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

女人進來的時候，甚至有閃電如驚虹的飛龍掠過。

可她一進屋，這個陰暗且充斥著詭異殺機的大廳忽然明媚起來，仿佛太陽忽然出現，將世上一切的邪惡與不乾淨全部都消融了，唯有光，也唯有亮。

她就是光，她的眼睛就是亮。

楚天很喜歡見到她，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都很開心。

這次見到她，楚天也一樣很開心。

可楚天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見到她。

他寧願在這種時候見到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和她睡過覺且想要用刀捅他的女人，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見到她。

只可惜他還是見到了她。

人永遠沒有法子主宰一切，因為人就是人。

這似乎是人的悲哀，這也似乎是人的未知。

——一個人倘若主宰了一切，這才悲哀。

楚天不悲哀，但已準備苦笑了。

女人也在笑。

女人笑著從他手上搶過青梅酒，隨即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搖晃著杯中的青梅酒，笑吟吟道:‘你既然知道他們已給酒下了毒，為什麽還要讓他們將酒送上來呢?’

楚天回答的很老實:‘因為我要給他們一個殺我的機會。’

女人輕笑道:‘或許你是給自己一個殺他們的理由。’

楚天不否認:“他們殺我，我殺他們，他們不殺我，我也不殺他們，他們要殺我的時候，我也便殺了他們。”

女人皺了皺眉:“你是和尚?”

楚天搖頭:‘不是。’

“既然不是和尚，那麽為什麽說得出這麽繞口的話?”

楚天道:‘因為這世上的事情本來就如此，雖然聽上去繞口，但偏偏是事實。’

女人看了楚天半晌，忽然笑了。

她笑起來，如百花綻放一樣，很好看。

她不像牡丹花。

牡丹花是富貴之花，可她不是。

她是寒梅，因此她能在江湖上自由自在的馳騁。

她搖晃著酒杯，道:“這些我都不感興趣，我隻想問你:你認為這杯酒中是否有毒?”

楚天道:“有毒。”

女人笑了，她笑著喝下了酒。

這明明是毒酒，女人為什麽要喝下去呢?

楚天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這是一杯毒酒，可女人喝下以後，居然沒有任何異樣，她笑得更愉快了，看著楚天道:“你錯了，這杯酒沒毒。”

楚天不說話，他知道這個女人一定有話要說。

楚天對她的判斷的確正確，女人很快又繼續道:“你其實也對，這杯酒原本有毒，只不過端上桌之前，我換了一壺酒沒毒的青梅酒，因此這酒便沒毒了。”

楚天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女人望著楚天一字一句道:‘換而言之，不管如何，我都幫了你，我總算救了你的命。’

楚天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什麽事?”

“你似乎忘記問我，到底有沒有喝下那杯青梅酒?”

女人笑了，道:“我不在意這種小事。”

楚天笑道:‘這不是小事，倘若我沒有喝下青梅酒，那麽你當然不算救了我的命。’

女人大叫了一聲，道:“這我可不管，我隻想問你，我是不是幫了你。”

楚天不得不承認。

即便他沒有喝青梅酒，女人也幫了他，這事實。

女人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你雖然不是個君子，可你也是個不屑於說謊的人，因此你當然明白，不管如何我的確幫了你，不管有用也好，沒用也罷，幫了就是幫了，我幫了你，你是不是應該幫我?”

楚天輕輕歎息。

女人輕笑為楚天道:“你當然應當幫我，我這一趟就是要你來幫我的。”

楚天終於打算了女人的話。

楚天對女人道:“我告訴過你，這杯酒是有毒的。”

女人輕笑道:“有毒的酒，我早已經換過了。”

楚天歎息道:“你雖然聰明，可你忘記了一件事。”

“什麽事?”女人臉色有些變了。

“你換的酒雖然沒毒，可就在剛才這杯酒已有了毒。”

女人瞪大眼睛盯著楚天道:“是你下的毒?”

楚天不否認。

女人道:‘你為什麽要給我下毒?下得什麽毒?’

楚天道:‘也不是什麽要命的毒，這種毒只不過會讓你昏睡兩個時辰而已，兩個時辰以後，我必然已走得很遠很遠了，你再想找到我，必然不是容易的事。’

女人眼中已露出了憤怒之色。

她忽然一躍而起，張牙舞爪朝楚天撲來。

她看上去似乎要和楚天拚命，但沒有。

她伸出雙手抱住楚天，而後取下一條絲絛將兩人綁在一起。

楚天露出了苦笑，看著這個喜歡做不尋常事情的女人，歎息道:“你這是幹什麽?”

女人咬著牙，死死抱著楚天，看樣子他真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要楚天逃了。

楚天當然看得出。

他不但能感受到女人身上傳來的體香，而且也能清楚感受到女人胸前的山峰以及肌膚之間隔著絲綢的摩擦。

這種感覺很妙。

楚天剛殺人，剛和高手交手，這種時候本來就是楚天非常興奮，非常不想克制的時候。

他甚至感覺身體有某個部位已經難以控制了。

楚天歎了口氣。

他明白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為了達到目的，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否則江湖上也不會被人稱為女妖怪女魔頭了。

她當然不是別人，正是風四娘。

不過楚天歎了一口氣之後，便笑了起來，笑得很玩味，甚至有一些奸詐。

風四娘正得意，可瞧見他的笑容，臉色頓時變了。

兩人因為距離極近，因此臉對臉。

風四娘雙眼冒火道:“你沒有下毒?”

楚天輕輕歎息道:“你什麽時候見過我下毒，特別對女人下毒?”

楚天說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代價便是左腳被狠狠踩了一腳。

風四娘已解開了兩人的絲絛，兩人隨即分開了。

想到剛才自己做的荒唐事，風四娘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又給楚天一擊。

可楚天在微笑。

笑得愉快而玩味。

他一點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歡快，甚至還說道:“我知道你一旦找上我，那麽就必然有一些很麻煩的事需要我做，我也知道一旦被你糾纏上了，想要擺脫你是很麻煩的事，因此我想要佔一點便宜，否則即便遇上了大麻煩，也不會太吃虧。”

風四娘本來一臉惱怒，可此刻已噗嗤笑了起來。

她當然不是真的生氣，她若真的生氣，也不會對楚天做那種事情。

她們雖然不算好朋友，但也的確成了朋友。

一種關系很微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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