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你不要傷她,周姑娘心地善良,待我很好的。”蛛兒向金花婆婆求情,她這才轉過頭去,不與峨嵋派眾人對視,只看宋青書與那妖刀纏鬥不休。
她只看了片刻,眼中露出驚奇,喃喃道:“乾坤大挪移?”原來宋青書與這帖木兒拚鬥已到了緊要關頭,早使上了全身功力,這“北鬥縱步”中挪移借力之法,盡數出自他練的似是而非的乾坤大挪移,金花婆婆本身是明教聖女黛綺絲,她遠來中原就是全是為這功法,是以當即便認了出來,但瞧小昭也是無比憂心著場中這俊後生,她搶上前去,手中剛杖橫陳,左右揮動:“慢著,你小子這套功法是哪裡學來的?”
她這一招“指東打西”本意是欲要二人罷手,但這二人正鬥的激烈,在那難解難分之時,眼看就要分出勝負,所以是哪個也不理她。血刀紅芒一閃,從她身旁飄逝而過,真武劍也立即迎上,這二人竟全然置之不理,又拚了一式。這一式正從她身前對過,原來她初來遠遠看著時,隻覺得這蒙古人身上並無什麽內力,出招也是全無章法,再看旁邊蜀錦長衫的俊後生,隻覺得他劍法高超,但一時拿之不下,還當這俊後生是在故意與蒙古人玩鬧。
此時她身處二人之間,刀劍在她身前對過,這才知其中凶險非常,這直刀直劍內含千萬種變化,這俊後生劍上內力之強實在世所罕見,那蒙古人刀中怪勁亦是不下分毫。
但她既已身處此間,是萬萬放不下身段再退避回來,隻運足了身上功力,一霎間身影靈動非常,趁著二人一式新去,剛杖接劍,金花擊刀,左右同施。小昭只在旁驚呼:“別……”
宋青書剛剛那一式“點睛”因顧忌他人,所以略有吃虧,隨即又想到這血刀功夫最擅長群戰,心中不敢怠慢,劍上青光大盛,改作一式“飛白”全力擊去,真武劍如切泥土,直從鋼杖中穿過,將其一斬為二。那帖木兒亦是如狼撲跳,雙足在地上一蹬,刀背上兩枚金花立時歪彈回來,一發回擊金花婆婆,一發向著宋青書右腳而來。同時血刀蛇形而起,刀尖上豎,直刺而來。
“飛白”本是毛筆寫作帶來的一種特殊的書法風格,古時毛筆多以兔毫和羊毛製成,筆畫偶爾中絲絲露白,像缺少墨水的枯筆寫成的模樣,時人以此為美,便有人專門練習這種寫法,這種筆法曾一度盛行當時。再到得後世,人們將這種筆法用作畫竹之法,這一式其實本是真真正正的下筆作畫之法,但那作畫之人身負劍法神通顯然太過精深,這不經意的一筆讓宋青書學了去,又得張三豐明貫其中奧義,莫名其妙得傳了下來。是以這一劍看似簡單,但是其中劍分數勁,有實亦有虛,也是玉衡七劍中的一式,但此招便如那書法“飛白”一般,若不是對發勁運力掌握的極為熟練,根本顯不出其中的威力,所以宋青書平時甚少使用,可這時他正搏命而戰,早是使出渾身解數,再不留手。
帖木兒血刀功夫奇特,但身中並無真氣,運勁也只是直來直去,其實最懼這等內力精巧的招式,便如宋青書前幾式劍法一般,可他本人悟性既高,所用又全然不合中原武理,幾招拚使下來,早依仗血刀將宋青書這幾式功夫一一巧妙化解,是以宋青書不得不再出新式,搶攻回來。刀劍再交,二人已是鬥了有一百二十一招了,真武劍中“飛白”勁力奔騰而去,一實一虛震得帖木兒右臂酸麻,再難抬起,但他強忍傷痛,咬緊了牙關,再不肯棄了手中之刀,手腕一動,
