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迷糊糊中醒來,眼前是月白色的蚊帳。
他感覺眼皮異樣的沉重,身體僵僵的不受控制,聽力也好像有些障礙,能聽到身旁有人說話,但迷迷糊糊的聽不真切,像是半夜聽到蚊子的鳴叫。
他記得自己是在家門口被人用襲擊了。
那麽自己現在是在醫院,還是被人囚禁起來了?
他忽然後知後覺的驚醒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額頭上並沒有可怖的傷口,也沒有包扎的紗布,之前的襲擊就像是一個虛幻的惡夢。
直到這時,一句句對話才清晰的傳到他的耳朵裡,是兩個女人的聲音。
房間的梨木桌旁正坐著兩個少女,一個穿著淡粉色對襟短褂,黑色束腳綢褲,略顯蠟黃的皮膚,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左右,另外一個也是差不多打扮,只不過臉上略略施了薄粉,看起來更白一些。
這兩個少女的裝扮讓他想起了以前在張恨水小說裡看到過的描寫,民國時期大戶人家裡的仆人都是類似的裝扮。
那兩個裝扮怪異的少女正在下棋,時不時會爭執幾句,但考慮到房間裡還有病人,聲音都放得很低,為此爭得面紅耳赤。
“不玩了不玩了……你老是悔棋,沒意思。”其中一個少女說著說著乾脆把棋盤上的棋子全弄亂了,顯得有些生氣,說完又小心地扭頭看了一眼病人的方向,這一扭頭,四目相對,少女先是怔了怔,接著臉上就露出驚愕的表情來。
另外一個少女察覺了異常,也扭頭朝床上的病人看去,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伸手晃了晃,確認那雙眼睛確實是睜著的,這才起身開門朝著外面喊著:“二少爺醒了,二少爺醒了……”
……
……
三天后,他坐在院子裡的水池邊,看著水裡嬉戲遊動的金魚,歎了口氣。
本來以為自己是被紅草會囚禁起來了,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並不是這麽一回事,外面一棟棟紅磚黑瓦的複古建築,一根根拔地而起的工廠煙囪,還有滿街衣著怪異的人,無不在告訴他,這是一個不同於現代社會的地方,一開始他懷疑這只是某個規模較大的電影城,於是他坐上電車去到一個個陌生的地方,最終他站在距離縣城很遠的一個小山坡上,整個陌生的城市都被他收在眼底,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他絕望了,這一切不可能是紅草會的手筆,也沒有人都做得出這麽大的手筆,這不是夢,他也不是被欺騙的楚門。
經過這幾天的經歷,他也弄清楚了他現在的身份,和上輩子一樣,名字也叫周一尾,是當地有名的老實業家周傳鴻的二兒子,兩個月前通過父親的關系考上了花西大學中文系,也是家族企業自鴻絲織廠的掛名經理。
他有個哥哥,叫周矛,中學畢業後就進入家族企業的布匹廠工作,目前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布匹廠老板……
周家是自渡城的望族,周傳鴻已經六十多歲,因為年輕時的勞苦和放縱拖垮了身體,也算是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人了,名下的企業都已經交給了兩個兒子,不過因為這個不爭氣的小兒子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壓根不管公司的事,大兒子則野心勃勃,明裡暗裡都想掌控家族裡的所有企業,老人家不希望兩個兒子將來因為資產問題鬧得手足相殘,所以還勉強掌控著家族的一部分企業。
如今大兒子在事業上已經風生水起,把企業打理得有條有理,只有這個二兒子仍舊玩世不恭不務正業,
老人家最後的心願就是希望能在自己歸西之前這個不爭氣的二兒子能夠浪子回頭,接手家族的企業並繼續發展壯大下去。 如果在他死之前這個小兒子還是這個鬼樣子,那麽他也會考慮要不要將剩下的企業都交給大兒子管理,畢竟這些企業都是他幾十年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心血,真要交給老二那個敗家兒子還是舍不得的。
據仆人講,幾天前,自己,也就是周一尾,白天不知道去了哪兒,第二天凌晨兩三點才從外面回來,回來的時候還把值夜的仆人嚇了一跳,當時他眼中布滿了血絲,皮膚發黑就像爛了一樣,當時仆人還以為是夜晚光線的問題所以沒有太過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二少爺早已昏死過去。
知道這事的時候可把家裡的老爺太太嚇壞了,中醫和洋醫都找了不少,甚至連驅邪做法的法師也找來了,但沒人能說得清二少爺到底是得了什麽病,醫生不敢明說,但話裡的意思卻很明白,二少爺活不長了,老爺太太不相信,還把看病的醫生罵了個狗血淋頭,可二老心裡其實也很清楚,請了這麽多醫生都是同樣的結果,恐怕小兒子真的是沒得救了,明面上不肯承認,實則暗地裡也開始為小兒子準備起了後事。
誰知道,在昏迷後的第五天,周一尾居然醒來了,而且當天下午就生龍活虎的坐著汽車出門了,剛開始兩位老人還不相信,直到當天晚上親眼看著自己兒子坐著汽車回來,才把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對於這件事,只有周一尾自己很清楚,周家二少爺的確是死了,只不過是自己的靈魂穿越過來寄宿在了這副軀體裡面而已。
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誕,但確實是不可磨滅的事實,上輩子自己應該是已經被槍殺了,所以再穿越回去大概率是不可能,他心裡在想,是不是在上輩子那個時代死去的人靈魂都來到了這裡?
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現在他若是說自己不是周家二少爺,而是穿越來的, 估計會被家裡人扔進精神病院去。
也就是說,從今以後,他就要以周家二少爺的身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了。
但想想其實也還不錯,周家是當地有名的望族,況且現在的他還年輕,在上大學,老爺身體還算康健,撐個三五年應該沒什麽問題,自己還可以瀟灑幾年,以後只要自己收收心,也能繼承家族的一部分企業,至少不會為錢發愁。
雖然對這個世界的社會形態還不太清楚,但也不是很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去了解,上輩子的事,他也盡量的不讓自己去想,畢竟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想太多也是無濟於事。
目前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這個二少爺那天晚上到底遭遇了什麽?為什麽回來以後就得了重病臥床不起?
外面都在傳言周家二少爺是撞了邪,招惹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他倒是不信這種東西,但心裡有疑問,就要去搞明白,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麽可做的,要說像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男主一樣去搞什麽科學發明他沒興趣,也沒那個本事,做個實實在在的富家少爺就挺好。
在他沉思的當兒,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挺著急的,周一尾回頭望去,就看到家裡的女傭王媽正從院子入口處朝著這邊跑來,臉色顯得有些焦急,直到看見了池塘邊的二少爺,臉色才緩了下來。
“二少爺,大家找了你半天,卻沒想到你在這兒。”
王媽來到近處,伸出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找我?”周一尾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