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生的到來讓蘇崢趕到意外,特別是看到齊國生凝重的表情,蘇崢忍不住心頭一緊。
“坐下說。”
蘇崢把齊國生領進堂屋,“出什麽事了?”
齊國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在糾結什麽。
他越是這樣,蘇崢越是不安,直接催促道:“又沒有外人,放心大膽地說。”
“蘇總,最近的報紙你看了嗎?”
報紙?
上學之後,早上看報的習慣就被耽誤了,過年期間光顧著享樂了,幾乎沒怎麽關注過報紙內容。
“報紙上出現很多批判性質文章!”
齊國生看出蘇崢的茫然,壓低聲音說出四個字,“我認識的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討論,說個體工商戶和私營企業要完蛋了。”
齊國生的話讓蘇崢忽然想到過年時老丈人的態度,頓時心頭一緊,“報紙呢?”
“我沒帶……”
“去拿過來……”蘇崢話說一半,又急忙改口,“我跟你一起去。”
開車帶著齊國生回家,蘇崢並沒有跟著上去,而是坐在車裡等齊國生把報紙拿下來。幾分鍾後,齊國生重新回到車裡,手裡拿著一厚遝報紙。
蘇崢一張一張翻看,基本上不用細致翻看具體內容,因為好多標題都帶著明確的態度。
“這些文章都是個人觀點,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蘇崢齊國生笑道:“你不要聽風就是雨,只要沒有明確規定要求,誰也不能阻礙私營企業和個體工商戶生產經營。”
“話是這麽說的,可……”
齊國生情緒依舊不高,苦笑道:“蘇總,我在國企工作過,知道那些人做事的方法。報紙上的東西肯定會影響到一部分人,生產經營終歸離不開主管單位的支持啊!況且,這次的帽子覆蓋面有點大……”
蘇崢擺手打斷齊國生的話,“你覺得現在好,還是以前好?”
齊國生愣了一下,點頭回道:“肯定是現在的生活好啊,最起碼不缺吃穿,不用受計劃的限制了。”
“這不就行了!”
蘇崢呵呵一笑,“這都是改革開放帶來的影響,你能感覺到,我也能感覺到,廣大老百姓更能深切體會到。只要咱們相信改革開放是對的,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之前又不是沒有出現過質疑聲,最終不都消失不見了嘛!”
一開始聽到風向變化,蘇崢確實沒能忍住擔心,可想想記憶中發生的事情,蘇崢又徹底放心了。
記憶中,這次的風向突變確實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有人打退堂鼓,有人消極做事,更有人選擇跟風批判。
就連普通老百姓都在擔心,擔心剛剛迎來的好日子是不是要一去不複返。
只不過,時間會證明誰是對的。
心知未來發展,蘇崢自然不可能在大方向做出錯誤選擇。
“行了,別杞人憂天了,如果真的要發生什麽,咱們細胳膊細腿兒的也改變不了什麽。與其消極頹廢,還不如做好自己的工作,盡最大可能給家人創造更好的經濟基礎。”
蘇崢又安慰齊國生一句,最後不忘叮囑道:“還有一點,如果員工中間出現這種低迷的情緒,必須及時糾正製止。”
看齊國生想要說話,蘇崢冷哼道:“如果有人不聽管教,影響其他工人情緒,可以直接開除,這種害群之馬留不得!”
蘇崢堅決的態度讓齊國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點頭應下。
……
1990年2月11日,陰歷正月十六。
很長時間沒來過火車站的蘇崢站在出站口翹首以待,旁邊的董學文同樣伸著頭在出站人群中搜索。
“二哥,來了!”
董學文發現目標,趕緊提醒蘇崢。
順著董學文手指的方向看去,背著碩大行李包的張柏明也在四處張望,一個身穿橘黃色毛呢大褂的女人牽著一個看樣子只有八九歲的男孩,表情警惕卻帶著茫然。
蘇崢趕緊邁步迎上去,距離張柏明五六米距離時出聲呼喊,“張工,這裡。”
看到蘇崢和董學文,張柏明露出笑容,側頭對身邊的女人說了幾句。
董學文主動接過張柏明的行李背在身後,又想去幫女人拿行李,卻被女人微笑婉拒。
“張工,一路辛苦了!”
蘇崢跟張柏明握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送你們去住的地方,看過房子之後咱們再去吃飯。”
張柏明初來乍到,自然聽從蘇崢的安排,一行人回到汽車停放的地方。
二十多分鍾後,汽車在院子門口停下,張柏明一家三口下車,新奇打量著院子內的環境。
“張工,這是鑰匙,你收好。”
董學文把鑰匙交給張柏明,“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準備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張柏明一家三口在房間內轉悠一圈,一直跟在女人身邊的小孩兒用山城方言跟女人述說著什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滿意這個新家。
“勞煩蘇總董經理費心了,謝謝!”
張柏明跟蘇崢和董學文道謝,這才正式介紹身邊的女人和孩子,“這是我婆娘周素梅,這是我么兒張家棟,我結婚比較早,大兒子在蓉城讀大學,暫時過不來。”
正式認識後,蘇崢主動說道:“家棟讀幾年級了?我有朋友在教體局工作,可以幫他安排一所好學校。”
聽到這句話, 周素梅立刻露出笑臉,快速說出一通方言。
蘇崢尷尬看向張柏明,張柏明笑著解釋道:“她沒出過門,不會講普通話,家棟今年該讀小學二年級了。”
蘇崢暗暗記下,又對張柏明一家說道:“咱們先去吃飯吧,如果有需要補充的東西,順便采買回來。明天我讓朋友幫忙安排學校,安排好之後讓學文過來送你們過去。”
“麻煩蘇總了!”
吃飯的時候,蘇崢當著張柏明的面撥打李佔峰家裡的電話。得知蘇崢的目的,李佔峰很是爽快答應,並且表示滬市排的上號的小學隨便挑。
蘇崢把結果告訴張柏明,張柏明感激之色更濃,主動給蘇崢敬酒。
“晚上你們好好休息,明天讓學文送你們去學校看看,真正安頓好之後,再說工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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