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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諸天:賞善罰惡》一百四十七.禿驢的事
自從朱老板拍著胸脯承諾,保證把寂靜給找到,陳衝和阿珂就輕松了許多。

 不過兩人其實也沒閑著。

 由於擔心出紕漏,阿珂建議兩邊分頭行事,城外寺廟由天地會的人負責,自己則和陳衝搜尋城內寺廟。

 阿珂的急切陳衝看在眼中,她的心情也很理解,但這個說法卻不太認同。

 雲南地處西南,位置比較特殊,自五代大理建國伊始,境內就尊崇釋教。

 即便時過境遷,歲月悠悠數百年,整個雲南境內,佛寺的數量依舊很多。

 昆明歷史悠久,城池更被永歷帝、吳三桂選為行宮所在,其發達程度可見一斑。

 釋教就是這樣,逢大城好山,必見其蹤跡,昆明作為雲南重城,城內寺廟哪裡會少?

 而能在城裡站穩腳跟的廟宇,肯定不會是一般貨色。

 女子出現在廟中,本來就十分敏感,陳圓圓的行跡必然十分隱秘。

 在這種情況下,想從寺廟找出或許是全寺刻意隱藏的人,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在陳衝看來,與其扮善男信女,一家家佛寺找過去,還不如信任地頭蛇老朱,讓他去找路子。

 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天地會在昆明的人雖然不多,但多年長久經營下來,結交的人脈肯定錯綜複雜。

 在找人這件事上,陳衝和阿珂除了撞大運,就只能強行潛入。

 換做老朱就不一樣了,他大可找些關系,去收買寺廟中不起眼的小沙彌,送菜的農人、幫忙的火夫、做飯的廚子之類。

 這麽多人上心留意,陳圓圓多半逃不過群眾的眼睛。

 畢竟陳圓圓是代發修行,而不是已經成仙作佛。

 即便再怎麽取名“寂靜”,也不能真正達到寂靜涅槃,從此不吃不喝。

 這女人精致了大半生,陳衝絕不信她能天天啃粗面饅頭,吃廟裡清湯寡水的白菜豆腐。

 即便她真不食葷、不飲酒,也未必忍得了大鍋飯,隔三差五不得換換口味?

 只要有這些需求,那她就有破綻、有跡可循,也絕對瞞不過有心人。

 對此,陳衝信心十足。

 雖然他不認同阿珂的主意,但也不想打擊少女的積極性。

 在悄悄吩咐老朱過後,陳衝在表面上同意了阿珂的說法,興衝衝開始遊覽城中寺廟。

 在做正事之前,兩人也沒忘改頭換面,易容打扮一番。

 據原著描寫,陳圓圓有傾國之姿,而阿珂長得幾乎和親娘一模一樣。

 若阿珂穿上女裝,一旦遇到吳三桂跟前的老人,只怕又是一場爭鬥。

 雖說這是電影時空,陳圓圓的設定也不確定,但謹慎一些肯定沒錯。

 阿珂裹上厚棉衣,將自己窈窕身材隱藏起來,又穿上一件深色綢緞短褂,打扮的如同地主家的傻兒子一般。

 陳衝沒有和她一樣,反而穿了身麻布短打,打扮的像阿珂的保鏢。

 來到這個世界近兩月,陳衝的頭髮雖然長了不少,但依舊沒法簪束。

 既然無法簪發,肯定也沒法戴冠,他又不想買個帶辮的瓜皮帽,索性將頭髮往後一攏,勉強扎了個小辮。

 如此模樣,再加一身粗布土衣,活生生就是李公子雇來的土著仆人。

 今後幾天,這對奇怪的主仆,足跡幾乎踏遍了昆明城所有的寺院,累計捐出功德錢達到四十九枚銅板。

 陳衝確實捐的是銅板,倒不是因為他摳門,只是單純想聽銅板砸進功德箱的聲音、想看掏出銅子兒時,知客僧臉上扭曲的表情。

 那肥嘟嘟的小臉蛋,真的特別有趣。

 一連數天,兩人都是在這種單調而枯燥的快樂中度過,順便還找到了神龍教的接頭處。

 不過很可惜,神龍教的接頭點早已人去樓空,很可能是被圍殺了,也可能是投降了吳三桂。

 在這兩個選擇中,陳衝傾向於後者。

 這並非他心太黑暗,而是在詢問了附近多家住客之後,根據周遭人的說法推測。

 沒有喊殺、沒有內鬥、沒有命案、沒有屍體。

 一夜之間,十數人忽然蒸發,看似人去樓空,實則極其不正常。

 這些人,可都是神龍教好手,再怎麽著也不可能一言不吭就被殺了。

 很可惜,陳衝暫時沒興趣清理門戶,也沒興趣細究那些叛徒的下落,心裡只有正事。

 至於正事的進度......嗐!

