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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武當宋青書》第6章 低望9河微(4)
  宋青書的歷史功底本就一般,什麽湯和吳良他一概不認得,但這個來人,他卻沒法沒聽過。

  他抬起頭來,仔細打量眼前之人,生了個寬面圓臉,臉上凹凹凸凸,皆是歲月痕跡,不過三四十來歲,看起來卻像五十歲一般,一雙小眼,可能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宋青書倒覺得那眼中熠熠似有光芒。

  這便是那開局一隻碗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了。不過此時他還只是明教洪水旗下一個小小統領罷了。

  宋青書這才知道他們是明教中人,想到此次下山前,宋遠橋曾囑咐他西邊是魔教地盤,峨嵋與華山派早與他們爭鬥數十年之久,讓自己盡量不要和魔教中人扯上乾系,可惜那日自己全當耳旁風聽了…

  “湯兄弟今早酒醒,已向我說明了一切,誤會宋少俠,實在抱歉。”

  朱元璋倒是彬彬有禮的一躬到地,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

  宋青書也不願與他們鬧僵,遂放了那吳禎。又與朱元璋解釋清楚,朱元璋態度極為謙虛,千恩萬謝的和那吳禎出去了。宋青書著急趕路,也出了客棧,拔馬便走。

  誰成想他剛騎到城外,一條絆馬索即橫在路中,宋青書的馬兒閃躲不及,撲通一聲栽在地上,他反應倒很快,已運了輕功飛身下馬,這時兩旁草叢裡奔出四個頭裹黑巾的騎手,奔至一半時,整齊得從身後拿出幾個水袋往天上一扔,水袋散開,水汁四濺。宋青書猜到那水中有毒,不敢去接,見身後有個密林,輕功一運,噌噌幾下就奔倒樹下,這時那水花滴賤,潑在馬兒身上,馬兒吃痛,嘶鳴哀嚎,幾下即沒了聲響。

  那四個騎手見水袋未能生效,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當即分成兩前兩後,並排進入林中,林中草木茂盛,他們倒也訓練有素,絲毫不受影響,宋青書輕功也是不差,在林內奔行,他們一時亦追不上。眼瞅著前方有顆大樹,宋青書繞到其後,運起梯雲縱,直上了那樹枝之上,幾匹馬奔過大樹,未見人影,繞了一圈,又慢慢繞回。領頭之人仿若在查看樹下腳印,另一人開口說道:“不好,若要讓他跑了,怎麽向朱大哥交代?”

  宋青書早猜到是他所說的便是朱元璋了,只是沒想到此前不過半個時辰,朱元璋還對他滿面笑容,彬彬有禮。其實早已布下殺手在此等他了。

  那領頭騎士朝樹上看來,好在枝葉茂盛,宋青書隱與其中,他倒也沒瞧見,耳聽他說:“無妨,那小子已中我洪水旗‘神水’,這往南路上都是我們兄弟暗哨,他也跑不了。”他說話時,依舊抬臉望著樹梢,說到神水時,聲音故意提了幾分,好似專門說與宋青書聽一般。

  “何況這西邊還有丐幫的兄弟,這人要是跑了,我們就說他丐幫辦事不利。”

  說完,他領著那幾騎,繼續向南追了去。

  宋青書見他們奔得遠了,小心翼翼下得樹來,心中有氣:自己不過是與湯和報了個名號,就惹來殺身之禍。又想到:吳良吳禎二兄弟妄圖深夜殺我,我如此仁義對之,他們居然還在此處設了天羅地網。非致我與死地不可?他們到底是何事不想為人所知,我今日便非要知曉,最好傳遍天下,好叫這天下人都知道。

  他不敢再向南而行,轉頭向西偷偷摸去,行不過幾百步,便聽得有人叫罵:“明教那幫子廢物,這等事情也能泄了密,淨攪老子好夢。”

  宋青書偷偷望去,見是一胖一瘦兩人並排而行,他二人各挎了四個小袋子,應為丐幫四袋弟子,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丐幫中人,倒是衣冠齊整,胖的束發,瘦的散發,但沒想象中那麽邋遢。其實丐幫弟子本就分為汙衣與淨衣二類,到宋末時,丐幫逐漸壯大,已很少有純粹的汙衣弟子,到得現在元朝,為了方便隱藏,很多弟子平時也都是一副平民打扮,這些他也是後來才知。  這二人一胖一瘦,那胖子邊走邊抱怨,不停撒口大罵,好似因為宋青書他被臨時調用,誤了休息時間,心中頗為不爽。