改做倒拿刀柄,刀尖及地,直插在沙石泥土中,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這才消了力來。 這一招下來,宋青書大佔先機,有七成的把握可將帖木兒斬於劍下,他乘勝欲追,可金花婆婆剛巧攔在當中,他隻得將真武一揮,持劍橫立。真武劍明光四射,圍著他周身轉了一圈,正擊落那叫血刀彈飛的金花暗器。
四下裡突然跳出七八個身影,都是武林中的好手,有兩人合力向宋青書擊來,這二人一左一右,同招同式,雙掌拍在真武劍上,一陣陰寒玄冥之力順著劍身撲面而來,在他身體中一陣激蕩,然而這二人內力雖強,但掌中陰陽之力傷不了他,是以隻逼得他退開了數步。
玄冥二老一擊即中,看見了金花婆婆,並未追擊,宋青書雙目緊盯他二人,卻又聽見身後周芷若:“啊!”了一聲,複回頭看去,不知何時峨嵋派眾人已經團團被圍了起來。
周芷若與峨嵋眾人護住滅絕,一齊拔劍而上,但他們早是有傷在身,未多時便都被製了住。
這夥人大概有也有五六十個,其中半數都是好手,那方東白,苦頭陀,金剛門等人都在其中,他們圍著一個明媚嬌嬌得女子,原來這汝陽王府眾人北歸之時不過是路遇此事,實在是太過不巧。
“韃子妖人,休得傷我師傅!”峨嵋眾人雖被製服,但氣勢未減,依然發聲叫嚷不停。宋青書只在數人劍下護全了小昭,打斷了數個兵刃。目光緊緊盯住那帖木兒,生怕他跑了去。
那趙敏看見滅絕師太正暈倒在沙地之上,輕笑一聲,手中倚天劍空揮,挽了個劍花,正是她峨嵋派劍法中“金頂佛光”的起手式。那劍尖指在周芷若的下巴上,她還未開口,一隻金盒子飛了過來,砸落在倚天劍上,將劍身砸開,但以倚天劍之鋒利,那盒子登時從中剖開,斷做兩截。趙敏望了望那盒子,氣急喊道:“你如此厭惡這隻盒子,非要它破損不可麽?”
原來是張無忌亦追趕前來,他內力綿長,運使起輕功竟可半點不歇,韋一笑本身長於輕身之術,是以他二人先於明教眾人趕了過來,張無忌正見到周芷若身處險境,他是想也不想,便隨手掏了件物件砸了上去,這才飛落趙敏身前。
宋青書瞧見韋一笑,高聲喊道:“大哥,先救峨嵋眾人。”韋一笑本是恨極了峨嵋派,尤其是滅絕師太,他青影閃動,本是直奔宋青書而來,隻為助他脫困,但聽宋青書如此一說,也是猶豫片刻,他自是不可能救那滅絕師太,遂隨手抓起峨嵋派中一個女弟子,身形又一動,不過數息之間,就已在包圍之外了。那群人輕功不及,拿他毫無辦法,隻如此循環,不一會兒便救出了數人。
那隻金盒子乃是趙敏同珠花一起贈與張無忌之物,張無忌自己都不知是為何,自己鬼迷心竅般日日帶在身上,他本欲救周芷若,已然伸臂摟住她身軀準備奔離,但此刻遭問,也是呆立當場,隻憋紅了臉,輕聲道:“我沒帶暗器,匆忙之際隨手在懷中一探,摸了盒子出來,實非有意,還望姑娘莫怪。”
“你這些天時時都隨身帶著麽?”趙敏眼中精芒一閃,隨即改了笑臉。張無忌這才想起還正摟著周芷若半邊身子,當即發力一喝,震得沙石四起,乾坤功夫用出,道聲:“得罪了。”便伸手去抓趙敏手腕。
汝陽王府眾人見郡主遭難,立時棄了宋青書,團團將那張無忌圍了住,宋青書挺劍想要去殺那帖木兒,卻見金花婆婆雙手藏袖,堵在他身前,婆婆先是看了眼小昭,複而瞪向了宋青書一眼:“好小子,我幾年不入江湖,可竟出了此等俊傑,你是武當派的?你師傅是張三豐?”
