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話來。

是啊……

他，當年為什麽要放棄呢?

一次童生試失敗而已，何不來年再考一次?

為什麽要害怕失敗?

一次失敗，大不了就第二次啊！

哪怕一直失敗又如何?

只要還活著，就能一直失敗下去，終有一天會成功的啊！

等等……

馮遙眼眸微微瞪大。

活著?

就在昨日……他還想尋死來著……

“馮遙。”

沈依柳忽然抱住了馮遙，輕聲道:“其實你還很年輕，還有很多很多時間，還有很多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啊。”

馮遙感受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遲疑道:“可是我根本就是個廢物，我什麽都做不好，就算是活下去也根本做不成任何事情。”

“誰說的?”

沈依柳捧著馮遙的臉龐，十分認真地說道:“至少……你給過我活下去的希望。”

“你在說什麽?”馮遙一愣。

沈依柳輕輕一笑，“還記得嗎?你小時候經常會去村裡的那條小溪邊，對著溪水述說你的心事，說你每日的見聞，說你在書中看見的道理，說你在外面看見的花花世界。”

“就是因為有你每日的那些話語，才讓我這個生活在水中的一介小小蜉蝣，升起了走向外面的願望。”

“因為有你，我才會開始對這個世界心神向往。”

“因為有你，我才會每日勤奮修行，隻願有朝一日，出水而去，親眼見一見這奇妙有趣，豐富多彩的世界。”

馮遙猛然醒悟。

而後，淚流不止。

“是你……”他看著沈依柳，哭著喃喃道:“是你……原來是你啊……”

小時候，很小很小的那個小時候。

他在村中沒有好友，所有的少年心事，都隻講給一條小溪聽。

偶爾，他會看見水中好像有一位小女孩的倒影。

可每當他揉揉眼，那女孩就消失不見了。

他一直以為這是錯覺。

長大後，他便再也沒見過水中的女孩，於是他更當這只是幼時的幻覺。

沒想到……

“沒想到……”馮遙淚水不止，看著近在咫尺的沈依柳，哭笑道:“原來你一直都在，對嗎?”

“嗯呐。”

沈依柳展顏一笑，“我一直都在呢，一直在陪著你，又或者說……你也一直在陪著我。”

馮遙笑著抓住她的小手，“我不死了，我不死了，我要活下去！跟你一起，去做更多我還沒有做過的事！”

“我要重新讀書，我要考取功名，一次不行那便兩次，兩次不行那便三次，不管幾次都可以！”

他看著沈依柳的眼睛，輕笑道:“只要有你在，我就絕不會放棄。”

“若我……不在了呢?”

沈依柳忽然低下頭。

馮遙心底一沉。

“你……你在說什麽啊?”他強顏歡笑道，“你不是就在這兒嗎?怎麽會不在呢?”

沈依柳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住馮遙。

她眼眶一紅，些許淚花在眼裡打轉。

“我也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啊……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人間的大好繁華，一起體驗人間的酸甜苦辣，一起……一直……”

“可是做不到啊……”

沈依柳的話音裡帶起了哭腔，“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介蜉蝣，一介朝生暮死的蜉蝣。”

“蜉蝣出水，朝生暮死。”

“馮遙，我要走了。”

馮遙如遭雷擊，

面色瞬間煞白！ 天邊，忽有一抹晨曦灑下。

天，要亮了。

而與他緊緊相擁的沈依柳，身軀忽然散發出無數白色光點。

隨著這些白色光點的溢散，她整個人似乎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慢慢地，逐漸變成透明。

沈依柳低聲一笑，“撐了一天多呢，其實我已經很滿足了。”

“不……不要啊……”馮遙死死地抓著那些溢散的白色光點，卻怎麽也抓不住。

“不要啊……”

馮遙哭喊著，卻根本無能為力。

沈依柳深情地凝望著他，柔聲笑道:“別哭。”

“我只是你生命裡的一個過客。”

“僅僅是一天的過客而已。”

“別太在意我，你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要好好活下去。”

“不過……”

沈依柳抹了抹臉上淚水，展顏一笑，“我叫沈依柳，你要記得哦，記得我……曾經來過。”

說罷，她的身形徹底化作漫天白光，朝天空之上飄去。

馮遙望著這一幕，跪倒在地，望著天空沙啞哭嚎。

“所以說，我最討厭這種悲情結局了。”

一聲男子的輕語忽然響起。

遠處的街道盡頭，有一名身穿青袍，背負長條布帛的年輕男子緩緩走來，旁邊還有一位綁著高馬尾的女子隨行。

正是李安和林憶瑤。

“有情人就應該終成眷屬，就應該永遠生活在一起。”李安微笑道。

“那些生離死別的悲情結局，我不喜歡。”

李安望著那沈依柳身軀化作的漫天白光，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印璽。

青州將印！

“吾乃李澤，以青州主將之名，為青州大地，敕封神靈！”

他將手中印璽高高拋起。

青州將印綻放出耀眼青光，好似一輪青陽懸空！

與此同時，那漫天白色光點開始停止溢散，且朝中心處飛速匯聚而來。

不多時，一道半透明的藍色身影悄然成型。

觀其模樣，正是沈依柳。

“依柳……”馮遙望著這一幕，頓時止涕為笑。

“這是?”

而沈依柳看著自己的這副淡藍身軀，有些茫然。

這應該是她的魂軀。

可是她不過區區三重天的修為，怎麽可能會在死後還能保留魂軀?

“蜉蝣沈依柳，聽命！”

李安忽然一聲低喝，手掐道決指向空中散發青光的青州將印。

“即今日起，汝便為嵐元山神，需行分內之事，施以一方福澤！”

話音剛落。

一枚金光燦爛的古篆“嵐”字，從青州將印之中飛出，瞬間就落在了沈依柳的淡藍魂軀之上。

金光大作。

沈依柳的淡藍身軀，轉瞬間便化為璀璨金色。

金色魂軀。

神靈之體！

沈依柳似是心有所感，猛然轉頭望向遠方。

那裡，是一座山。

嵐元山！

沈依柳逐漸明悟，眼神也逐漸堅定。

“吾名沈依柳，吾乃嵐元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