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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卷》楚江卷:1、地獄蝶:二、妒婦
  南北亂世,北周靜帝受禪帝位於大丞相、上柱國楊堅,改元開皇,建隋。

  開元十年,上柱國將軍韓擒虎屯兵金城,旋任涼州,秋夜漸涼,適逢韓擒虎大壽,整個涼州城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韓擒虎為於民同樂,包下城中最大的酒樓連開了三天流水席,酒樓上雅間中,二公子韓楚,正在替父宴請涼州附近的書生才子。

  幾個書生模樣的公子哥,正搖頭擺腦的吟著詩句,酸腐之味離數米由可聞,

  席間一書生極為醒目,他皮膚黝黑,手腳粗壯,劍眉虎目,不像個書生,倒像個俠客模樣,卻偏穿那一件青色圓領扇袍,腰束革帶,頭戴璞巾,讓人覺得不倫不類,好笑至極。

  青衫書生輕搖紙扇,推推旁邊的張姓書生道:“張兄,不如我們以柳為題,你看如何。”

  張公子自覺不能低於人下,忙迎道。“那在下獻醜了。柳樹得春風,一低複一昂。誰能空相憶,獨眠度三陽。”

  “看來張兄真是獻醜了,現已入秋,何來春風。”

  張公子也覺丟了顏面,忙轉移話頭,瞄上角落上一個削瘦公子道“哎,李兄,為何沉默不語啊。”

  青衫書生忙拉道“莫去招惹他,他夫人剛過世。今天要是不韓公子宴客,怕是他也不會來。”

  “哎,這不正和了他的心意,他家那個妒婦一死,李兄也算是解脫啊。來來來,喝酒喝酒。”

  那個李公子,滿面愁容,形如枯槁,呆坐在那兒,似是沒聽到那些蜚語流言。

  門開,一個身形修長,穿著一襲白色儒衫,氣質溫雅,相貌倒是極其普通,卻有一雙清澈明眸,無垢無塵,此人正是刺史公子韓楚,字詹月。

  “詹月兄,來遲了,當罰當罰。”

  韓楚忙施禮入席,席間不時傳出幾句酸詩,在眾人不經意間,一隻金蝶落在李公子肩膀,溫柔的撲扇著翅膀,似是有說不盡的柔情。

  窗外一隻白狗馱著一個女孩,一手捂鼻,另一手時不時勒緊拴狗的金絲腰帶,白狗哼哼幾聲,幾次試圖反抗終未得逞。

  酒過三巡,李公子恍惚站起抱歉施禮“小生,不勝酒力,先行告辭。”

  “哎,李兄,你才喝了一杯,怎麽就要走,莫不是對詹月兄有些意見”

  “休莫胡言,李某只是醉了,對不住了詹月兄”說罷忙衝韓楚施禮,韓楚也聽說李公子最近妻子剛逝,也沒在多挽留,命手下小廝送其離去。

  “這李仲,真不識好歹,”青衫書生搖扇笑道。

  張公子忙接道。“沒想到這李兄竟然對那妒婦如此情深,你看他日漸消瘦,真是讓人心痛”

  “妒婦?”韓楚輕抿下酒“二位為何說李兄的妻子是妒婦。”

  青衫書生開始吐沫橫飛道。“詹月兄有所不知,這李仲的妻子王氏,以前是涼州附近有名的美人兒,說來也怪,她官不挑民不挑,偏偏看中那不成不就的李仲,婚後三年,一切相安,本還以為這李仲走了大運,卻沒想到是個霉運。去年李仲看上家中一丫鬟蘭兒意欲立小,怎成想,那王氏知道後暴跳如雷,用鞭子將那蘭兒打出府去,還揚言,李仲如若立小她便死於他面前。李仲生恐家變,對納妾一事便不再提了。卻不料那蘭兒不依不饒,沒法李仲隻得用私房錢在外面給蘭兒置辦了一個偏宅。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這事傳到王氏耳中,她帶著家丁,趁著那李仲和蘭兒私會,將他們堵在床上,這李仲一見在下人面前失了顏面,

和那王氏廝打起來,一時鬧的滿城風雨。李仲更覺丟人,便自作主張用紅花轎將蘭兒抬入府中,卻不料成親當夜,那王氏一身紅衣懸於正堂梁上自盡了。”  “此等妒婦,早應休之。”眾人憤慨,唯有韓楚仍輕抿著酒不做評價。

  圓月高懸,街衢空寂,韓楚略有醉意,走在涼州城的街道上,忽見一隻金蝶劃破黑暗,穿街過坊而去,好生的稀奇。

  尋蝶而去,那蝶似有靈性,忽而轉過街坊沒了蹤影,正預放棄時,卻又出現眼前,就這樣韓楚不知道追了多久,一直追到城西處一座宅邸,那蝶化為一抹金色隱入府中,韓楚跑到近前方發現正是李仲的府上。預叩門,想想這黑境半夜為隻蝶叨擾人家總是不好,轉身欲走,一頭裝了個滿天星,韓楚從地上趴起來揉著額頭的腫包,方看清原來是撞到了門口的石獅子上,再細看之,猛的驚出一身冷汗,這獅子張了長狗臉,腳下踏的繡球血紅欲滴,好生的恐怖。