原來她看出了宋青書一身功夫有武當之根基,但她絕未料到宋青書是武當派第三代弟子,只是以為張三豐另收新徒,權當眼前這人是“武當第八俠”了。蛛兒明白她的意思,當即回道:“公子卻是出自武當派,乃是武當首徒宋大俠之子。”
“哦,便是江湖上盛傳的‘玉面,花劍’了。”她故意將這名號分開來念,而後也不見禮,也不待宋青書說話,又問道:“你這‘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又是從何處學來得?”
這時那帖木兒已然翻身上馬,眼見他漸漸逃的遠了,宋青書心中是焦急不已,本想此人一身邪功十分難纏,又偷學了武當派功夫,該趁此機會一劍將他殺了了事,奈何汝陽王府人馬眾多,自己反而處險地,至於那金花婆婆說了什麽,他又哪裡聽得見了?
小昭看他不答,生怕他頂撞了婆婆,也是急了,但見宋青書握劍之手掌越繃越緊,隻伸出小手在他握劍的右手上一抓,又輕輕推了他一下,瞬間羞得耳根通紅,這才柔聲道:“公子,婆婆正問你呢。”
金花婆婆一聲咳嗽,宋青書回過神來,身前一道暗勁似刀如芒,直衝他心臟逼來,他未及躲閃,讓那暗勁打了個實,可他體內真氣隻一蕩,那暗勁便已是消得無影無蹤了。
這本是明教波斯總壇所傳之絕技“陰風刀”,也是她獨門殺招之一,雖是這幾十年來從未使用,但她也決計不信眼前這年輕人能毫發無損。她自是十分氣傲之人,但見宋青書這般作態,心氣上來,喝道:“好,武當派便是如此教導有方麽?”
卻聽遠方宏放闊達之笑音傳來:“我武當派如何教導弟子, 與爾何乾?”這出聲之人內力渾厚無雙,是以眾人聽見隻覺這聲音似在耳畔回轉,久久不去,汝陽王府眾人登時大亂,就見一白色身影自南方而來,輕落在人群之中,那身形有若流水浮動,雖是極快無比,但一動一停眾人都瞧得明明白白。
玄冥二老隻覺得眼前一晃,未及多想,當即施掌齊上,那白影站立不動,上身劃圓一扭,二人掌力盡數歸無,他卻出手輕輕一推,同時說道:“去罷!”二人半點抵抗不得,隻覺有一股洪流大浪鋪天蓋地而來,直直向後飛去,就此撲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張三豐!?”人群中有人驚叫道,宋青書亦是十分驚喜,張無忌高興喊到:“祖師爺爺!我是無忌啊!”
原來張無忌領明教中人與趙敏在少林寺一番惡戰,他洞悉先機又得少林僧人相助,自然是大獲全勝,所以隻一路追趕趙敏而來,並未再去武當,那張三豐在武當派左右苦等是毫無消息,又生怕自己這徒孫再中詭計劇毒,雖然宋青書百般勸說,但又哪堪坐以待斃,索性隻身下了山來,尋到少林一問,這才一路跟來此處。
張三豐此時已百歲高齡,但絲毫未見衰老,他本個子高大,這一招一式之間又是神采飛揚,白須白袍隨風而飄,一動一靜間徐徐有致,簡直有如天人之姿,群人見此,哪裡還敢再鬥,已是有人扔下武器叩頭大拜,口中高呼“神仙”不止。
趙敏見此,不慌不忙:“張教主前幾日間曾說,要依小女三件事,可還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