  “小甚麽聲了,我就如此說話,若是那人跑了,咱回去就言說全是那明教飯桶們放跑了人......”那瘦子倒是話少,只在旁“嗯嗯啊啊”的作和。那胖子也不介意,兀自罵個不停。

  突然,那胖子“啊籲,啊籲”的嚎了起來,捂著肚子,直奔宋青書這邊而來。此事正中宋青書下懷,他正愁沒法接近二人,見那胖子從遠處跑來,飛快的解了褲子往下一蹲……

  “啊......”了一聲,那胖子已被他一掌打暈。

  瘦子倒有耐心,在旁等了好久,才慢悠悠走來,捂著鼻子,口中的說道:“楊哥你好了沒,兄弟們許在一馬坡上等急了,你這竄稀的毛病以後可得改了罷。”

  他所說一馬坡,宋青書倒也知道,不過離此一裡地路程,再抬眼看這瘦子身形與他相距不多,心中一動,跳出草叢,那人始料未及,剛看清了他的面容,就被他一指點中咽喉下三寸會厭穴,擊暈了過去。

  一馬坡上,眾丐幫弟子在此雲集,宋青書在旁見了,也不知該不該過去,他此時已換了那瘦弟子的衣衫,兩人體型差不多,不走近的話那群人倒難以分辨。

  坡上有個弟子遠遠的看見了他,喊道:“陶二,你楊哥呢?又竄稀了?”說著,坡上幾個弟子紛紛笑了起來,宋青書怕被認出,捂著口鼻,學著那瘦弟子的聲音“嗯”了一聲,慢慢向坡上走去,人群又迸出一陣哄笑。又有人喊道:“走了走了,不等他了,馬上到了時辰,莫要耽誤了。”

  那瘦弟子本就話少,群人並未起疑,個個轉身便走,宋青書不緊不慢的在身後跟著,不多時,群人到了山間一個廟宇,領頭的乞丐上前敲門,就聽門裡有人喝道:“義氣平青雲,講理不講情。”

  群人統一在外念到:“不食嗟來食,骨氣傲如石。”

  這廟才開了一個縫,伸出個人臉來,看向眾人:“吳長老到了,好好,快請進。”這才開了門。

  宋青書知道這是丐幫切口,越來越感興趣,想知他們在搞些什麽名堂,他們領頭姓吳之人,身形消瘦,大概四十歲年紀,手中攥著一根竹片,腳下輕捷,一看就知輕功不差,身上大概有八九個麻袋,當是個大長老之類的人物,他入了門後,徑直領著群人走進了一個大廳,在一側站著,宋青書也就跟著立在身後。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外進來一隊人馬,那群人個個身騎駿馬,妝容整潔,不是丐幫中人,宋青書偷偷望去,見正是朱元璋那夥明教中人,湯和,吳氏兄弟皆在此,為首的是一個四五十的中年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一身青色,錦袍綢緞,手執紙扇的瀟灑少年,另有幾個不認識的,一行八九人,匆忙入了廳中,進來後也不說話,站在左側。

  兩方人好似互相看不起,雖沒有動手,但也沒有打招呼,站定之後,連正眼也沒看對面,一時間場面有些僵持。

  不過一會兒,廳外有人唱到“掌棒,掌缽二位龍頭到。”宋青書抬頭望去,見兩個五十歲年紀之人慢慢走向廳中,一個面色和善,一個面向凶惡,但二人都是須發皆白,身上有九個麻袋。旁邊群丐皆肅然起敬,站的筆直。對面明教人倒是毫不在乎,看也不看。二位龍頭直走向廳中,轉過頭來,看向明教中人,那面色凶惡之人問道:“貴教陽教主呢?”

  “哼,史幫主還未來罷?”

