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漸飛是賭徒。

　　至少出劍的時候，是賭徒。

　　賭徒要敢賭，高漸飛賭得沒有錯。

　　只是高漸飛少獲取了一條消息。

　　他認為楚天聽到了腳步聲，必然沒有法子全神貫注出招。

　　原本沒有錯，可高漸飛不知道，楚天聽到腳步聲的第一時間，便已知道來人是風四娘。

　　故而楚天心神不亂，劍出如電。

　　高手對決正如同圍棋博弈一樣，一子錯滿盤皆輸！

　　高漸飛錯了，因此敗了。

　　楚天沒有錯，因此勝。

　　有時候勝負本來就是這麽簡單。

　　收劍，回頭。

　　一回頭果然看到了風四娘。

　　一個笑靨如花的風四娘。

　　一個本不應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的風四娘。

　　四目相對。

　　風四娘笑得更愉快了。

　　她衝著楚天表白:“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或許有朝一日我真會飛蛾撲火愛上你。”

　　極少有女人敢開口說愛這個字，可風四娘敢，而且說得很熟練。

　　愛這個字仿佛和吃飯喝酒這些字沒有什麽區別。

　　極少有男人能面對女人的表白而無動於衷，可楚天便是這極少的男人。

　　他無動於衷，至少神情上看不出有任何心動或者厭煩。

　　楚天道:“多謝，但比起情感上的交流，我更喜歡身體上的碰撞。”

　　風四娘笑得更愉快了。

　　她走南闖北，什麽話沒有聽過，自然明白楚天的意思。

　　她沒有生氣，反而感覺有趣極了。

　　其他人若說這種話，或許她已發出銀針，戳瞎那人的眼睛，可楚天不一樣。

　　至少這一刻不一樣。

　　風四娘滿臉笑容道:“我記得你說過，每次和人交手以後，都喜歡找個女人放松一下。”

　　楚天道:“是的，我的眼光很高，因此要找的都是很漂亮的女人。”

　　風四娘笑道:“我當然是。”

　　楚天道:“你是。”

　　楚天說得斬釘截鐵，毫不遲疑。

　　風四娘笑得更愉快更燦爛了，很快問道:“既然如此，那麽我們不現在碰撞一番呢?”

　　風四娘快步來到楚天身前。

　　她身上的香氣也隨著風傳入楚天的鼻中。

　　面對風四娘這種女人的投懷送抱，又有幾個男人願意拒絕呢?

　　楚天當然也不想拒絕。

　　可楚天臉上一點變化也沒有。

　　全身上下也沒有任何動作。

　　楚天只是靜靜望著風四娘，淡淡回應了一句:‘現在還不行。’

　　風四娘又往前走了三步，靠近楚天懷中，她用纖纖細手，抓著楚天的衣襟:‘為什麽不行，難不成你被其他小婊子迷住了?’

　　風四娘眼淚汪汪，怒氣衝衝，仿佛真是個癡情人。

　　楚天看來則是個無情人。

　　楚天神情都不變，動也沒有動，只是看著風四娘道:“在做那件事情之前，你至少應當讓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風四娘的眼淚已消失不見了，怒氣也消失了，而是在笑。

　　她笑的時候，便遠離了楚天。

　　風四娘輕輕歎了口氣，輕聲道:“我當然沒有去大鏢局，否則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了。”

　　楚天有些詫異:“蕭十一郎不在大鏢局?”

　　風四娘道:“當然不在。”

　　楚天道:“你怎麽知道?”

　　風四娘嫣然一笑道:“你不是個笨人，

為什麽要問這麽愚蠢的問題呢?”　　楚天也不得不承認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以風四娘的性子，倘若沒有見到蕭十一郎，又怎麽會相信蕭十一郎不會出現在大鏢局呢?

　　風四娘笑盈盈看著楚天:‘你知不知道我來這裡幹什麽?’

　　楚天沒有說話。

　　他不必回答，因為他知道風四娘一定會說。

　　楚天沒有猜錯，風四娘見楚天不問，果然很快說了出來。

　　“我來只不過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楚天笑了:“我怎麽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陷阱呢?”

　　風四娘道:‘你可以選擇不去?’

