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貝卡坐在沙發上，兩隻小手擰在一起，顯得有些局促。

　　孫旭坐在對面，打量著她。

　　兩人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蕾貝卡也從最初的淡定，變成了坐臥不安。

　　又過了一會兒，孫旭終於開口:“你想變得更強嗎?”

　　“嗯！”蕾貝卡精神一振，重重點頭，這是她的核心想法。

　　孫旭臉色不變:“好，我會想辦法讓你變得強大，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來討論一個問題。”

　　“嗯?”

　　蕾貝卡露出疑惑的目光。

　　孫旭緩緩道:“你覺得在任何時候殺戮都是一件錯誤的事嗎?”

　　遲疑了一下，蕾貝卡輕輕點頭，她母親就是這樣教她的，她也一直奉為真理，並踐行著。

　　在鬥牛競技場中，為了不傷害別人，她甚至專門開發出了“背水劍舞”這種招式。

　　孫旭笑了笑，沒有對此作出評價，而是繼續問道:“下一個問題，如果迪亞曼特，也就是殺害了你母親的凶手就在你面前，你想殺了他嗎?你會殺了他嗎?如果你殺了他，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像是一座座大山從天而降，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壓得蕾貝卡喘不過氣來，小臉一片迷茫。

　　孫旭眼神平靜。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在他看來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力庫一族堅持不殺人的理論，簡直脆弱的可笑！

　　“這些問題，你不必急於回答，可以回去好好思考，想好了再告訴我你心中的答案。”孫旭淡淡道。

　　蕾貝卡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或者說，偶爾冒出這種念頭，也不敢深入地思考。

　　這和她的三觀相悖。

　　但是，現在蒙住腦袋的被子被孫旭掀開，她將直面赤裸裸的現實，再也無法逃避了。

　　整整一天，蕾貝卡都在發呆。

　　白星有些擔心，其他人則都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老板真是太邪惡了。”

　　艾斯歎息一聲，憐憫地看著蕾貝卡:“這個小姑娘的三觀恐怕會被老板折騰的支離破碎。”

　　艾尼路心有戚戚地點頭:“太邪惡了！”

　　這是在洗腦啊。

　　他也經歷過這個過程。

　　想當初他的夢想還是前往無限大地，去做那裡的神呢。

　　現在，硬生生地被改造成了武癡。

　　偶爾想起之前夢想，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羞恥:太無知！太中二了！！

　　突然，兩人臉色同時大變，一人化作火焰，一人化作雷霆，拚命地想要轉移。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一隻大腳從未知的地方伸了過來，DuangDuang兩聲，一人屁股上挨了一腳，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到，全都摔了個狗啃泥。

　　“呵呵呵。”

　　孫旭的身影出現，捏著拳頭，冷笑道:“這幾天沒有教訓……訓練你們，看來你們都迫不及待了啊。”

　　“呵呵，沒有！絕對沒有！”

　　艾尼路悄悄往後退:“老板，艾斯說他最近研究出來一個新招式，想要找你品鑒一下，你先幫他訓練吧。”

　　他話沒說完，就感覺一股熱風鋪面，旁邊的艾斯居然趁著他說話，吸引了孫旭的機會，化作火焰逃跑了！

　　“艾斯！”艾尼路氣急敗壞地吼道:“你這個不講義氣的混蛋！”

　　“義氣?”

　　艾斯頭也不會，快速朝自己房間衝去。

　　孫旭訓練他們的潛規則就是，誰能進入自己的房間，就可以免去訓練。

　　至於兩人為什麽對孫旭的訓練如此抗拒……誰都不喜歡挨揍啊！

　　孫旭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就是揍！

　　使勁地揍！

　　而且他打人格外痛，一拳下去，帶來的痛苦至少是尋常人拳頭的數倍。

　　為了減輕痛苦，他們只能拚了命地反抗。

　　別說，這種訓練方式的確很有效。

　　每次訓練結束，他們都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提升。

　　但每次聽到訓練，還是不由抖三抖。

　　因為，太特麽疼了！！

　　想到那噩夢般的經歷，艾斯身體元素化的身體都不由抖了抖，速度又提高了幾分。

　　孫旭訓練給他留下的陰影都快比兒時卡普的愛的拳頭更深了。

　　發覺不妙的艾尼路也顧不得禍水東引了，化作一團雷電，也拚命地逃向自己的房間。

　　“不用爭了，你們兩個一起上就好了！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孫旭幽幽的聲音響起。

　　艾斯已經到了門口，手掌甚至按在了門把手上，身體卻一僵，扭頭看去。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給他一種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感覺。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錯覺。

