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宋青書帶著工具複又攀岩而上,想將洞口掘開,可那洞璧不知為何種石頭材質,隻挖下了寸許,內裡竟是堅硬無比,他努力了好一陣,也不過才挖開一個小口。
“這山谷裡面也挺好的,四季如春,逍遙自在,我反倒不想出去,見到那些惡人,惡事。”張無忌聽得宋青書在外累得氣喘籲籲,發聲安慰他道。
宋青書心有不甘,將鐵鏟平放,運足內力,發狠挖來,“咚”得一聲,鐵鏟撞在堅壁之上,只聽得崖璧嗡嗡,崖山上落雪陣陣,不多時,那嗡鳴聲愈發近了來,他抬眼看去,就見滿天白色鋪面而下,原來竟是引發了一場小雪崩……
他趕忙鑽入洞內,好在那洞口已被他掘開數寸,勉強也可藏入,大雪裹著冰晶堅石不住下落,轟轟隆隆,竟直下了一炷香時間,積雪蓋住洞口,複又向裡填來,他藏在洞內,心有余悸。張無忌在谷內聽得,也是連連發聲詢問,關切倍至。待到轟隆聲漸遠,他小心翼翼的將積雪扒開,這才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工具已是一個不見,如今只剩下手中小鏟,和腳上的一雙釘鞋了。
他無奈苦笑了出來,看來自己想得還是太過簡單了些,如今自己也被困在這絕峰之上,和那朱長齡一般……倒該如何是好了。
他將情況告知了張無忌,張無忌也是愕然,安慰道:“太師父及眾師伯若是知道你失蹤了,定會尋來此處的,我這裡野果豐茂,還有池中白魚,我現下就再備些來。”
“這裡是百米絕峰,渺無人煙,他們哪裡尋得到……”宋青書歎氣,腦中想著要如何下山,他暗運內力,想要掰開手中鐵鏟,製成兩個簡易的登山鎬。又說:“無忌兄弟,你那裡可有堅石,斷枝,藤條之物,也順著洞內一並扔過來吧。”
之後幾天,宋青書便在這崖上渡過,他日日與張無忌閑聊,餓了有蟠桃白魚,無事可做時二人即誦念那九陽真經,交流內功感悟心得,張無忌悟性非常,於內功一途倒也小有見地,是以二人收獲皆是不小,宋青書本就性格生冷孤僻,不喜歡熱鬧,所以除了凌冽寒風外,日子過得還算舒適。
他將那鐵鏟掰開,慢慢磨尖,用藤條固定,綁在那石塊斷枝之上,做成了兩個簡易登山鎬,也不知是否耐用。
這天,二人又討論內功時,張無忌在另一邊大喜,說自己已練到了九陽真經的第四卷,上有載縮骨之法,如若練成,當可在這洞內來去自如。然後便練了起來,這一練又是半個月時間,張無忌內功倒有進步,但縮骨之功毫無寸進。
原來原著書中,這第四卷,便是以張無忌的天賦悟性,配合蟠桃白魚這種靈藥,也練上了三年之久,方才學會,此時不過短短數天,哪裡有可能練成了?
宋青書與張無忌當然不知此節,但他也猜的到這第四卷的修行定是艱難非常,他心中明白,張無忌福緣深厚,定能尋到出路,眼下反倒是自己的性命堪憂。想著此,他幾日內便將那四卷九陽真經牢牢記在腦中,攥緊了手中鎬頭,生出一個試試得念頭,看能否下得崖去。
“宋大哥隻管下山,來日待我學成了那縮骨之法……我們就能再見。”此時便要分別,他們這些時日相處,都是早有相惜之感,一時有些不舍,張無忌說不下去了,又另從洞內擲來蟠桃烤魚為他送行,他隨身收起一些裹在衣服內,他二人一人在絕峰之上,一人在幽谷之內,隔著崖璧,都是認真的躬身拜別……
宋青書緩緩向下爬去,
鎬頭嵌入那覆冰崖璧之上,倒也算能借得些力,下行了約二三十米左右,畢竟他沒什麽專業知識,左手鎬頭那藤條崩開,身體一晃,已失了平衡,向下跌去,右手鎬頭嵌在璧內向下又拖行了幾米,也堅持不住,藤條崩裂開來。這一下他雙手再無可借力之處,身體飄忽就要仰面倒下。 好在他將那梯雲縱功法練得純熟,腳下釘鞋借力,運起那“壁虎遊牆”,沿著崖璧側下急奔了起來,這山崖廣袤,卻不知下方還有多深,他隻得徐徐向斜下方奔行。他此時內功早已大進,真氣充沛,腳上勁力頗足,又有釘鞋相輔,竟讓他直直沿著崖璧又奔行了幾十米,這才看見下方白雪皚皚,也不知有多高多遠,心中企盼那是個厚厚的雪堆,腳上勁力一發,向前竄去,學著那前世跑酷中人的下落動作,腳掌著地,體內氣走三關,集內勁於四肢,身子向前一倒,複而是膝蓋,直至背肩,手掌,一一著地借力。
這片積雪甚深,還算他運氣足,也算是他功力深,饒是如此,右手臂還是一陣痛楚襲來,也不知內裡是骨折還是碎裂,腳下因穿釘鞋,亦是吃痛連連,他心中暗自慶幸,在這生死線上來回一搏,至少現下這小命算是保住了。
神照功療傷能力極佳,他即躺在那雪堆之中,合眼默運起來。不多時,聽見身邊似有腳步之聲,他抬頭看去,見是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這孩子面黃肌瘦,身著破爛,一雙灰溜溜的眼珠,正盯著他看。
“馬哈隻!上路了!”遠方似有人喊道。這個叫馬哈隻的男孩朝宋青書一笑,大聲喊道:“這裡有個人,還是活著得!”