 反正找到第四天,不僅自己沒看到陳圓圓,老朱也依舊沒有“寂靜”的消息。

 但世事總無常,又說東邊不亮西邊亮,雖然沒找到“寂靜”,但卻找到了九難的蹤跡。

 對於這個消息,陳衝和阿珂都有些吃驚,不過在覺得出乎意料的同時,有感覺似乎在情理之中。

 雖然這個時空中,九難並非空門中人,而是做道姑打扮,說到底僧道都是出家人。

 再說了,陳圓圓都能做道士,她九難憑什麽不能在寺廟掛單?

 得知天地會找到了九難的下落,阿珂立刻來了精神。

 在她看來,自己是被九難擄走,即便她不知道父母的下落,也肯定知道父母的模樣。

 只要有了模樣特征,找人也不怕找錯,確定是不是也簡單了許多。

 更關鍵的則是在上次分別時,九難對阿珂說的那句話——“如果你願意和我去殺吳三桂,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下落。”

 從這句話就可以看出,阿珂的爹娘不僅沒死,還知道阿珂爹娘在何處。

 阿珂也知道,自己父親是師傅間接的殺父仇人,可謂仇深似海。

 她也不奢求太多,從九難口中得到父母準確下落,更是想都沒想過。

 能得知父母的容貌特征,或者大致區域,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雖然曉得九難不樂意見自己,但父母之事關系實在重大,阿珂也顧不得自己臉面了。

 在聽說找到九難以後,她就連連催促陳衝,讓男人帶自己去一趟。

 陳衝倒是無所謂,昆明就這麽大,寺廟也就那麽多,只要肯花時間,總能把人找到。

 即便陳近南那裡需要自己,他也不是沒有快辦法,只是那個辦法太麻煩,他不想使用而已。

 現在九難出現,能順便見一面也好,如果之前的布置有用,這次未嘗不能收獲一門好輕功。

 想到輕功陳衝就生氣,搞到現在還沒一門輕功,簡直是豈有此理。

 ————

 九難藏,或者說掛單——好吧,可能用借居更合適。

 畢竟九難不用藏,也不能說掛單,畢竟沒有道士掛到和尚廟裡。

 總之,就是她暫居的寺廟,名字喚作“雲來寺”。

 這寺廟並不大,名頭卻不小,其位於昆明城西,坐落在棋盤山半山腰。

 雲貴多山,許多山山勢高絕,山頂終年積雪,無論風采意境,都不是棋盤山可以比擬。

 棋盤山並不高絕、也不險惡,更沒有名人遺跡、象形山石、甜美山泉。

 從各種角度來說,它本不該有名氣,但恰恰相反,這山在雲貴地區都算有名。

 原因很簡單,以棋盤山的高度,它其實並沒有被雲氣包裹的資格,但偏偏就是那麽巧,這山就是終年被雲霧繚繞。

 在早晚雲霧彌漫之時,遠遠看向棋盤山,只見蒼翠青峰入眼,暮鼓晨鍾響徹於耳。

 雲霧翻滾之間,幾座宮殿在其中若隱若現,給人以種種遐想,似乎那就是神仙居所。

 雲來寺,也因此而得名。

 但在陳衝看來,這名字取得不好,既然是躲在霧中,怎麽能叫雲來寺呢?

 叫霧影寺多好?

 這個名字不僅貼切,還有一種異國他鄉的情調,絕對比“雲來”有味道。

 一踏進雲來寺,陳衝就感覺到一絲陰冷,這是水汽粘在身上,又被山風吹拂的寒意。

 他連忙拿出兩身大皮襖子,將自己和阿珂裹了個嚴實。

 內功精深,只是不怕冷帶來的後果,並不是說感覺不到寒冷,作為一個正常人,陳衝並不是很願意挨凍受餓。

 再者說,自己內功如此精深,依然覺得十分寒冷,阿珂什麽感覺就顯而易見了。

 穿上大襖、披上大髦,兩人終於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思觀察雲來寺的結構。

 雲來寺不大,整體多以青石構建,雖然也有木質結構,但佔比相當有限。

 比起其他寺廟,此處的各種大殿都是小一號,甚至大雄寶殿都很小。

 據迎接的知客僧講,修建此寺的老法師曾說,佛法並不因殿陛而廣大,因此不必大興土木,寺廟只要夠用就好。

 這番話實在頗具禪理,阿珂隻覺確實是大德高僧,態度不自覺又恭敬了些許。

 她面帶敬仰對問道:“這位師傅,不知那位大師法號是什麽?”

