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小紫及眾人早藏在屋後多時了,剛剛宋青書那一番話她也是聽了個一清二楚。但聽宋青書一字一句說得堅定,小紫難抑心中喜悅,當即為張三豐行了一禮,口稱:“祖師爺爺。”
其實這也是張三豐的主意,他一早便見了小紫,原是為了闡明立場:這武當山上無論老少,早當小昭是那宋夫人了,張三豐自也感念她生死不離之情,心中默許。
但待張三豐一見到小紫,雖是面蒙輕紗,張三豐卻覺隻同那人一般一身勁裝,腰懸長蕭。兩隻烏溜溜的小眼那麽一望,實是韶華如花,秀研清麗,隻讓他回到了那日少室山下,也是這般得一望……這便再狠不下心來,改而出了這個主意。
宋青書雖是言之鑿鑿,心中篤定,一番話說完,父親宋遠橋及其他幾俠但都沒了聲響,都是低頭不語,似是堅定得站隊小昭了。小紫依禮與他們拜見,她故意扮得溫柔了許多,一顰一笑間,隻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舒適悅耳,可幾俠卻都是面露難色,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好在小紫似尚未察覺,只是笑靨依舊。殷梨亭與小昭正站在門邊,待她回身向殷梨亭行禮時,這門旁卻跌跌撞撞走來一名弟子。
那弟子捧著一壺茶,笨手笨腳得擠了進來,看見宋青書就要下拜,待再左右看去,不得了,這屋內竟都是些尊師長輩,隻嚇得大氣不敢出,呆立在門前。
宋青書瞧他那朝天鼻孔,認出了這是在山門解劍池前攔他那弟子“易愚”,但看他慌張之樣,也猜到這人一大早便砌了一壺茶來,是來認罪致歉的,卻未料到宋青書屋內一早便這麽多人,也是嚇得呆了。
易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左看右看,本想將茶遞給宋青書,可他卻有隻一壺,一杯茶,見自己師父俞蓮舟也在此,待又趨前準備將茶遞上,再見俞蓮舟是動也不動,眼睛看向自己右首。
易愚轉向右首,正見宋遠橋端立在旁,背上冷汗直流,又趕忙轉頭將茶遞向宋遠橋……宋遠橋隻一聲輕咳,也不去接,嚇得易愚手中一軟,茶杯險些從托盤中跌落。
小紫也猜到了這弟子前來目的,但看他讓宋遠橋一聲輕咳嚇得手足無措,隻覺得十分滑稽,已是忍俊不禁,咯咯笑了起來。
張三豐袍袖一卷,輕描淡寫得將那茶杯從半空中“撈”了回來,茶杯嗑嗒一聲歸入托盤,更是一滴未漏,看這弟子老實之樣,他也覺有趣,隨著小紫哈哈笑道:“請教閣下的萬兒?”
但見眼前這人仙風道骨,這一手神通更顯仙人之姿,易愚便再愚笨,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但這些早已出乎他的預料,隻半晌說不出話來,口中嗬嗬:“不敢……不敢。”
諸俠亦是哈哈笑出聲來,楊不悔也笑著說道:“快回你祖師爺爺的話兒。”
“道個萬兒”本是江湖切口,張三豐愛開玩笑,回想起自己昔日遊歷江湖,也是隨口一說。易愚聽見楊不悔溫言細語,緩和鎮定了許多,說道:“呃……弟子姓易名愚,昨日不慎頂撞了宋師兄……內個……今日是來致歉的……還望師兄重新賜個……賜個……道號。”
“哦,未知青書還有此雅致,他可給你起了個什麽道號啊。”張三豐以下巴輕點向宋青書,臉上笑容不止。
“內個……回師祖話......師兄說‘務實求真,但求甚解’隻取一個‘甚’字。”
此言一出,但聽“呵呵,嘿嘿,哈哈”之聲不絕,眾人更忍不住,隻變作哄堂大笑,
各個指著宋青書,前事煩惱一掃而光,笑作一團。 宋青書亦感有趣,這屋內本是氣氛冰冷已極,但讓易愚這麽一鬧,氣氛大變,各人心情都好了許多,面上也多了笑容。張三豐看著那杯茶,口中調笑道:“這不是巧了,卻連‘改口茶’都備上了。”
又再看向小紫:“你既稱我一聲祖師爺爺,我自也認你這個孫媳婦。”眾人知其心意,小紫亦上前端起了茶杯,依禮遞了上去。張三豐笑著喝了,易愚卻不知發生了什麽,隻嚇得呆若木雞。
