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關羽和王越交手數十招,一時間難分勝負。張飛本來還在瞪著大眼睛觀戰,想從中學點什麽,可是王越總是一沾就走,不和關羽硬碰,讓他看的老大不耐煩,忍不住嘀咕道:“這王越不是號稱劍神嗎?就這麽點本事也敢叫劍神?二哥能和他打成平手,看來也能混個刀神的稱號了。” 劉備瞪他一眼,說道:“別胡說八道。你也是個高手,豈不知避實擊虛之道?”
張飛依然不服,說道:“這要是在戰場上,哪有讓他閃展騰挪的空間?到處都是刀槍,他要是還這麽乾,隻怕自己都會撞到槍尖上去,死都死的稀裡糊塗。”
許褚也插嘴道:“所以,關二哥上馬能領軍,下馬能步戰,王越卻隻能一輩子當個遊俠。”
何J不動武功,但卻很留心他們的談話。從他們的談話中,對正在爭鬥的兩個人也有了大致的評價。顯然,關羽是大將之才,不但武藝超群,馬上步下都是高手,而且還有勇有謀,是個很有拉攏價值的人才。至於王越,雖然步戰時武藝很不錯,可頂多是用來做保鏢。不過保鏢也是很有價值的,有這麽一個高手在身邊,想必那些得罪太多人的家夥,睡覺都能踏實一些。
這邊說著話,場中的兩人已經打了上百招了,老邁的王越不但沒有體力不支,反而出劍越來越快,這讓關羽感到極大的壓力。從開始後沒多久,關羽就處於守勢,關鍵是王越動作太快,他追不上,漸漸的也就失去了主動權。所謂久守必失,他身上的衣服被劃了七八道口子,左肩和右腿各有一道小傷口,但都不重,隻是破了點皮。可面對王越越來越快的劍法,落敗似乎是早晚的事。
關羽當然不甘心就這樣落敗,沒有一顆爭勝之心,還練什麽武功?他咬緊牙關,使出渾身解數,漸漸地忘記了招數,忘記了身外的一切,眼中只剩下王越和他手中的劍。
關羽感覺自己像是晉入了一種莫名的境界,對方的每一劍,每一個動作,漸漸的都能看的更清楚。往往王越剛做出一個動作,或者隻是重心的一個轉移,他都能預測到下一招會是攻向哪裡。不知不覺中,他的刀越來越慢,由一開始的緊跟著王越的節奏,變的有了自己的節奏。可偏偏看似緩慢的刀法,竟然越來越遊刃有余了,王越的劍竟然被完全擋住了,再也不是先前手忙腳亂的樣子了。
關羽的變化,最先感覺到的就是王越。他微微一笑,劍法也陡然一變,招數雖然還是那些招數,可更加玄奧難測了。如果說關羽能夠料敵先機,王越就是能看穿接下來的七八招,讓關羽始終處在被動狀態。
兩個人的變化,旁觀的人也都看出來了。張飛最是吃驚,脫口叫道:“這個老頭,剛才竟然沒拿出真本事?厲害,果然厲害!不愧為劍神!”
劉備也是練劍的,他和王越走的路數不同,但境界上卻是相通的。此時觀摩王越的劍法,早已沉迷其中,張飛的話他根本沒聽到。而他的手指在不自覺的顫動著,不知在揣摩著什麽。
許褚則是雙眼放光的看著關羽,他同樣是練刀的,同樣走剛猛的路子,現在親眼看著關羽的刀法晉入一個新的境界,能夠借鑒之處太多了,同樣是看的神遊物外。
別人都看的心潮澎湃,唯獨何J是最難受的。他不懂武功,看關羽和王越兩人的爭鬥,隻覺得異常沉重,讓他喘不過氣來。若是仔細看兩人的招數,還會有煩悶欲嘔之感。這讓他不敢再看,連退十幾步遠,才覺得好受了些。
可他的心情也很好,心中大叫:這樣的猛將舉世難求,一定要拉過來! 關羽和王越又鬥了幾十招,王越忽然退出三丈許,收劍凝立,看著關羽拈須微笑。關羽則就地盤坐,一手扶在膝蓋上,一手拄著刀,閉目凝思。
場中突然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沒回過神來,一時間全場都靜悄悄的,無人說話。還是何J不懂其中的道理,走上幾步剛想說話,誰知王越突然來到他的跟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何J被他嚇了一跳,心裡嘀咕,這老家夥怎麽像鬼一樣。但也不敢再出聲了,隻能靜靜的等著。
過了半個時辰,劉備最先蘇醒過來。他舒了一口氣,回頭看看張飛和許褚,沒驚動他們,向何J和王越走過來,伸手相邀,意思是走遠一點說話。三人走出百步遠,才在一個廢棄池塘邊的涼亭裡坐了下來,一邊閑聊,一邊等待其他人。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張飛和許褚也陸續醒來,同樣不敢高聲,躡手躡腳走遠了,才低聲討論起自己的所得。
練武場中只剩下一個關羽,他盤坐在那裡如同一座雕像,連呼吸似乎都斷絕了。天黑了,天又亮了,何J早就撐不住告辭了,其他人卻都很耐心的等待著。尤其是王越,看向練武場的眼神滿是讚賞,笑容不斷。