不過多時,宋青書身邊就圍上了數人,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有人上前查看了他傷口,便要來掏他衣物,宋青書此時身體多處骨折,一點也動彈不得,馬哈隻連連阻擋,眾人看他阻攔,也就不再動手,其中有個漢子勸說道:“他傷的這麽重,走不出這大山的,你要帶著他,你們都得死在這裡呢。”其余人紛紛附和,此時正值亂世,饑民遍野,誰又顧得到誰了,倒過來說,對於他們這些窮苦人,這世道易子而食都是常事,他們沒把宋青書烤了吃了都已經很禮貌了……
那群人勸說了半天,馬哈只看了看宋青書,堅持己見,眾人見拗不過他,留了一個草席,將宋青書抬到席上,遠遠的去了。馬哈隻便一人拖著宋青書緩緩前行。
幾個時辰後,宋青書行功完畢,覺得舒服了很多,總算可以張口說話,眼見那孩子走不動了,說道:“我衣服中有些桃子,你拿來吃罷。”馬哈只聽見他說話,高興了起來。許是餓的久了,拿了一個桃子便吃了起來,二人趁機聊了幾句。
原來這群人都是山邊的窮苦人家,俗話說靠山吃山,每到這個時節,他們都會結伴在山裡遊獵,采集一些藥材之類補貼家用。怎知這幾年愈發難過,今年更甚,是以他們往山內走遠了些,可還是一無所獲,眼見所帶口糧已是不足,便結伴而歸了。
“許伯伯他們都是好人,你莫怪罪他們。”馬哈隻為剛剛那幾個漢子辯解道。宋青書看看這絕壁雪山,知這些人處境艱難,也就沒了話說,一時有些心疼這心地善良的孩子,若是宋青書是個尋常人,自己和這孩子怕是真得如他們所言,一齊死在這昆侖山中了。
“你不過才十三四歲,這山中危險,你家人呢?怎麽就願意讓你跟了來?”想到這裡,宋青書有些於心不忍,關切問道。
那孩子朝他一笑:“哪裡,我今年十六歲啦,家裡就我一個啦。”原來常年的營養不良,導致他身體發育遲緩,倒讓宋青書認錯了,他父母兄弟,皆沒能逃過這幾年劫難,宋青書望著那雙灰眼,也不知道這小小的眼中都經歷了些什麽,然而多少的殘酷亦沒改變他的慈悲之心……
一時有些感歎,馬哈隻吃完桃子,又有了力氣,便繼續拖著他前行,他見馬哈隻已是氣喘籲籲,又是一陣心疼,口中說道:“你落腳時身體前傾,腳尖著地,試著用腰部發力。”他這幾句說得直白,馬哈隻照著做了,果然覺得輕松不少。又回頭向他看來,口中稱謝不止。宋青書說道:“不用,這也是為了救我自己。”當下便將韋一笑所教習的“草上飛”輕功轉成白話,一點一點教於他聽。
馬哈隻也一一照做,高興的說道:“你便是他們說的那種江湖俠士吧!”宋青書笑笑,不置可否。又行了半天,馬哈隻便追上了隊伍。夜晚,眾人圍坐篝火之旁,都是唉聲歎氣,愁眉苦臉。
宋青書讓馬哈隻將自己衣中裹著的蟠桃,白魚分給眾人,眾人萬沒料到他居然活了下來,也是千恩萬謝。他們心情好了,便打趣起馬哈隻來,原來他喜歡村中一個叫“小葵”的姑娘,宋青書聽得暗暗偷笑,馬哈隻倒是大方,直言不諱,一點也沒害臊之意。
第二天,眾人做了簡易支架,將他手腳夾住,又將他放在貨車上拖起,一並前行,這山路漫長,眾人又在這山中走了五,六天之久,才出了山來。神照功也果然了得,宋青書此刻已然痊愈,群人皆是稱奇,他將馬哈隻拉到一旁,因他武當功夫不能外傳,便索性把那九陽真經的入門功夫傳授與他,這才與眾人告別,獨自上了路。
馬哈隻悟性一般,也不知他能記得多少,又學得多少。宋青書怕他記不住,也並無教習他外功招式,隻叮囑他將內功與輕功日日演練。臨別時,轉頭看著那瘦弱又複歎良久:“善良的小夥啊,願你能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罷。”
………………
他卻不知道,這馬哈隻可不只救了他這一回。而且他是兒孫滿堂,其中一子,名曰“馬和”,正是日後大名鼎鼎的“三保太監”,不僅名揚海外,且留下了《葵花寶典》這等絕世秘籍——這些都是後話了。
………………
張無忌還在世的消息不便托人帶傳,料來他福緣深厚,不過幾年就能出山,宋青書此時便要趕回武當通報。也就不做逗留,回朱武連環莊拿了行李,準備了盤纏馬匹,便又出發了。
朱武二女當然是依依不舍,武青嬰更是直言要跟著他回武當見識一番,被其父製止。宋青書也不願節外生枝,當即快馬而去。
複至青海時,想到要回一趟那慕容山莊,於溫可心,韋一笑等人告別,順便告知他傳人輕功之事,哪知這山野村莊,道路上竟滿是腳步,車轍,馬蹄之印。
宋青書心覺不對,立即翻身下馬,隱於林中,慢慢前行,再偷偷從樹上望去,就見前方箭如雨下,馬蹄騰滾,喊殺陣陣。
是元兵!竟在攻打慕容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