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承宗,楊之瀚總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說話也不敢造次。
屋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孫承宗仍舊背著手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寫的那副字,這是他內心真實的寫照,卻又是他的痛。
孫承宗空有一番報國情懷,卻無處可使。
自己的那個徒弟不愛皇權愛木匠,如今朝堂上下皆為閹黨把持,東林黨人已快被殺個乾淨了,連齊黨和楚黨也都投奔了閹黨,這廟堂之上朗朗乾坤,竟如此黑暗。
“孫大人,可否能聽在下一言,事態緊急,我怕來不及了。”孫承宗對於楊之瀚來說,可謂如雷貫耳,在整個大明朝,除去那些皇帝和壞的徹底的反派外,後世的小五最熟悉和最了解的就是孫承宗了。
時間耽誤不得,京城隨時會出事,“我是為顧大章所來,請求孫大人出手相助,救出顧大章。”
聽聞此事,孫承宗身軀微微一震。
楊之瀚知道,這句話打動了他。他更加慶幸,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他找對了人。
孫承宗回過頭來,“你想救顧大章。”
“顧大章乃忠義之臣,我自然想救。現在我雖然掌管詔獄,也只能幫他少受些罪罷了,若要救出顧大章,還需孫大人出手相助。”
“你既有此心,為何又要背叛你的義父楊漣,投靠閹黨。”一個投靠了殺害自己義父的人,實在難以令孫承宗相信。
這個道理,楊之瀚懂。
好吧,再次敘述一遍吧,幾天內這是第二次了。還得從初進詔獄那天說起,一直到與許顯純的談判,楊之瀚事無巨細,無一遺漏。
孫承宗的臉色開始不斷變化,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閹人誤國,朝臣不正,長此下去,社稷如何。”孫承宗怒了,他拍案而起,臉部因憤怒而有些抽搐,“閹黨不除,大明危矣。”
楊之瀚知道,能夠拯救大明的只有眼前這位老人了,若他能得到充分的信任,大明這架馬車還能繼續的行駛下去。四年之後,能不能不要等四年呢?
“顧大人危在旦夕,魏忠賢和許顯純幾次想置他於死地,能夠救他的只有您了。”在後世的電視劇中,小五清楚,那個木匠皇帝最信任的人就是眼前的這位他的老師孫承宗了,若孫承宗願意出面,魏忠賢也沒有辦法。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楊漣大人入獄之時,老夫也曾試圖營救,可惜當今聖上被魏忠賢迷惑,終日沉迷木工,終究是害死了楊大人。”
“若您再不出手,顧大章大人也將步我義父的後塵,我屈身閹黨,就是為了能夠為這些朝臣盡力,現在我的確力不從心呀。”
“老夫不會放任不管,我這就上書聖上。”
“萬萬不可。”楊之瀚攔住了孫承宗。
楊漣為何入獄?就是因為那封奏疏,那份揭露了閹黨二十四條罪狀令魏忠賢心驚膽戰的奏疏。木匠皇帝看完後竟然無動於衷,魏忠賢跑到他面前哭訴其冤,皇帝大人竟然好言安慰魏忠賢。之後沒多久,魏忠賢嬌旨責楊漣大不敬,並將其革職為民。
“孫大人,您若再上奏疏,當今聖上可能都看不到。”
一語驚醒夢中人呀,孫承宗說道:“竟是老夫唐突了,若再上奏疏,必定會落到魏忠賢手裡,只怕更加會讓顧大人性命不保,”
孫承宗對楊之瀚好感頓生,“楊公子,錦衣衛和東廠都已是閹黨的爪牙,你切不可長留呀,不知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我在這明朝也就是呆十年,
保命最重要呀。這個木匠皇帝也是個短命鬼,在位七年就掛了,算著也快了,還有兩年時間。等崇禎上位,第一個清理的就是魏忠賢。 想到這裡,楊之瀚突然怕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閹黨成員,是出賣楊漣的叛徒,如果魏忠賢倒了,找自己算帳的人就太多了。
尋條出路才是正道呀。
也許,孫承宗才是自己的出路吧,想到這裡,楊之瀚突然跪倒在孫承宗面前。“孫大人,我此次入京原本是義父安排,完成與永昌郡主的婚約,義父被害後,我與永昌郡主也斷了聯系,留在錦衣衛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可以,我想從軍,為大明朝守住江山社稷,還請孫大人成全。”
“好孩子,快快起來。”孫承宗一下為之動容,他拉起了楊之瀚,“你能有這樣的凌雲壯志,楊漣大人也可以瞑目了,我心甚慰呀。”
孫承宗心裡已經有了想法,但此刻他還不能說出來,對楊之瀚他還要再考驗考驗。
如果這孩子的確是個正人君子,那就給他安排一條路吧。大明朝的江山社稷需要這樣熱血的年輕人呀。
“高銘,備車,我與楊公子一同回京,我要面見聖上,救出顧大章。”
高銘並未動身,他並不想孫承宗再參與廟堂之事,“老爺,你現在已經辭官回家了,此番入京若被魏忠賢知道,必定會加害於你,如何使得。”
“無妨,無妨。老夫活到現在,難道還不如一個年輕人。你速速準備,不可誤事。”孫承宗的語氣不容置疑。
高銘知道,他是勸不住了,他也知道孫承宗的脾氣。
“孫大人,我先行回京準備,以防閹黨對大人不利,請大人放心,我定會護大人周全。”說動了孫承宗,楊之瀚的心也就放下了,他需要立刻回京,安排人手保護孫承宗,萬萬不可讓他出事的。
離開孫府,楊之瀚和孫沛快馬加鞭,直奔京城而去。
楊之瀚清楚,說是回到京城準備,但目前他手下可用之人實在不多,能夠信任的人也就那幾個。孫沛手下訓練的那二十余人還需時日觀察,這種機密大事是不可輕易使用的。看來,又得請冷默然出手了。
……
“大人,詔獄傳來消息,楊之瀚偷偷見了顧大章,但說了什麽卻沒人得知。”錦衣衛東司理刑官楊寰急匆匆的趕到了指揮使衙門。
楊之瀚的行為實在反常呀,田爾耕產生了一絲擔憂。
說楊之瀚依附魏忠賢,但他又偷偷會見顧大章,似乎在暗中保護東林黨人。
說他是東林黨人,作為楊漣從小收養的義子,他又出賣了楊漣,交出了血書。
這樣的行為實在令人費解。
田爾耕問楊寰:“楊之瀚現在何處?”
“內線來報,楊之瀚隻帶了孫沛,準備了兩天的口糧,出城去了,目的和去向不明。”楊寰清楚,顧大章是東林黨六人中唯一還活著的,如果不能鏟草除根,對他們威脅很大。若給了東林黨人喘息之機,必是心腹大患呀。
“請張師爺過來。”
以田爾耕和楊寰的謀略,實在想不出楊之瀚的目的何在,這個時候,只有請張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