  腿一軟又跌坐在台階上,誰知,那血紅繡球竟然發出聲響“笨蛋諦聽,你連個獅子你都扮不像,”

  “哪裡不像,哪裡不像,”那石獅子扭動了幾下脖子,化成一白色巨獸,將繡球踢開,

  紅繡球在草地上滾動了幾下,竟然傳出聲音“你見過哪個獅子長個狗臉。”,

  那白色巨獸飛身奔向繡球,銜於嘴中,不奔回韓楚面前,再扔出去數米,又狂奔去撿回,往返數次,似狗尋獵物,樂此不疲。

  看的韓楚張目結舌,想喊卻覺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音來。

  玩累了的諦聽,猛回頭髮現了癱坐石階上的韓楚,疑惑“這怎麽還有個凡人。”

  “哪裡有人,”說著瞿如已從諦聽身下探出頭來,和那韓楚四目相對。

  瞿如雖只是個孩童樣,但也算是明眸皓齒,清秀可愛,可此時她隻從那諦聽長毛下探出頭,在韓楚眼中隻覺得那白色巨獸身上竟然又長出顆人頭,再可愛都無心欣賞。

  韓楚拚盡氣力,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尖叫,手哆嗦指著瞿如和諦聽。

  瞿如使勁瞪大雙眼,一副不可致信的模樣,“你看的到我們?”

  由於發不聲音韓楚隻得使勁點頭,希望能求得活命。

  瞿如紅袖輕弗,在那韓楚眼前一晃道“唉,挺好一人兒,怎麽命這麽短。既然你有緣見我,我自有義務助你渡劫。”

  韓楚隻覺一陣石榴香,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一隻懶鳥,還敢如此口氣,不如留些力氣幫自己渡劫吧。”一個聲音從身後樹影中傳來,

  瞿如指著那片樹影罵道“明明是隻禽獸,非把自己當仙草。想必是你將這書生引來此處的吧。”

  “既然知道就別多管閑事。”

  “想食那地獄蝶,也不看看自己斤兩,即便你有了這赤純靈魂做引,怕你也無福消受那金蝶怨吧。還是早早放棄回山修行去吧。”

  瞿如翻身騎上諦聽,飛馳而去,黑暗樹影下,一顆嫩綠仙草隨風飄搖---

  第二日晨,韓楚掙扎坐起,發現竟然身處臥床之上,原來昨晚之事不過是南柯夢爾,終放下心來,但仍覺頭昏欲裂,隻當是昨晚喝醉又吹了冷風。連喚數聲書童小鳶,卻無人應答,想那小子定是又跑去廚房偷腥去了。

  手撫床沿起身,觀瞧四周,總覺得臥房哪裡不對勁,咦那昨兒新買玉石屏風去哪兒了,是誰擅做主張,將床鋪換做錦緞的,暗罵道“該死的小鳶,看你回來我怎麽收拾你。”

  “詹月兄醒了。”推門進來的正是昨夜與眾人飲酒的青衫書生,“詹月兄,昨兒醉了,在下本想送您回府,又怕您受了韓將軍的責罰,所以就托人送信去府上,說您與在下相談甚歡,要留在我府上一晚。在下自作主張,還望詹月兄不要見怪。”

  韓楚昨夜代父宴客,那些才子書生竟談些詩詞歌令,對眼前這位公子雖有印象,卻不知道人家名諱,一時間臉紅耳赤不知如何還禮。

  青衫書生搖著紙扇,似是看出韓楚尷尬,忙道“在下祝余,字霏陽,若詹月兄不介意就叫我霏陽。”

  韓楚忙施一禮道“真真是多謝,霏陽照顧。”

  韓楚雖生在將門,見過官場爾虞,但為人謙厚,見他說的如此誠懇,便深信不疑。

  祝余忙扶起韓楚“詹月兄,難得我二人投緣,不如我們出去四處逛逛,聽說西街新開了家書齋,說到這書,最近再讀那山海經中有一神物名為虎蛟---”

  這祝余真是熱情,拉著韓楚從出門一直說,快把這虎蛟的歷史談了個遍,韓楚本性安靜,對這等志怪之事從未研究,便只能傾聽,插不上半句。

  實在聽的煩了,韓楚打岔道“霏陽兄,見多識廣,在下只知道這虎蛟能入藥,可解百毒,尤能治療痔瘡,今日聽君言,方知己之粗陋啊。”

  “能治痔瘡”聽完這幾個字後,祝余那白皙的臉不覺抽動幾下,似是被人踩了尾巴,笑的甚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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