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瀚的一席話引起了田爾耕的興趣。
自始至終,田爾耕對張師爺的計策還是很滿意的。這個計策並不完美,但卻實用。
因為,田爾耕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許顯純在魏忠賢面前失去信任,如果有機會能殺掉他也是意外收獲。
楊之瀚的篤定讓他對張師爺的計劃有了一絲懷疑。
他眼睛瞟向正在狼吞虎咽的楊之瀚。“楊公子慢慢用,說不定這是你最後一頓飯了。”
“田大人稍安勿躁,酒足飯飽之後,我定給你個交代。”
這廝倒膽子倒是可以。冷默然有點佩服楊之瀚的膽量了,他不是好殺之人,所以他才救了自稱是楊漣義子的楊之瀚。
楊之瀚確實是餓了,張卓然準備的一桌飯菜被他吃了個乾淨。
吧唧,吧唧。楊之瀚吃飯時完全不注意形象,更是不在意旁邊三人詫異的眼神,他不知道,明朝官員吃飯還是比較斯文的,像他這般無所顧忌也是少見。
“田大人,飯菜很好。”吃完最後一塊牛肉,楊之瀚打了一個飽嗝。“為了感謝您的一飯之恩,我告訴你張師爺的計策失敗在哪裡吧。”
“用死諫的方式固然可以轉移視線,也可以讓許顯純陷入巨大的危機,但為什麽我會說這是陽謀嗎?”
“為什麽?”張卓然比田爾耕還想知道結果。
“陽謀,顧名思義,就是在陽光下的陰謀,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是個陰謀,但卻對此無能為力。既然所有人都會知道,那魏忠賢自然也會知道,我說的對吧。”楊之瀚十分享受這種感覺,在現代,除了婷婷,根本沒有人崇拜他。
“我這計策九千歲自然會知道有人陷害許顯純,但卻不知是田大人所為,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許顯純失去信任,因為他自己出了紕漏,也應該承受這樣的結果。”張卓然對楊之瀚的分析不屑一顧。
但張卓然已經面紅耳赤。
楊之瀚對此都看在眼裡,這個師爺,還是不成熟呀,這就沉不住氣了。
“田大人,我有一個疑問。”楊之瀚一拱手,不待田爾耕回答,楊之瀚則直接問道:“既然九千歲知道有人陷害許顯純,而我死諫用得又是錦衣衛的身份,那內鬼自然出現在錦衣衛內部。大人您是指揮使,許顯純必然失去信任,但大人何嘗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是呀,田爾耕突然冷汗直流。
這個許顯純顯然讓自己亂了方寸,這計策確實能讓許顯純失去信任甚至萬劫不複,但自己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甚至可能不但沒有好處,自己也受損。
田爾耕雖為錦衣衛指揮使,但其平時力主殺戮,讓他去殺個人或者逼個供他或許可以,但讓他去耍陰謀卻略差了一點。
平時田爾耕的依仗就是張師爺,這次差點栽了。
“冷千戶,賞楊公子白銀一百兩,讓他去吧。”只是便宜了許顯純,這次他在九千歲那裡可露臉了。
“我還有一計,可讓大人立奇功一件。”田爾耕的失落溢於言表,對楊之瀚來說,立足大明的第一步可實現了。十年,他清楚的記得那個聲音,自己還要在這裡呆十年,田爾耕將為他的立足打下基礎。
“快講!”田爾耕已迫不及待。
楊之瀚並沒不著急。
他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了楊漣親筆書寫的那張血書遞給了田爾耕。
這是他送個田爾耕的大禮,也是自己的投名狀。
“是楊漣親筆書寫,
你是怎麽得到的。” 當得知這是楊漣臨死前親手交給楊之瀚的時候,田爾耕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僅僅一天,大明朝的左副都禦史就講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一個剛認識一天的人,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楊漣既已認你為義子,你這麽做豈不是陷自己於不仁不義,你不怕天下人恥笑。”張卓然突然厲聲說道:“你這麽做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恥笑?我在三百多年後本來就是一個混混,早已習慣了被人恥笑。何況,在這大明朝,我也隻呆十年,史書上已經寫明了,楊漣血書最終昭告天下,我交出來與否無關大局,活著才有資格被人恥笑。
“大人,楊漣貴為東林黨首領,又是先帝親封的顧命大臣,最終他還是敗在了您和九千歲手下,我一介草民,又拿什麽跟官鬥,拿什麽跟您和九千歲鬥。”
“這是,現在的天下自然是九千歲說了算。”楊之瀚拿自己和魏忠賢排在一起,還是讓田爾耕很是受用。
“大人,這封血書是您立奇功一件的大好機會。有了他,您就可以在九千歲那裡揚眉吐氣了。”
“說來聽聽!”
……
大明天啟五年農歷七月二十四日,公元1625年8月28日三更剛過。
京城,魏忠賢府邸。
得知了死對頭楊漣終於被殺,魏忠賢終於放下了心。楊漣那封列舉了他二十條罪狀的奏疏差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想起那封奏疏,他仍然不寒而栗。
楊漣,你別怪咱家心狠,是你要置咱家於死地呀。
就在魏忠賢將要睡著之際,仆人來報,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連夜來訪,說有急事求見。
楊漣今天剛死,田爾耕連夜來見,必是大事,他命人速將田爾耕請到書房。
魏忠賢有個習慣,如果對一般的客人,他會安排到前堂接見。如果是朝中內閣大臣來訪,則會安排到議事廳,以示尊重。但對於自己信賴的嫡系,則會安排到書房。
很少有人有資格被魏忠賢請到書房,他身邊的親信都以能進魏公公的書房為榮。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的田爾耕,這是第一次。
魏忠賢深諳人心,所以他才可以做到現在的位置。既然田爾耕有大事來報,必定是對自己有利的,將他請到書房,就可以徹底收買田爾耕為自己死心塌地賣命了。
待家仆安排妥當之後,魏忠賢才從臥室起身前往書房。雖然他很想馬上知道田爾耕給他帶來的是什麽消息,但魏忠賢不能心急。
將田爾耕安排到書房是收買人心,自己不急不慢也是變相的敲打田爾耕。我可以讓你飛黃騰達,也可以讓你陷入地獄。
魏忠賢猜的沒錯,第一次進入魏府書房的田爾耕開心的手足無措,這個待遇在錦衣衛中可是第一次,哪怕許顯純為魏忠賢殺了楊漣,也沒有得到這樣的恩賜。
來到書房的時候,魏忠賢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田爾耕那滿臉的諂媚和受寵若驚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