　　艾尼路因為啟動更晚，雖然速度比艾斯更快，但距離門口還有兩步時，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也看到了一片陰影腹覆蓋了自己，咧了咧嘴:“老板，輕點……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了起來。

　　佩羅娜、羅賓、白星三人都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這已經成了玲瓏塔的保留節目。

　　看到兩人被修理的慘兮兮的樣子，她們也覺得非常好玩。

　　 baby-5雖然是第一次見，但很快和三人的表情同步起來，臉上比她們還多了些……興奮。

　　精神恍惚的蕾貝卡也被艾尼路和艾斯的慘叫聲驚醒，愕然地看著孫旭暴揍兩人的情景。

　　“沒事的，孫旭大人是在幫助他們訓練。”

　　白星很有經驗地給她介紹。

　　“訓練?”

　　蕾貝卡心中一凸。

　　她想到，自己也是想從孫旭身上學東西，提高自己的實力。

　　她也要經受這種訓練嗎?

　　場中挨揍這兩人她認識，士兵先生給她說過，就是這兩人聯手和多弗朗明哥戰了個不相上下。

　　士兵先生還說，如果他們用全力，甚至可能打敗多弗朗明哥！

　　但是，現在兩人在孫旭面前，看起來根本不堪一擊。

　　那慘叫聲，真的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她一方面為孫旭的強大而震驚，另一方面也十分忐忑。

　　孫旭大人的訓練，看起來比士兵先生的訓練可怕多了。

　　她真的能夠堅持下來的?

　　蕾貝卡不由有些打退堂鼓。

　　但她左右看了看，內心緩緩變得堅定起來，現在她就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管前面迎接她的是什麽，都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看著艾尼路和艾斯已經沒有反抗能力，只會趴在哼哼唧唧後，孫旭心滿意足，拍拍手，停止了“訓練”。

　　“你們好好消化一下吧。”

　　說罷，他轉身走向沙發。

　　艾尼路和艾斯對視了一眼，除了痛苦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雖然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但是每次“訓練”，他們都會為老板的實力而驚訝。

　　訓練時，他們並沒沒有任何留手，甚至可以說是在以死相博。

　　但是，孫旭就像那高渺無垠的天空和遼闊無邊的大海，不管他們多麽努力，都看不到孫旭的極限。

　　別說極限，就連讓他露出一絲慌亂都不做到。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那海水的魚和天空的小鳥，不管如何折騰，都不可能影響到大海和天空！

　　浩瀚無邊，深不可測！

　　強到不可思議！

　　艾斯是見過世面的。

　　他老爹曾經就是世界最強男人，他小時候還接受海軍英雄的訓練，這都是世間最頂級的強者。

　　但是，他們都沒有孫旭給他的感覺恐怖。

　　面對老爹，他感覺自己不是對手，甚至可能要用一生去追逐。

　　但是孫旭……

　　他感覺這就不是人！

　　捫心自問，他甚至沒有追上的信心，哪怕一點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明明已經這麽強大了，但是，每次見面對孫旭，艾斯都感覺他又變得更強大了一些。

　　艾尼路沒有想那麽，只是純粹為老板的實力驚歎而已，驚歎過後，自然是努力訓練，提高自己了。

　　至於超越老板?

　　別鬧了！

　　他早就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了！

　　做夢他都夢不到這種事了！

　　與其想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不如仔細研究研究，下次怎麽能夠少挨點打。

　　畢竟，老板打人真的太疼了！

　　孫旭在沙發上坐下，baby-5立刻將泡好的咖啡端了上來。

　　曾經這種事情都是羅賓做的，現在來了專業的女仆，自然由她接手了。

　　“這也是個問題兒童啊。”

　　孫旭歎了口氣，感覺自己任重而道遠。

　　他端起杯子正要喝，又一個人來到他面前。

　　孫旭動作微微一頓，隨後恢復正常，喝了一口咖啡，將杯子放下後，道:“想清楚了?”

