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縣是一個千戶人口的大縣，再加上四通南北，地處平闊，在周圍十幾個縣城中也算的上是一個繁榮地域。

　　此縣的一處鄉紳家中，此刻正發生著一件大事，大的足以改變家族的命運。

　　一群大爺們兒坐在後院，眼巴巴的望著那扇緊閉的廂房。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崎嶇的老頭，此刻他正大口抽著旱煙，那渾濁卻又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面前那扇，用綢布塞的密不透風的木門，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不難看出此時的他是多麽緊張，以至於嘴中所含著的煙嘴從開始就是緊咬著，遲遲沒有吃上那一口。

　　也難怪吳老爺子這樣。

　　他的獨子即將邁入不惑之年，除了幾個月前正房所生的女兒外，再也沒有別的子嗣了。

　　四十歲才有子嗣在大元國不算太晚。

　　但根據大夫診斷，兒子吳大同常年夜半讀書以至於身體虧空的厲害，日後若想再誕子嗣……

　　唉！

　　吳老爺子在心中重重的歎息。

　　眼下，如今的偏房或許就真的成為他老吳家最後的機會了，關鍵是吳家好幾代人的香火可不能在他的有生之年就短了苗啊！

　　深吸一口“塵封已久”的旱煙，剛想吐出一口煙圈，但下一秒立即就打住了，硬生生的被吳老爺子吞進喉嚨。

　　煙同“閹”，這事兒可馬虎不得。

　　“咳咳咳……”

　　或許是過程過於倉促，他幾乎將黑黃的臉給漲的通紅。

　　“爹，你沒事吧！”

　　處在屋簷下來回走動的吳大同似乎注意到了老爺子的異常，略顯發福的身軀左右扭動的跑了過來，連忙關切道。

　　大概是打小被吳老爺管的太寬，吳大同即便成家立業多年也很少有自己的主見。

　　“看老子作甚，還不在門外候著我那好孫兒的消息。”

　　即便心中很暖，但老爺子還是忍不住罵道，這也算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吧。

　　爹你怎麽又罵上了。

　　吳大同的國字臉上寫滿了無奈。

　　不過……

　　話說方才那句話好是熟悉，貌似幾個月前他的正房徐夫人懷雯兒的時，爹就這麽說來著。

　　唉！倒也是苦了她，等事情完了，一定要好好寬慰。

　　就在吳大同癔症之時，屋內猛然傳出一陣哭啼，接著又是吱呀一聲，緊閉的木門被人給推開了。

　　“快扶我起來。”

　　動靜剛響，吳老爺子激動壞了，吳大同見此慌忙攙扶。

　　別看他爹吳老爺子身體硬朗著，實則年輕時候上過戰場的吳老爺子到晚年就開始暗傷頻發，每至深夜雙腿更是疼痛難忍。

　　手握親爹胳膊的吳大同還沒等反應過來就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老太爺?”

　　中年婦女剛半隻腳剛踏出去迎面就差點撞上吳老爺子。

　　神色先是一驚，下一刻又笑的燦爛起來，臉上那一道道深褶也被擠得跟花兒似的。

　　“恭喜老太爺是個男孩。”

　　“果然，果然，哈哈哈哈……”

　　吳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就笑出了聲，像是把多月來積攢的惡氣全都宣泄出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

　　“前幾日拜的土地廟果然是有用的。”

　　吳老爺得意的道，似乎在生兒子這方面他還真發揮出了不小的作用。

　　這……送子關土地爺哪門子的事?

　　周圍的奴仆和吳大同一臉尷尬的賠笑，

但又不敢指明出來，怕壞了老爺子的興致。　　“要不要我把孩子抱出來瞧瞧?”

　　見吳老爺如此開心，產婆提議道。

　　“好……不可不可。”

　　吳老爺連忙擺手。

　　“眼下秋風正涼，可不能吹壞我的好孫兒，等風停了些再說。”

　　“大同，你還磨蹭什麽怎麽還不進看看。”

　　吳老爺又皺著眉頭一臉的嫌棄，若不是擔心鄰裡鄰外的閑言碎語，他早就進去了，但此時自己的兒子竟然還杵在原地露出那副癡呆樣的憨笑。

　　真是瞅著就來氣。

　　“知道了爹，我馬上就進去。”

　　吳大同從狂喜中反應過來，趕忙踱步進屋，甚至在踏入房門的那一刻，後腳被門檻絆了一下。

　　“混小子一點都不像我。”

　　看著兒子的狼狽相，吳老爺撇了撇嘴。

　　“吩咐下去產婆的賞錢多給一些，還有讓狗剩子去縣裡的那家濟世堂多抓幾幅好藥給我兒媳補補身子，哦，對了，家裡養的羊也宰兩隻吧……”

　　吳老爺子在管家面前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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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娘。”

　　吳大同一臉憨笑的進入滿是熱氣的屋內，屋子裡的穢物，接生婆和丫鬟們早已麻利的清掃乾淨。

　　透過半透明的白紗，一大一下的兩個凸影正安靜的躺在床上。

　　“是老爺嗎?”