  “史幫主為國為民,廢寢忘食,此等小事,何勞他老人家大駕。”

  “敝教教主亦是日理萬機,重多大事當前,怎能分心。”

  …………

  還未開議,兩方人就吵了起來。宋青書在旁邊聽了一陣,大概弄明白情況,原來這明教丐幫如今都為了反元而奔走,雖然互有隔閡,但朋友的朋友就是敵人,他們還是有得一談。

  今次明教這邊推出一個人來,名為“韓山童”,自稱是宋徽宗第八世孫,就是那領頭四五十歲之人,丐幫亦不肯屈於人下,當然不認這冒牌“皇族”。

  “哼,莫要欺我不知,韓統領不過是白蓮教出身,那裡是什麽皇親貴戚,又是你明教無計可施,從哪裡物色的新人選了?”

  兩方人又吵了許久,那面色和善的掌棒龍頭以棍杵地,喝到:“好了,當年我二方所推不是早有人選麽?”

  “不錯,當年敝教陽教主確和貴幫耶律幫主早有明言在先,誰得恭宗幼子,另一方當全力以助,尋回那倚天劍屠龍刀,驅除韃虜,恢復中華。”說話之人是明教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他口中恭宗,乃是宋末帝趙昺之兄。宋青書對於歷史一竅不通,甚麽“韓山童”“白蓮教”“宋徽宗”“宋恭宗”當然是從未聽過,即便聽過也只是聽過,無半分了解,一番雲裡霧裡,但聽到這幾句,才稍明白一些。

  總歸是推一個夠資格的人來當旗子罷了,宋青書心中想道。

  兩方人正自爭吵不休時,屋外“錚”了一聲,那聲音無比熟悉,宋青書聽音望去去,果然又是琴簫之音,屋外進來六女一男。那六個女子三黑三白,各持瑤琴長蕭,男子則穿黃,站在幾人正中央。宋青書又仔細看了看,正是那日星眉劍目的少年郎,可小紫並不在其中。

  這兩年宋青書所學亦有些八卦易理知識,看出來他們擺的乃是一套陣法,那少年郎所居正中,所以身著黃色。

  “小侄見過李爺爺,陸爺爺。”那黃衣少年鞠躬行禮。排場不小,語氣倒是頗為謙恭。

  李陸二位龍頭滿意點頭,連那面色凶惡的都慈祥了不少。

  “在下趙消難,見過各位英雄。”

  這少年原來名叫趙消難,並不是什麽有名江湖人士,這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何以三番四次從不肯告知自己姓名了?宋青書想到。

  “哼,少來這套,恭宗幼子姓趙諱明,取得是那趙家日月,即趙家天下之意。除非你讓耶律幫主前來對質,否則你便是裝的再像,我等也是不信的。”那唐洋眾人好像早就見過他這般場面,倒是一點也不震驚,看也不看得說到。

  “耶律幫主於二十年前為救我而失蹤,這是江湖人所共知之事……”趙消難面露難色。

  “哈,便是如此,你說是便是了?那我們韓大哥就是徽宗八世孫,我們自起爐灶亦可。”湯和言道,周圍朱元璋等人皆點了點頭。

  “諸位,諸位,前些年我等與那察罕帖木兒打過幾次交道,栽在他手中不少人馬,此事決非我們單獨一方可成……”趙消難面色略顯焦急。

  不一會兒,兩邊又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吵了起來。宋青書對這些家國之事沒什麽概念,也不感興趣,他心裡明白,反正這天下遲早是歸朱元璋所得,大明一朝近三百余年,開局一隻碗,結局一根繩,事易時移,到最後皆是一捧黃土罷了。所以也是睡眼惺忪,再也難聽下去。

  趙消難看兩方人馬爭吵不休,也是急上心頭,使了昏招,為了證明自己身份,吹了聲口哨,廳外跳進一隻貓兒,對著他喵喵,那喵聲甚似“萬歲”。眾人一時都愣了住。

  面蒙白紗的少女解釋道:“公子所養此貓,乃是大宋宮廷禦貓,所以聲似‘萬歲’,這下諸位可信了罷。”

  群俠無聲,可一直站在韓山童身側未開口的瀟灑少年大笑了起來,他輕搖折扇,笑道:“笑話,笑話,哈哈,我等連人都不信,可會信一隻貓麽?”明教眾人聽得,都哈哈大笑,不住附和。那少年前行一步,又說道:“除非……”

  “除非什麽?”面蒙白紗的少女說道。

  “除非白姐姐做個通房丫頭與楊姐姐一道嫁給我,那我們便是親上加親,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齊心協力,趕走韃子啦。”他說此話時,面色輕浮,將臉向前伸去,好在他模樣挺俊,倒也不惹人厭。

  “林兒!”韓山童叫道,他不想讓兩邊鬧得太難堪。

  原來這人是韓山童之子,韓林兒。但不知為何他認識這白紗少女。

  “有辱斯文!”

