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有菜。

好酒好菜。

這些菜肴雖然是蕭十一郎帶來的，但付錢的人不是蕭十一郎，而是顧棋。

因為楚天是公子羽的客人，顧棋作為公子羽的手下，自然要招待好楚天。

公子羽對於客人的招待，雖然並不能次次賓至如歸，但也一定會竭盡全力，絕不會有任何疏忽怠慢之處。

顧棋雖然不是公子羽，但這一方面，顧棋是一點也不敢怠慢的。

菜肴是五福樓的佳肴，據傳做菜的廚子也是紫禁城最大的酒樓食香坊廚子，平日在五福樓除非聲名顯赫之人用餐，是極少出手的。

至於酒更是二十年份的瀘州大曲。

真正的好酒，也是真正的烈酒。

無論任何人有這樣的待遇，都不能不滿意了。

楚天也很滿意，雖然他還沒有見到公子羽這個人，但對公子羽已有了不弱的好感。

此際，他甚至很想立刻見到公子羽，並且敬公子羽一杯酒。

其他人當然不會相信楚天有這樣的想法，因為總所周知，公子羽是一代名俠沈浪的弟子，而且小李探花李尋歡對公子羽極為看重，據傳似乎比門下弟子葉開更為看重，似乎已當作可以對付絕世梟雄上官金虹的核心人物。

且不說楚天極有可能是金錢幫的女婿，便是荊無命弟子這個身份，楚天也絕不應當對公子羽有任何好感。

這兩人似乎只能勢不兩立。

不過有這些想法的人卻忘記了一件事，即便是二十年前巔峰一戰的李尋歡、上官金虹也曾痛飲過，雖然彼此是敵人，但也不妨礙彼此的欣賞。

更何況他們兩人現在還不是敵人，自然可以喝酒，甚至喝個酩酊大醉也未嘗不可。

但很可惜，今天楚天沒有法子向公子羽敬酒。

公子羽根本不在濟南城，又怎麽能向公子羽敬酒呢?

不過楚天還是請人喝了酒。

他倒了一杯酒，就丟進了漆黑的院子。

這便是他請人喝酒的方式。

楚天根本沒有看到那個人，但丟了一杯酒。

酒杯沒有落在地上，黑暗中居然想起了聲音，一道很冷漠的聲音。

“你這是什麽意思?”

楚天喝下一杯酒，才淡淡道:‘一個人喝酒很是無味，既然來了，不如陪我喝幾杯。’

黑暗中的人走到燈火下。

冷白的臉，而且還鐵青，但非常年輕，穿著一身白衣。

那人冷冷道:“我不喜歡喝酒。”

楚天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因為你害怕喝酒會讓自己的手不穩，可你應當喝下這杯酒。’

那人冷冷道:“我為什麽要喝下這杯酒?”

楚天道:“你似乎忘記前不久請我吃過一頓飯，難道你不想吃回來嗎?”

那人聲音更冷:“我請你，只不過是因為不得不請。”

楚天淡淡道:“可你畢竟請了，難道你不想討回來?”

那人眼中露出了一眾很古怪的神色。

講真，他這一輩子還從未見過楚天這樣的人，他實在不清楚楚天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知道楚天很危險。

他感覺到楚天的危險，更何況公子羽也認為楚天是個十分危險的人。

他有時候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一定會相信公子羽。

因為他這一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公子羽。

但現在他對楚天有些好奇了。

因此他來到楚天對面坐下。

坐下的時候，已將酒飲下。

這人正是蕭四無，四無公子蕭四無。

蕭四無和楚天絕不是朋友，以前蕭四無最想殺的人是葉開，可現如今蕭四無最想殺的人是楚天。

他本來有四無，可現在只有三無了。

楚天又為蕭四無倒了一杯，吃了一口紅燒肉，爬了兩口飯，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很想我死?”

蕭四無不假思索道:“是的。”

楚天輕笑了一聲，道:“那實在好極了，今晚你或許就能得償所願。”

蕭四無露出了愕然之色。

他望向院子。

院子一片漆黑。

今天風很大，烏雲密布，連明月星辰都沒有，什麽都看不清楚。

因此他看不見是否有人來了。

看不見便聽。

蕭四無仔細聽。

只有風聲，各種各樣的風聲，但沒有衣袂破風的聲音。

沒有腳步聲！

他聽不到有人來。

楚天笑了，道:“你不必仔細聽，也不必仔細看，現在大概還沒有人來。”

蕭四無的目光銳利起來了，盯著楚天道:“可你認為一定有人來。”

“是的。”楚天道:‘一定有人來，而且一旦有人來，我便危險了。’

蕭四無有些動容:‘為什麽?’

楚天道:“因為夜間的來人，一向非常危險，非常要命。”

蕭四無不得不承認。

月黑風高，正適合殺人。

今天豈非殺人的好時候。

蕭四無冷冷道:“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走?”

楚天微微一笑道:“他們若不來殺我，我又找什麽人試劍呢?”

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不見:“我的劍需要高手來試，需要鮮血來驗證，他們既然來了，我又何必走了。”

蕭四無不說話了。

他想到了一個人——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的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的確是個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的人。

他太驕傲了， 李尋歡也不止一次說過，若非上官金虹太驕傲了，二十年前敗的人就不是上官金虹，而是他李尋歡。

蕭四無沒有見過上官金虹，可他仿佛從楚天的身上瞧見了上官金虹的樣子。

楚天也太驕傲了，太目中無人了。

不過蕭四無感覺楚天身上還有一個人的影子。

奪命劍客荊無命！

荊無命出了名的奪命，除了命的不要命。

楚天身上似乎也具備了這種氣質。

現在，蕭四無越來越明白為什麽公子羽如此忌憚楚天呢，並且認為楚天是金錢幫後起之秀中的第一人。

楚天是個厲害的人物，但並不可怕。

至少吃菜喝酒的時候不可怕。

蕭四無陪楚天喝酒，也吃飯吃菜。

兩人吃得多，說得少。

滿桌的美味佳肴，很快被兩人一掃而空。

天更暗了，燈火仿隨時都要被黑暗吞沒。

兩人靜靜坐在桌前，望著院子，望著漆黑的天空。

忽然，蒼穹密布的烏雲散開了，月亮露出了面目。

但今日的月亮並不太亮，因此地面還是一片漆黑，院中也還是沒有什麽光。

可月亮出來的時候，漆黑的院子總算有了一丁點的變化。

這點變化是人。

有人來了。

蕭四無聽到了衣袂破風的聲音，他忽然想到了楚天剛才的話，今天是不是楚天死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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