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無眠,月光撒在青陵台,四周荒草叢生,時而發出幾聲瘮人的夜鴉叫聲。
青陵台上月影惶惶,有一俏麗女子身穿輕紗衣裙,跪坐在地上,用撥子彈琵琶,旁有俊俏男子配合著琵琶調吹著玉笛應和,在月影之下,樹影陰陰,鬼曲幽幽,這本該是說不出的鬼影驚駭,可不知為何卻讓人覺出琴瑟和諧鶼鰈情深。
塵緣已斷,同赴死,共存生,憑著一絲不滅的執念,做對永生相愛至深的情侶,如夢如幻,但是夢總會有醒日。
“快、快!救命,二位貴人能否讓小女子暫時在這兒避一下?”玉笛聲停,韓憑循聲望去,就見一道紅影由遠及近,好像是個慌張逃命的姑娘。
韓憑想上前探個究竟,卻被妻子貞娘攔下,那狼狽逃來的姑娘,已跑到二人面前,氣喘籲籲,不等他二人答應就已經躲到韓憑身後,貞娘到沒說什麽,只是用纖弱的手緊緊拉著韓憑衣袖,淡淡的打量這個姑娘。
“救命,救命,”那姑娘躲在韓憑身後,聲音帶著哀求卻又輕柔似水,眼眸中盈滿淚水,搖搖欲墜,好生的可憐。
然後就見一個十一二歲公子裝扮的男童跑來,一手拎著把折扇,一手拖著把大刀,形象真是滑稽,瞿如躲在韓憑身後,下意識的捂住了眼,透過指縫仍能看到那拖刀而來的男童,男童面容如狗,帶著憨笑,說道“將,將那個漂亮的小娘子交出來,爺要劫---”眼睛轉轉,似是再想詞,自言自語道“劫個財吧,長的真不怎麽樣,脾氣還壞,又懶又饞,還非讓爺喊她漂亮的小娘子,這副尊榮就是想劫色也下不了嘴啊”
瞿如恨不得撕了那諦聽的嘴。
韓憑愣了,這是什麽情況,世道這麽差連孩子都出來搶劫了。
貞娘卻覺得,這是女子常玩英雄救美的手段,眸色微寒,不動聲色的伸手將韓憑身後的女子扯拉出來。
瞿如一個趔趄,摔在地上,看了貞娘一眼,了然,兩行清淚流下,抽泣道“公子救命,這這白狗精要謀財害命。”
韓憑恍然,這面前男童竟是個妖精“你這小妖,不可再次為非作歹,速速離開,吾饒你一命。”
諦聽大怒,拿手點指“我好心幫你,你還敢罵我,等你落入我手,看我不拆了你那三條腿。”
韓憑想這妖修成孩童樣貌最多不過千年,竟然這麽囂張,飛身上前一巴掌拍在男童頭上,讓他閉嘴。
諦聽哪裡吃過這種虧,露出獠牙猛爪,就要撲上,韓憑身形伶俐躲閃,雙手將擒住諦聽肩膀,猛的扔向半空,快落地時又抓住猛拋,反覆幾次,諦聽隻覺頭昏腦漲,跌坐在塵土中,再無反擊之力,諦聽委屈道“你連孩童都這般欺負,果然小白臉都不是好東西,”
韓憑心存善念,大笑道“你這小妖看樣子修行很淺,念你年幼不懂事,速速離開,以後可莫要做搶劫之事了,多為善事,才是修行正途。”
諦聽揉著屁股“早晚早晚,爺爺我會讓你後悔今日之事。”
“好好,我等著。”
打發走了諦聽,韓憑牽起妻子手,正準備離去,就見瞿如盈盈跪拜“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貞娘不等韓憑開口,忙上前扶起“這算不得什麽,壞人已走了,姑娘也早些離開吧。”說著抓住瞿如手臂,使了暗勁生生將她拽了起來。
連著在她手中吃了兩次虧,瞿如心雖有不憤,面上卻依舊笑咪咪道“恩公夫婦對如有大恩,若不嫌棄,
就到我家吃頓便飯以為答謝。” 韓憑想想說道“也好,省的你自己回去又遇到那小妖就麻煩了。 ”
貞娘皺眉不語。
穿過樹林,轉出小路,到了一個藏在巷子深處的小院,院子整理的很精致。夾道的菩提樹隨風搖曳,院中有小池塘,月光落入閃著銀斑晃晃,時而有魚兒跳出水面,驚起水花點點。一條青色石板小徑,仿佛吸收了月色,反著熒光,不知名的紅色花兒從石縫裡隨意生長著,將枝葉相連隨風搖擺。
瞿如將腳步放慢,好讓韓憑夫婦仔細欣賞這方庭院。
貞娘微微愣神“韓郎,我們以後也弄這麽個小院,這裡很美---”
韓憑道“其實青陵台很好,”
前面引路的瞿如,微微一笑,引著二人從窄窄的竹搭回廊中穿過。推開了長回廊盡頭的門扉,好像來到一個新的世界。
門內裝飾極盡奢華,墨玉雕成桌幾,碧色琉璃杯盞裡,透著美酒清香,四周幾顆碩大夜明珠照明,屋中又立著幾個紅燭燈盞,燈盞四壁嵌著幾顆水晶珠,蠟燭點燃,映照在水晶珠上,流轉異彩,恍惚如夢。
香爐宛轉吐納著輕煙,博古架上隨意擺放著皆是珍貴玩意兒,看得人眼花繚亂。
高大的雕花窗上映著月影朦朧,仆人婢女垂首而立,“主人--”
貞娘忍不住心中讚歎這家真是華貴奢侈。
韓憑也有些吃驚,心中莫名有種違和感,
他望向瞿如,覺得這紅衣少女站在這等奢華美景真是很奇怪。
瞿如笑的神秘,“恩公請,”
眾人落座,一杯酒下,韓憑隻覺頭腦昏昏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