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青影挾著劍光,所入披靡,生生在亂軍叢中殺開了一條血路,周圍嘶喊聲,兵刃交擊聲,馬蹄聲匯成一片。空氣中泥土味,火藥味,血腥味……數味紛來。
只不過數息之間,這幾百個元兵的陣型被分割而開,中間由散倒得士兵列出了一條狹窄的通路,那指揮之人亦是手忙腳亂,不停揮舞著手中彎刀,以蒙古語叫嚷著什麽,但不過一句未完,青影已近他身前,他眼中一絲寒芒閃過,頭顱已是高高飛起,脖頸血水四濺。
眾士兵們驚恐看去,這時才看清,那不過是一人,一騎,一劍,一青衫而已。
宋青書手中真武劍鋒利無比,又比尋常之劍更長許多,揮使之下所入披靡,哪是這幫普通士兵可擋,元兵見他有如神兵天降,竟有得開始畏戰怯戰起來,主動讓出了通路。
“不必管我,先助我兄弟們!”趙消難說話之時,手中長劍已破損不堪,他順勢一個翻滾,似有些狼狽得奪了身前那人手中之刀,索性刀使劍招,依舊一人獨鬥七八個士兵,絲毫不見慌亂。
宋青書隻向他說的方向看去,那裡亦有木架,周圍人頭攢動,顯然正在激鬥不止。他見小紫並不在其中,更是心中焦急,眼見身下馬兒已有數道傷口,再跑不動,隻翻身下馬,真武畫圓,護全了自身,直往遠方殺去。
但瞧身旁士兵皆身著輕甲,與以往所見元兵全不相同,他們口中吆喝,亦都是蒙古語,不是中原漢文,所以宋青書並未留手,他們身無內勁,大多連真武劍一擊也難當,便讓砍去了手臂,斬掉了頭顱,倒也有幾人空有些蠻力,悍不畏死,卻也不是宋青書手下一合之將。
冷兵器的戰場比之後世熱兵器戰場要殘酷許多,真武劍拚將一圈下來,周圍已是斷肢橫飛,才不過一次衝殺,宋青書身上,臉上便已滿是血跡,整個衣衫都讓染得通紅。可也終於讓他在這亂軍叢中尋到了一個嬌小身影,那身影飛動,手中一支長蕭似劍,專打喉嚨關節,也是遍身血色,看不清面容。
宋青書隻變做龍遊之勢在眾多身影中穿行而過,直奔那身影上去,但見她已是殺得筋疲力竭,手臂都開始微微顫抖了,數人舉盾將她圍起,正在緊要關頭,一柄古樸長劍自她身前遞過,劍身如龍擺動,一連晃了幾晃,但聽得耳旁“鐺鐺”數聲,盾牌應聲散落,更有鮮血飛出。她隻氣喘籲籲,連忙運功正了氣,開口道:“多謝公子。”
但聽聲音隻覺得十分熟悉,原來這人卻不是小紫,而是那日與他匆匆對過幾招的小翠,只不過她二人同是使蕭,鮮血遍體之下看不清面紗顏色,隻讓心急的宋青書錯認了。他揮劍擋在小翠身前,大聲問道:“小紫呢?”
卻見她身後遠方泥水飛揚,馬蹄陣陣,原來這後方攻城器械遇襲,元兵統帥定然不能放之不顧,立即便安排了數隊騎兵前來支援。小翠手中長蕭飛舞,搶回前來,同時口中說到:“小九並未來此,還請公子先助我們點燃了這發石機械,容後再談他事。”
宋青書點了點頭,見有眾位丐幫好漢正圍在那“襄陽炮”旁,似這等巨物,其實極難摧毀,眾人身無炸藥,也只有點火燃盡才可,襄陽炮多以木架支撐,燃燒途中,為防止元兵解救,還得守得一段時間才行。
他撲上前去,正與那隊前來支援的騎對上,其中卻有兩個未穿甲胄之人,一個光頭圓腦,一個卻面如死灰。
原來昔日張無忌率明教眾人救下少林寺,
只在那寺中大發神威,打死了西域金剛門的阿二,這阿大方東白與阿三宇文策卻全身而還,此時正隨軍而來。 方東白此時更顯蒼老,像是個垂暮老人一般,他本面色悲苦,待看見宋青書後突然目光如炬,長聲喝道:“臭小子,多番阻我好事,今日撞在將軍計中,你拿命來罷。”似是全然忘了上回自己在宋青書手下未能走過百招之事,從馬上撲下,一時隻將手中長劍揮得漫天劍影,倒是煞有介事。
阿三同時搶上,雙手各執一錘,舞得虎虎生風,他二人一左一右,將宋青書製在原地,險之又險得連守了三招三式,宋青書自出江湖以來,從未同時與兩個如此武功的高手交戰,一時倒也讓他們打得有些手忙腳亂。好在方東白旁邊騎兵亦讓劍影驅離,他們武力低微也實在插不上手,眾身影中也再難發矢相助。
方東白長劍靈動,走得正是中原劍路,以輕快迅敏為主,他所會劍招更是繁多,幾招同使間,似有八臂齊展,令人應接不暇,所以稱作“八臂神劍”。宇文策雙錘則是一板一眼,乃是西域奇門中的功夫,其中勁力可想而知,但隻他攻敵要害之處,若是一對一廝殺,相對來說並不難敵,宋青書隻消使出神門十三劍的路數,自恃十招之內就可卸去他手上雙錘。