　　來找到他的正是蕾貝卡。

　　時間已經過去一天，也該想清楚了。

　　事實上，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心中就應該有答案了，這一天的時間，不是給她思考答案，是讓她接受這個答案的！

　　“嗯！”蕾貝卡點點頭，認真道:“如果他在我面前，我想殺了他！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下手。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孫旭笑了笑，露出滿意的神色。

　　至少，她很認真思考了，而且很誠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雖然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但這只是思想和情感發生衝突而導致的。

　　組織了一下語言，孫旭緩緩道:“在我的家鄉有句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很樸素的說法，但理念是沒錯的！”

　　蕾貝卡認真地聽著、思考著。

　　從母親去世後，就沒人給她講過這些了。

　　士兵先生雖然很認真地在照顧她，但是保護她的安全已經花費了他絕大部分力氣。

　　而且，他似乎也不願意和她說這些，只是讓她聽母親的。

　　“迪亞曼特殺了你的母親，你可以選擇原諒他，也可以選擇殺死他，這只是不同的選擇，都沒有錯！”

　　孫旭說道:“當然，如果是我，肯定會送他下地獄！

　　還記得我問你的第一個問題嗎?”

　　蕾貝卡想了想:“殺人是不是錯誤的?”

　　孫旭點點頭:“我可以告訴你，殺人，或者說殺戮，有時候也是正義的行為！”

　　“一個殺人犯，如果你放他離開，那對被他殺死的人就是不公平的，而且，他可能會繼續殺人。

　　你殺了他，既是給被殺害的人報仇，也變相地拯救了後續可能被他殺死的人！這難道不是正義的行為嗎?”

　　蕾貝卡臉色迷茫。

　　孫旭繼續道:“如果，當初你打敗了多弗朗明哥，殺死了堂吉訶德海賊團的人，這些年被他們害死的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如果一個國家被暴君統治者，人們生活民不聊生，下面的人起義，推翻了暴君的統治，給人們帶來了幸福的生活。戰爭會死很多的人，但起義的人難道不是正義的嗎?”

　　蕾貝卡眼神劇烈地晃動起來，臉上布滿了糾結。

　　孫旭默默看著。

　　這個問題，重要之處其實並不在於殺戮是不是正義的。

　　哪怕在他上個世界，法律那麽嚴密，依然有正當防衛和見義勇為之類的正義殺戮。

　　重要的是，判斷殺戮是否正義的標準是什麽?誰來判斷?製造殺戮的人有沒有執法權?等等。

　　這些問題要複雜的多，孫旭並不打算和蕾貝卡深談，至少現在不會。

　　海賊世界非常混亂，根本沒有到深究這些的程度。

　　如果是孫旭，他判斷是否正義的標準就是自己的道德認知，至於判斷權利和執法權，他的實力就是最大的權利！

　　不過， 在秩序良好的世界，他這種行為，也是一種混亂。

　　孫旭站了起來，拍拍蕾貝卡的肩膀:“善良，絕對不是不傷害任何人，殺戮也並非罪惡的代名詞！”

　　他的這些話，如果被力庫一族的人知道，一定會被視為邪道。

　　但孫旭也看不上他們。

　　蕾貝卡雖然也接受了力庫一族的教育，但是絕對不意味著無法改變。

　　她現在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三觀遠遠沒有穩定，還有很大的改造空間。

　　更何況，就算是三觀成熟的成年人，也可能會三觀崩潰，性格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孫旭有絕對的信心改變蕾貝卡的觀念。

　　因為力庫一族的理念，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

　　他並沒有想著隻用語言就說服蕾貝卡，這兩年的時間，他會帶著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親自去經歷，去體會。

　　沒有繼續摧殘小姑娘的三觀，留下蕾貝卡自己在這裡思考，孫旭喝光咖啡，轉身離開了。

　　前方似乎發生了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他準備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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