 知客僧雙手合十還禮,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本寺開派祖師法號惠心,行善積德三十年,善男信女無數,發願求得千家銅,為我佛如來塑金身。

 祖師風光霽月,不好華服美舍,當時有仁善之士慷慨解囊,願出錢將雲來寺建成雲貴第一寺。

 但祖師並不願如此,隻說‘人拜佛只因我佛慈悲、神通無邊,而非寺廟廣大’,最終選了樸素簡單的青石,輔以少量香木,終於建成這數百年不壞的雲來寺。”

 聽到這麽一番猛吹,阿珂哪還穩得住?

 如此德行,簡直就是活菩薩啊!

 這要不拜一拜,豈不是來虧了?

 她眼中閃著異彩,雙手合十行禮,面帶憧憬道:“惠心大法師實是大德高人,敢問小師傅,寺中可有塔林?”

 希望能去沐浴佛光。”

 對阿珂的想法,知客僧早已了然於胸,遂笑道:“惠心祖師寂滅時,雲開一眼,洞射接引金光,虛空有天鼓轟鳴,接引祖師往生極樂。

 祖師涅槃後,留下三顆佛骨舍利,如今就供奉在後山塔林,公子若有佛心佛性,可前去祭掃一番。”

 阿珂一聽還真有,立即說道:“定要前去瞻仰佛光。”

 說罷她轉過頭,用眼神詢問陳衝。

 男人面無表情,硬邦邦的說:“小少爺,遊山玩水可不行,今日咱們還有正事。”

 少女微微一怔,隨即忽然反應過來,今天的目的可不是玩兒,而是專門來找九難問爹娘行蹤的。

 她乾咳一聲,繃著臉道:“差點忘了正事,多謝小師傅帶路,等我們做完正事,再去瞻仰大德遺跡。”

 “客人請自便,小僧就帶到此處,往前走就是羅漢殿,在往裡走就是禪房、齋堂,若今日兩位得閑,可在本寺留宿、用餐,本寺的齋菜也是做得極好的。”

 知客僧說罷,隱蔽的看了陳衝一眼,躬身一禮離去了。

 “噗嗤!”

 和尚剛背過身,陳衝終於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阿珂被男人笑得心裡發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蛋,壓低聲音問道:“衝哥,你笑什麽呢?”

 陳衝好不容易忍住笑,反問道:“剛剛你聞到藥味兒了嗎?”

 藥味兒?

 阿珂一頭霧水,不解道:“什麽藥味兒?”

 陳衝笑呵呵的揉了揉鼻子,解釋道:“這知客僧一走進,我就聞到他身上好大一股膏藥味。嗯,好像有麝香、草烏、川烏、丁香、老鶴草、積雪草、骨碎補......”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阿珂依舊不明所以:“這些藥有什麽名堂?”

 男人哼了一聲,撇嘴道:“這麽說吧,這是一副治風濕的藥,懂了嗎?”

 阿珂終究年紀小,很容易沉不住氣。

 一聽某人似乎話裡有話,立即薅著根胳膊猛搖:“陳大哥,你別賣關子了,有話就直接說嘛!”

 享受了片刻少女嬌嗔,陳衝這才說道:“你道是這山裡為何常年雲霧繚繞嗎?”

 阿珂搖搖頭,雖然她有些單純,但這時也不敢說是什麽神跡。

 男人嘿嘿一笑:“我來的時候看了,此山石中多生縫隙,那些縫隙直通地底水道,每逢早晚溫度有變,水汽便形成雲霧從中騰出。”

 說罷,他又問道:“你可知那惠心和尚,為什麽不要大木做寶殿嗎?”

 阿珂繼續搖頭,也不好用知客僧的話作答,只是老老實實聽著。

 陳衝哼了一聲,不屑道:“這山中早晚有霧,用大木能管幾年?用青石和香木就不一樣了,青石不怕爛,香木油份足,只要大漆上得好,還是很能管很多年的。”

 “竟然是這樣!”

 少女一臉震驚,不可置信道:“那胖和尚為什麽撒謊?”

 陳衝攤攤手,一臉無辜道:“禿驢的事,我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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