  這少女聽得,忽起一掌而去,這一掌拍的奇快,宋青書都差點沒看清楚,韓林兒卻早有防備,長扇一伸一抖,頂住了這一掌,不過須臾之間,這扇尖掠過少女手背,將手套取了下來,正托在扇子之上,韓林兒收回扇子,拿了手套。又說:“白姐姐的心意我全明了,這定情信物我定然珍藏。”說著將手套揉進懷裡。

  他這一手極是漂亮,一收一抖不過須臾之間,折扇恣意揮灑,他人又生的俊俏,白紗少女出手縱然迅捷,亦吃了小虧,眾人始知他不僅相貌堂堂,而且武功了得。白紗少女氣急,欲再度發難,趙消難上前一步,製止了她。

  “多日不見,韓公子又來討教了?”

  “趙公子倒是好豔福,整日大大小小九個風情各異得美人在旁,又有楊姐姐這般國色天香得人兒當姐姐,我韓林兒羨慕不已,自然是比不過嘍。”

  說著,韓林兒折扇一抖,又將那折扇合了起來。顯然這二人之前交過手,韓林兒吃了不小的虧,不願再比,但嘴上依舊不願饒人……

  “怎麽,我等皆為驅逐韃虜而來,大家議事講理,難道還要誰拳頭大聽誰的,誰便來做這個皇帝?”朱元璋在旁,不緊不慢得說道。

  宋青書心想,古往今來歷代皇帝,哪個不是馬上得天下,可不就是拳頭大了。你朱元璋這時拳頭小,是此種說法,十幾年後,不還是一樣殺伐四方,嚴刑峻法以武迫人了?

  物理解決從來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想到這裡他不禁搖頭,家國之事他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爾虞我詐他也從來不想沾染,他隻想簡單純粹的活著。

  上一世他用盡了全力,過著平凡的人生。這一世他隻想輕松的活著,過完這沒那麽簡單的一生……

  他已然沒了來時傲氣,後退幾步,準備趁眾人爭吵之時默默離去。

  這時廳外跑來二人,正是那被宋青書製住的胖瘦二位丐幫四袋弟子,他二人被宋青書點了穴道藏入草堆中,沒想到這不過兩個時辰他們即可衝穴自解,宋青書暗道糟糕, 當真小瞧了他們。他二人往廳中一站,痛訴自己經過,又將責任推到明教上。

  “這事由頭便是你明教,若非你等保密不嚴……”宋青書心中慌亂,哪還有心情聽他們互相推脫,想趁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尋條出路,然而這廳中隻一道大門,自己又站在丐幫弟子最後一排,實在無法脫身。

  果不其然,那吳姓長老反應過來,向他看來,他拔腿就向門邊跑去。一支竹棍攔在身前,他想也不想揮手撥開,然而一撥之下居然絲毫不動,他再看來,不知那吳長老何時已站到他身側。吳長老一掌揮來,二人過了一招,這一掌內力剛猛無匹,他已用上了七八分力道,自恃可一擊成擒。

  宋青書出掌相對,此時他已修盡右臂穴道,內勁通透經脈,輕輕便接住了,吳長老內力透掌而來,盡被他周身經脈化淨,正是那北冥神功之效。但他隻得半冊,所習有偏,是以只能以內化內,不過也足以以小博大,以精勝強了。

  那吳長老隻覺得這一掌拍在了軟軟棉花之上,絲毫再使不出半分力來。再看那人面色不改,不覺“咦”了一聲。

  廳中之人一時停了爭吵,不知丐幫在作何動作,都向此處望來。

  那胖弟子見狀大喊道:“他既是宋青書,莫讓他跑了!”

  “擺打狗陣!”掌棒龍頭喊道。

  群丐散開,宋青書被九人圍住,那九人三人一處,成一品字型,長棍拄地,不住敲擊。

  宋青書又好氣又好笑,沒想到第一次見識到打狗陣,自己即成了這當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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