應,而後陷入沉默。
谷 蘇崢暗暗嘀咕,李學忠能有這種想法,會場一百多號人,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有了主意。
鵬城十位與會代表上台領取獎狀,陳志高在台上衝蘇崢眨了眨眼,蘇崢還以熱烈掌聲。只不過在如雷般的掌聲中,並不顯眼。
鼓掌的時候,蘇崢不忘打量王老板。
此時的王老板臉上掛著自信笑容,頭髮比影響中多一些,在西裝製服的裝點下,盡顯精英風采。可若跟其他幾位鵬城的與會代表比起來,王老板並不算年輕,相貌也不算出眾。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看著不顯眼的中年男人,再過幾年會走到別人一輩子都不一定達到的高度。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王老板朝蘇崢這裡看了過來,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有意,王老板做了一個點頭動作。
特區的與會代表表彰完畢,工作人員念出滬市名字。
坐在前排的陳志高扭頭看向蘇崢,嘴唇跳動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滬市愛家(松下)空調器合資公司總經理蘇崢……”
第一個果然是蘇崢!
耿庭學四人側頭看向蘇崢,毫不掩飾羨慕。
與此同時,會場內再次出現嗡嗡議論聲,前兩排已經領取過榮譽的老板們紛紛扭頭目光遊走,很快就定格在蘇崢身上。
“這麽年輕?”
“陳總,你這位合夥人厲害啊!”
“陳總,晚上吃飯能不能把蘇總請過來認識一下?”
說不激動是假的,能坐在這裡的哪一個不是能人?
特區那麽多私營企業中挑選出來優秀老板都在打量注視自己,蘇崢極力控制激動情緒,盡量讓自己看著淡定從容,嘴角卻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翹。
“滬市愛家(松下)空調器合資公司是國內第一家家電類私營企業與外資合資公司,同時也是第一家不是外資控股的電器生產企業,打破了外資強勢的常態,為更多有合資意向的企業提供了新思路,為國內私營企業鼓舞了士氣……”
之前露臉的那些老板,官方給的評價基本上都是對當地城市做出了什麽樣的貢獻,像蘇崢這樣用上‘國內’兩個字的根本沒有。
不用過多解釋,所有人都清楚這種評價的分量有多重,同時更清楚自己絕對不可能得到相同的評價。
“嘩嘩嘩……”
沒等工作人員說完,會場內自發響起掌聲,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扯著嗓子呼喊蘇老板厲害!
工作人員沒有製止,反而從善如流跟著鼓掌。
等掌聲平息,工作人員快速念出另外四人的信息,雖然也有掌聲,效果卻差了好幾個級別,像極了紅花和綠葉。
耿庭學、李學忠、單青峰三人無奈笑著,並沒有過多情緒,他們很清楚現在不是羨慕的時候,最關鍵的是羨慕也沒用,還不如借著蘇崢的光,好好享受一下即將到來的矚目和掌聲。
只有尚軍面無表情,像是誰欠他二兩豬肉錢沒給似的。
上台領取獎狀,蘇崢被耿庭學他們幾個推到中間位置,台下再次爆發掌聲。
坐在第一排的陳志高衝蘇崢豎起大拇指,似乎還不過癮,又是大聲喊道:“全場你最靚!”
這一舉動,讓鵬城那些老板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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