眾俠也恭賀了幾句,轉而望向小昭,但怕她傷心置氣,隻拿易愚打趣逗笑,張三豐喝了茶,這事也就八九不離十了。小紫放下茶杯,又重新拜下,再喊了聲“祖師爺爺”,口中說道:“小昭妹子聰慧伶俐,這些年也對青書一往情深,實是生死不棄,這些我心中但都明了……”
說著,回身去牽小昭玉手,二人一同複歸,小紫又道:“我與昭兒妹妹商量過,我既是正房,便做主收了她做小……她也願意。”
原來小昭何等機靈乖巧,善解人意,昨夜隻苦求小紫整整一夜,又得楊不悔在旁說盡好話,小紫也知了她在山上眾人心中地位,二人秉燭夜談,小昭自降身份,直說甘願在他二人身旁當一小小丫鬟,畢生侍候。小紫這才松了口……
殷梨亭開口說道:“妙極,妙極,侄兒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坐享齊人之福,實在個……”他本搖頭晃腦,話到嘴邊,但見楊不悔“虎目”瞪來,隻噎了回去。
“實在個什麽,你心中但是十分豔羨吧!”楊不悔三步並作兩步,邁到了殷梨亭身前,殷梨亭氣勢登時就下去了,整個人好似矮了半截……改說道:“只可惜……七弟也三十多歲年紀了,還未得開枝散葉……”
其實這武當雖是道門,但卻不若全真般,並沒有禁止婚娶的規矩,七俠更全是俗家弟子,但自宋遠橋以下,卻都如張三豐般各個打了光棍,論起來卻各有原因,或醉心於道,或沉迷武學,漸漸都過了適婚的年齡,也就不再談及此事。唯年紀最小的張翠山,殷梨亭與莫聲谷,有望開枝散葉。
他二人在屋內調笑,眾人也是見慣了得,但聽得莫聲谷的婚事,又再紛紛議論起來,有的說峨嵋派夢清師妹與他年紀相若,有得說華山派有位外號“玉白環”的優秀後進......
更外聊起張無忌之婚事來,那婚禮當天自然是讓趙敏攪得雞犬不寧,雖是讓張無忌名望大失,武當派更在江湖上落了笑柄,可武當諸俠其實並也不以為意。
這緩和了氣氛,大家說說笑笑,聊到此處,更讚宋青書好福氣,說道張無忌那三女,周芷若與趙敏都是心機深重,機關算盡之人,殷離雖心計上差了一些,但她更是一根的死腦筋,殷離母親便因父親殷野王三妻四妾而死,更是斷不可能容張無忌身旁但有他女。
她三女在島上時還好,畢竟那時生死攸關,也無心爭風吃醋。可在這武當派內呆了一個多月,那是勢同水火,日日裡來勾引鬥角,嘴上手上一個個皆不饒人。
周芷若本是峨嵋出身,自是更得武當派人青睞,這天時地利人和,所以不出一月間,周芷若是大佔上風,便算是贏下了這一局。
待想到那一月糟心,山上山下日日雞犬不寧,各人也是輕松一口氣,苦笑連連。
楊不悔改而看向宋青書道:“真真好一個玉面花劍,瞧你教出的好兄弟罷!我可聽說那山中但還有野花無數,你可要好好待著小紫妹妹,若再敢三心二意,便是我等無話可說,師祖也定饒不了你!”
宋青書早是喜而忘形,點頭如搗蒜,全都要這種事, 他又哪裡敢想,此時只在腦中想到這二女同床,那該是怎樣一副美妙場景……
其實小紫自有心中思量,她知宋青書難忘某些故人,小昭又是個可萬事皆讓,八面玲瓏的,他定甩不掉,索性提前拉攏,她二人結定“聯盟”,共抗外敵了...
小昭也斟了一杯茶,輕輕遞上,口稱“祖師爺爺”。張三豐長長應了一聲,接過喝了,她心思機敏,又從房內新取了茶杯,仔細擦拭,改而又倒了一杯新茶,小心翼翼得奉與小紫,口稱“小姐”。隻把自己比作個丫鬟下人。
武當派諸位師叔本就心向小昭,但聽此自也是心中默然,其實古人三妻四妾也是極為正常之事,大家並不覺有礙,再看向宋青書,見他喜形於色,全然不見眾人目光,宋遠橋又咳一聲,隻將他思緒拽回。
可這一聲咳得聲音卻比之前大多了,易愚本是老老實實跪著,又當自己做錯了事情,一時慌亂不已,想起身將那托盤放在桌上,卻不慎撞到了桌腳,整個桌子連帶身旁花瓶劈裡啪啦好一頓得亂七八糟,他整個人也摔了個四仰八叉……十分滑稽。
眾人複而大笑不止,張三豐也樂得眉開眼笑,小紫與小昭二女本是面色羞紅,這下也都咯咯笑了出來,易愚慌亂爬起,但看眾人大笑,他也跟著“嘿嘿”了兩聲,卻笑不由心,笑容一閃而逝,臉上全是驚懼,隻未想到他這一笑,眾人笑聲更大了……
這好一陣,張三豐才開口說道:“你這單名一個‘愚’字,我瞧更為甚貼切,這茶奉得又巧又妙,爾後道號便作‘愚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