宋青書隻腳下退避連連,身子往後一仰,使了聖火令上的怪異身法,瞬間退了十步不止,方東白哪肯放他,長劍如臂使指,運使自如,亂劍隻舞成了一團劍光,飛身逼近,劍光如影隨形,隻讓人看不清從何處攻來。
可宋青書這麽一退,方東白搶前一追,那阿三宇文策輕功一般,便稍稍落在了後頭,短錘再跟不上,隻余了數息時間放方東白與宋青書獨鬥,方東白隻為一雪前恥,這一招使得極重極穩,劍上發出嗤嗤聲響,宋青書隻覺得森森寒氣已是破空而出,其中內力之強,也自不必提。正是他融匯百家劍術獨創來的“孤寒百劍”中的絕招“心若寒灰”。
這套武功純以他所修煉陰寒內力配合多年用劍經驗自悟而成,劍招雖多是來自江湖招式,可讓他改使出來卻更添幾分巧妙,一招一式銜接起來毫無破綻,攻防自成一體,因他使得極快,加上有內力相助,外人看去只能見劍影飛舞,便如一個白玉寒盤罩在頭頂。
宋青書知那劍影厲害,手腕一翻,也將太極劍法使了全,真武劍化成一個圓圈,二圈未及相碰,各人都是面色大變,宋青書驚異其劍中陰寒之氣,他從未想到有人能以內力屬性附著在招式之上,雖是借助招式劍身,但這等似真氣外放之法,在此時武學末世,已幾乎無人可以做到了,隻他所見,唯那耶律淵如一人,拳風可達近一丈,那還是借了擒龍功之功效,其掌中更是另附陰陽。量來師祖張三豐也能做到,但這方東白此時表現的實力,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其實方東白本位於丐幫四大長老之首,在汝陽王府中亦稱得上做“阿大”,趙敏更是信任,將倚天劍托付與他,可見此人之能,只不過那日軍帳之中,方東白小覷於他,所以才不過百招便讓宋青書純以內力擊暈,他內力稍遜這自不必提。但若讓他全力施為,此人劍術當不在宋青書之下,自那之後,他愈發沉默寡言,整個人精神頹廢,但卻不知他是痛定思痛,苦心孤詣,窮思自己所失之緣由,另創出了一套高深劍法。
方東白則是驚異宋青書的太極劍法,眼前的劍法禦守精巧,竟是後發製人,他所知劍路甚廣,卻全無此等防守嚴密,毫無破綻可尋得功夫,他冷哼一聲,劍影更快了三分,那真武劍果是反守為攻,擊了回來。
二劍相融,兩團劍影中搖晃不止,但只有“叮”得輕輕一聲脆響,旁人只見到二圓逐漸變做一個,刹那間如雨落玉盤般“叮叮叮叮叮”,密密麻麻諸般輕響傳出,原來這二人已是劍尖對劍尖得連碰了數十次,旁人武功低微,只能見到劍影成圓了。
“痛快!”宋青書更是難逢這般在劍術上與自己旗鼓相當得對手,他劍上神照功力為應付那陰寒內力,已是同消得一乾二淨,他還未得內力外放之法,雖是內功修為高過方東白,但這拚擊之下卻未能從內功之上佔到半分便宜。
方東白見自己苦心鑽研的絕技竟讓宋青書一招守住,心中大是不平,身形變幻無常,又是一劍破空而來,這一記“寒心酸鼻”內藏變化,宋青書知他劍法精妙,必有後招,不敢怠慢,果然這劍尖本直向他胸口,但行至半途忽得劇震而起,帶得寒風刺骨直撲他面門而來,此時那宇文策也已攻到,宋青書雙拳難敵四手,宇文策怕他再遠遠避開,隻由錘路封死他腳下,二人一劍雙錘同時攻到。
此刻便是算是宋青書生平所遇極凶險情狀之一了,這二人皆是心存殺意,絕不可能對他手下留情,霎時間靈光一閃,只見真武橫陳,劍尖正對著方東白劍尖,整個人無端彈起,劍身勁力一碰,他借勢仰面朝天,自空中一個翻身,改做面對宇文策,同時倒提了真武,劍柄卻正打在宇文策左手神門穴上。
“喝啊!”宇文策中招吃痛,但他金剛門的一身橫練功夫亦是了得,他虎口扭曲崩裂已是肉眼可見,但仍舊運足了勁勢,雙錘直拍而來。
“鐺”得一聲,一箭破空而來,隻剛剛點在錘心,這錘方向一改,從宋青書身側險險拍過,罡風激得他半天睜不開眼睛,隻倒提了真武,努力護全了自身,身旁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宋兄弟,我來的可算及時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