　　虛弱的聲音開口了，看樣子是準備起身來著。

　　吳大同著急了，立刻跨出幾步掀開遮布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個兒子老爺。”

　　婉娘對著身邊的“包袱”由衷的笑道，即便眼下看不出什麽好歹，但兒子像娘總是沒錯的。

　　雖說婉娘並不是那麽美麗動人，卻也清秀靈動給人一種柔枝嫩葉的嬌俏感，如今剛誕一子，那種乏力的病嬌更是惹人呵護。

　　“身子骨弱就不要亂動了。”

　　看見那被汗水打濕的雙鬢，吳大同滿眼都是憐惜。

　　婉娘輕輕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了吳大同的身邊，此刻她心中的擔憂徹底一掃而空。

　　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雖說自己的男人在家中性格懦弱，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自己真的很貼心。

　　看著丈夫逗弄著自己的孩子，婉娘突然開口道:“吳有德這個名字就不能在換一下嗎?”

　　吳有德是公公為正房徐夫人在產子之前所取的，但因誕出一女兒後就不了了之，現如今讓自己的兒子還沿用那個不中聽的名字，婉娘越想越覺得不自在。

　　話音剛落吳大同的大手猛的一頓，扭頭對著婉娘訕笑道:“你也知道爹不會同意的。”

　　“不過。”

　　吳大同拍著胸口保證道:“你放心等他啟蒙完後我一定為有德取個中聽的名字。”

　　“恩！”

　　婉娘即使對這個結果說不上滿意。

　　“一會兒記得讓產婆把德兒抱出去讓公公瞧瞧。”

　　婉娘言語間頗為得意。

　　“自然，自然。”

　　看著熟睡的兒子吳有德笑著連聲應道。

　　“記住必須是產婆來抱。”

　　婉娘白了一眼身邊的丈夫。

　　“為什麽不是我?”

　　吳大同不解的道。

　　“沒有為什麽。”

　　“好吧好吧，聽你的就是。”

　　聽見吳大同認真應下，她這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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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臨近西廂房百米遠的正房中，身形豐腴的美婦正雙手打織著圖案，看外形像是件虎頭樣式的帽子。

　　“小姐……”

　　身邊的嬤嬤欲言又止，手中拿著的白紗布扣得更緊了。

　　“終於弄好了，希望大小剛好合適。”

　　徐夫人會心一笑，不過在身邊的李姨看來有著說不出的淒涼。

　　同時李姨在心中暗罵自家老爺的不是，無論如何多少也該安慰一下吧！

　　“李姨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晚上和老爺他們吃飯的時候送給……德兒吧。”

　　“是小姐，不過還是我先把你的手給處理一下吧！”

　　不由分說的，李姨輕扯過徐夫人滿是針眼的手指，用白紗布輕輕醮沾著藥水塗抹了上去。

　　每醮上一次藥水，徐夫人那豐滿的身子就忍不住抖動一下，最後愈發不受控制的戰栗。

　　“痛就哭出來吧小姐。”

　　李姨歎了口氣。

　　“吳有德是我兒啊！”

　　徐夫人崩潰了，抱著身邊熟睡的女兒也就是吳素雯不斷抽泣。

　　李姨在心中歎了口氣，右手輕輕拍打徐夫人就像往日在徐家時候的那樣。

　　哭了好一陣，徐夫人緩緩的抬起了頭。

　　“小姐……”

　　李姨看著徐夫人眼睛通紅，可是樣子卻截然不同，似乎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

　　小姐該不會是要做什麽傻事吧！

　　這一刹那，聽慣集市上說讀人講的那些前朝的宮廷內鬥，讓李姨腦補出了種種。

　　徐夫人噗嗤一笑，“眼淚”又忍不住的往下低落。

　　“想什麽呢李姨。”

　　接著徐夫人又道:“我決定了日後定要讓雯兒的才情皆不輸於男兒，而且有德那孩子也會是我的兒子。”

　　“這說的哪裡話，你就是有德的大娘。”

　　“但是……”

　　李姨看著吳素雯那張紅嫩的臉蛋小聲道:“若是這樣，這孩子日後怕是要吃很多苦。”

　　徐夫人目光看向窗外喃喃道:“那也比日後吃苦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