　　楚天當然知道自己可以選擇不去。

　　風四娘也知道，楚天一定回去。

　　風四娘一直都清楚，楚天是抱著目的來長安的。

　　她雖然不知道楚天的目的是什麽，可她推測十之八九和大鏢局或者雄獅堂有關系。

　　因此楚天當然會去！

　　風四娘的判斷完全正確。

　　楚天當然會去，而且非去不可！

　　高漸飛已上樓，一步一步走上樓。

　　他可以選擇走，但沒有走。

　　這是高漸飛出道江湖以來，第一次敗。

　　敗是痛苦的，是難過的。

　　可高漸飛不是個承受不起失敗的人。

　　雖然敗得痛苦難過，可高漸飛還是堂堂正正接受了失敗，而不是如懦夫一樣的離去。

　　高漸飛走到無喜無悲，仿佛根本沒有分出勝負過的楚天面前，道:“我敗了。”

　　他上路時，聽到了楚天、風四娘的對話，因此自小便聰明絕頂的高漸飛很快明白，自己會敗，是因為楚天認得風四娘，而且也聽出了風四娘的腳步聲，故而那一劍才會完全失手。

　　但他沒有找任何借口理由，也沒有任何不服氣。

　　他認為楚天能聽得出風四娘的腳步聲，也是一種本事，沒有什麽好不服氣的。

　　如果楚天聽不出，結果就不一樣了。

　　因此高漸飛沒有尋任何借口，立刻認輸。

　　他是個輸得起的人，雖然也很清楚這一次輸的代價很沉重。

　　不過高漸飛不準備違背承諾。

　　神情平靜的高漸飛面對眼中已露出似笑非笑笑容的楚天，冷冷道:“接下來三年，我會聽從你的吩咐。”

　　楚天笑了:“你不需要一直聽我吩咐，接下來三年，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高漸飛有些詫異。

　　一件事?什麽事可以做三年呢?

　　高漸飛等待楚天開口。

　　楚天笑容更加愉快了，給出了答案:“我要你加入金錢幫。”

　　高漸飛微微一怔，想了半晌，才明白楚天的意思:“接下來三年，我都是金錢幫的弟子，三年之後，可以退出金錢幫?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楚天滿意點了點頭，對高漸飛的理解能力很是欣賞。

　　“不錯！”

　　“我加入金錢幫，並不一定會為金錢幫做事。”

　　“我不需要你為金錢幫做事。”楚天道:‘只要你不和金錢幫為敵即可。’

　　高漸飛似懂非懂，看著楚天:“如果我和金錢幫為敵呢?”

　　楚天攤開手， 笑道:“那麽我也沒有法子把你怎麽樣，最多只不過是清理門戶而已。”

　　高漸飛沉默無語。

　　楚天也沒有和高漸飛說什麽，抱起醉醺醺的蝶舞，和風四娘一起離開了長安居酒樓。

　　楚天和高漸飛定下約鬥，便有了這一刻的謀劃。

　　不過他倒也沒有想過僅一場決鬥，便能為金錢幫收服高漸飛這樣一個文武雙全，智慧冷靜的俊傑。

　　所為決鬥，也只不過是收伏的第一步而已。

　　這一場決鬥只不過是再高漸飛的脖子上套一個圈。

　　江湖人千千萬萬，性情也千千萬萬。

　　不同性情的江湖人，也便構成了複雜精彩的江湖。

　　高漸飛雖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可楚天也看得出高漸飛是個極重視承諾。

　　楚天給高漸飛套上的便是承諾這個圈。

　　只要圈套上了，未來收伏高漸飛的機會就大上許多。

　　楚天對於這方面的事情耐心極好，否則昔日也不會給嵩陽鐵劍郭定機會了。

　　即便收伏不了，也不痛不癢。

　　這一趟來長安，楚天的目的可不是高漸飛。

　　高漸飛只不過是恰逢其會的隨意手筆而已。

　　他真正的目標是卓東來。

　　卓東來是個人才，他希望卓東來能為金錢幫所用。

　　如果說收伏高漸飛，還勉強有兩三成把握，那麽收伏卓東來，那就是連半成把握也沒有，不過楚天還是想試一試。

　　金錢幫需要卓東來這樣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