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在不經意間流逝,太陽此時已高高掛起,釋放著他的光與熱,展示這人間的醜惡……
早春的太陽有點刺毒,照在冷鱗半掩的臉和乾裂的嘴唇上。此時他已經躺在了地上,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哪經歷過這些,這一夜早已消耗完他的體力,摧毀了他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刹,但冷鱗感覺好像過了好幾百年。隻覺得頭很疼、很暈,慢慢用雙手撐起身體,緩緩的站起來,踉踉蹌蹌的,不曉得他要往哪裡走……終於晃到了村長爺爺的院子,本來整整齊齊的院子,不知被啥衝的七零八落。昨晚沒看清楚,冷鱗這才發現院子裡躺著的人都戴著一副奇怪的面具。
冷鱗沒有管這些人,直走到村長爺爺前面,想起原來。
……
幼小的冷鱗拉著村長爺爺的衣袖:
“爺爺,為什麽何大爺不說話了,他一直躺在哪幹嘛?還有為什麽他們要哭啊,一邊哭還一邊把何大爺埋在土裡,這是在幹嘛,我不想何大爺睡在土裡,我們去叫他陪我起來玩,好不好?”冷鱗望著村長,眼裡閃著祈求。
“乖,鱗兒,何大爺這是走完了他的一生,你要知道人的一生其實是很累的,小的時候不能到處跑去玩,害怕回家被父母打罵;長大了要到處拚搏,害怕家裡人吃不飽、穿不暖;等老了,有些人巴不得自己早點去‘睡覺’,免得給子女白添負擔,而且人老了,幹什麽都不方便,很遭人嫌棄呢,另一種呢就是‘老不死的’,沒活夠,不服老~你何大爺是真的累了,所以他現在就想好好的睡一覺!”
“那爺爺你呢?”
“我啊,我還不能‘睡’……”
……
冷鱗舔了舔嘴唇,用嘶啞的聲音說:“爺爺,您也累了吧,畢竟我那麽調皮,一點都不聽話,那您~好好睡吧……可是爺爺你好賴皮,村裡的人都陪你去了,我這麽辦?”說著,眼淚又快掉落下來。
從院子裡拿了把鋤頭,搖搖晃晃的到了山上
“爺爺,這兒風景好,您就在這兒睡覺”
說著便拿起鋤頭挖了起來。抱著比自己長一截的鋤,無比笨拙揮著。
……
冷鱗挖了很久,期間跑回村裡找了好幾次吃的,終於讓他勉勉強強挖了個三尺的坑,便打算下山把村長拖上來。村長爺爺也是個瘦弱的老頭,用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把村長爺爺拖了上來。
正準備把他爺爺拖進坑裡時,背後一場腥風撲來,尖銳泛黃的牙齒沒入冷鱗的脖頸,並把他撲倒在地。
這是頭山裡的野狼,已經很老了,已經喪失了自己捕食的能力,在這周圍撿腐屍。它老早就聞到村裡散播出來的血腥味,但那是“人”聚集的地方,就算當年它還是頭狼的時候,也不敢進去。但它實在是餓極了,舍不得就此離開,便一直在這周圍徘徊。
直到今天,它看見有個“小人”不知道拿著個長東西上山來,這種“小人”它不怕,但它怕小人手上的東西。於是它在這叢林裡一直等著,等著最好的機會——它也餓了很久,再補不到食,它也得死了。
冷鱗不知道林裡還有一雙惡毒的眼睛盯著他,直到這老狼從他背後,將它的牙齒嵌入他的脖頸。
鮮血的滋味刺激著老狼,它忍不住撕咬了一下,鋒利的牙,帶動頸子的肉翻卷出來,囧囧的血順著肩膀,像線條一樣流落在地,浸入土壤裡。
冷鱗微弱的掙扎,根本對這野狼沒有絲毫干擾,
不出意外,老狼應該能飽餐一頓。 底下的獵物終於沒了動靜,老狼松開了嘴,趕緊享受這頓美餐,不然等會兒這頓“飯”就不屬於它了,這林裡不止它一個人吃肉……
突然一隻細小的手抓住老狼的脖子,一股巨力從這手裡傳來,隨著骨碎的聲音……
它不明白怎麽突然就死了,不明白剛剛已經“死”了的獵物怎麽又活了,而且還有這麽大的力氣。不甘的眼神望著冷鱗猩紅的眼眸,同樣一雙沒有絲毫感情,冷漠的猩紅雙眼也在望著它,並隨手將它進樹林深處,引起一陣飛鳥。
冷鱗默默地將村長爺爺抱起,輕輕的放進坑中,用雙手將周圍的泥土往坑中掩去,看著爺爺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消失在眼中……
冷鱗把從村裡找的塊木板插在爺爺墳前,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做,但別人也有,我爺爺怎麽可以沒有!
跪下, 磕了兩個頭,無神的雙眼望著墳許久,後轉身往村裡走去。
……
回到院子,冷鱗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面具,嘗試揭下來,不想那面具像長在了臉上,一用力面具帶著臉上的皮肉一起扯了下來,一張臉血肉模糊,沒有了半點人樣,每個人都是這樣。冷鱗沒有再逗留,回到屋裡,拿了些吃食,便又上了山去。
……
夜裡,星光點點,冷鱗躺在爺爺的墳旁邊。
“爺爺你說我是不是怪物,我現在力氣好大,我身體好像多了什麽東西”
說著摸了摸白天被老狼咬的脖子,傷口早已愈合,而且絲毫沒有疼痛感。
“爺爺,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麽辦,我今天被狼咬的時候,好想就這樣在這裡陪你一直睡覺,可我覺得我不該這樣,‘我’告訴我還有事情沒做,但我不知道是什麽,我該怎麽做,我該往哪走~”
“爺爺你說,天上的星星為什麽一直在天上,它不會落下來嗎,你會不會也是天上的星星,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爺爺……”
就這樣,冷鱗在哪望著天,“陪著”爺爺說了一晚,天上的星光灑在他身上,印在那雙漆黑的眼裡……伴著他,聽著他在那說著。
第二日,刺眼的光弄醒了冷鱗。冷鱗用手擋住陽光,爬了起來。冷鱗的血眸早已褪去,黑白分明的眼,透著一股冷漠。
“爺爺,我走了,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你別傷心啊~”
話裡含著童稚,並隨著話語雙腿跪下,重重的把頭磕下,久久不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