直到太陽升起一杆高了,關羽才猛然睜眼站起,橫刀長嘯。這一嘯,如天邊滾雷,低沉而又清亮,隱隱有龍吟之聲。劉備、張飛、許褚三人聽的駭然變色,心中微微有種戰栗之感。他們自知,如果此時和關羽交手,隻怕還沒出手,實力就會消弱八成,關羽根本無須費力,隻要一刀過來,就能輕易斬殺他們。
王越也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關羽進步會這麽大。關羽現在已經到了技近乎道的層次,和王越已經是同一水平,隻不過王越在這個層次中浸淫多年,修為更深一些而已。關羽只需繼續修煉下去,追上王越隻是時間問題,再不會遇到瓶頸被卡住了。等到關羽真的再被卡住時,那就是要晉升到更高層次的標志了,那是連王越都不曾接觸過的。
關羽的嘯聲綿延不絕,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停下來。之後關羽像是洗了個熱水澡似的,渾身上下都舒泰的不得了。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又挽了個刀花,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已經不一樣了。同樣的刀,如今已經成了他身體的延伸,可以像自己的手臂一樣操控自如。
他收刀回鞘,轉身來到涼亭前,向王越跪倒叩拜,感激地道:“多謝王師教導,關羽感激不盡!”
王越連忙讓開一步,說道:“雲長客氣了,我可不敢當你的老師。我隻是引導了一下而已,全是你自己領悟的。你在武道上的悟性驚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將來更加不可限量。也許不久之後,你我就可以坐而論道,屆時你我就是同道,可以平輩論交了。”
關羽說道:“不管怎麽說,您都對我有教導之恩,關羽不能忘恩負義。今日一拜暫且記下,日後定當厚報!”
劉備哈哈笑道:“依我看你們就別爭了,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互相幫襯提攜是應該的。二弟,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應該早就餓了吧?先吃飯,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
劉備這麽說,是因為在關羽領悟武道的這段時間裡,和王越的交情拉近了不少。劉備若是蓄意和誰拉交情,還真沒幾個能抵抗的,尤其是出身平凡的人,更加沒有抵抗力。別看王越武藝強的離譜,在交際上一樣不是劉備的對手。於是劉備得知,這王越也是個官迷,這次來洛陽就是想找個門路當官的。這和劉備他們的目的一致,互相幫襯提攜的話就不是虛言了。
其實說王越是官迷是有些貶低他了,在封建王朝時代,統治階層倡導的就是這一套,什麽光宗耀祖、遊街誇官、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做官不回鄉如錦衣夜行等等詞匯,都是鼓勵人們去做官。 在這個時代,普天之下不想當官的有幾人?所以也不能苛求王越的思想境界不高,劉關張不也同樣在拚了命的往官場裡鑽嗎?所以,有了共同的目標,也就比較談得來,相處才一天,交情就已經很不錯了。
幾個人在涼亭裡坐下,關羽迫不及待的問道:“王先生,在下有不解之處,還要先生指教。”
這個時代,“先生”這個詞可不是隨便用的,而是有老師、師父等意義,但程度要弱一些。王越不肯接受“王師”的稱呼,關羽便以“先生”相稱。
王越這回沒有推拒,痛快的說道:“哦,你有何不解,說來聽聽。”
關羽道:“我以前學武藝的時候,教導我的人曾說過,武功的層次大致分三層,分別是明勁、暗勁、化勁。化勁之上或許還有更高的層次,不過那已經不是武功的范圍了。可是昨天一戰之後,我自覺武功大進,可並非暗勁或化勁,到底是什麽卻不太清楚,還請先生指點。”
王越撚須沉吟道:“你說的那種境界分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顧名思義,倒也明了。依我看來,所謂明勁、暗勁、化勁,都隻是對用力技巧的劃分,隻局限於‘技’,而我知道的境界劃分,卻是以‘道’為準。借用道家的話說,就是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練神返虛、煉虛合道。我引導你進入的,正是煉氣化神之境。在我看來,‘道’始終是高於‘技’的,‘道’才是我等修煉的根本。不過若說‘道’是根莖,‘技’就是枝葉,兩者並不衝突,不妨兼而習之,當可互相促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