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擊碎了我的陣眼。”

夏月仰頭看著空中的李安，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但你似乎不知道，我的血月大陣最危險之處，恰恰就是陣眼所在之地。”

李安瞳孔驟然一縮！

他忽然感到一股如芒刺背的感覺，而且極其強烈！

“什麽?！”

李安眼角余光瞥見了自己身後，居然不知何時起出現了一柄血紅月光匯聚而成的血色光劍。

此劍散發的氣息之恐怖，甚至讓他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且劍尖離他的後背心口處，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距離太短。

血色光劍的速度又太快。

還不待李安反應過來，血色光劍便撞上了他的後背！

“砰！”

一聲沉悶聲響傳出。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李安愣愣地偏過頭，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忍不住瞪大眼眸。

只見他身後，有一條巨大無比，生有九條尾巴的灰色狐狸咬住了那柄血色光劍，沒讓劍尖刺進自己身體分毫！

而這時，李安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玄丘甲已經消失不見，唯有一件黑色的內衫在身。

“原來是你啊，多謝了。”

李安望著眼前這條咬住血色光劍的灰色九尾狐，重重松了口氣。

九尾天狐，玄丘甲器靈！

方才那生死存亡之際，是玄丘甲的器靈自主激發護主，為他擋住了這致命一劍。

“怎麽可能……”

地面上的夏月看著這一幕，好似失去了所有力量，一下子跌坐在地，臉上盡是絕望之色，“狐族的魂靈……天品的防禦法器……你怎麽會擁有這等寶物?”

灰色的九尾天狐一口咬碎嘴中的血色光劍，而後整個身軀急速縮小，飛到李安身上又化作了黑色的玄丘甲。

李安摸了摸這件甲胄，大感懊惱。

虧大了……

玄丘甲只能抵擋三次天境修士的全力一擊，這下就耗去了一次。

如果是正常保命，那當然說不上虧。

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次機會本來不必用掉的。

李安左手探入懷中，摸著那個葫蘆狀的小東西，無奈歎氣。

那是縮小後的斬仙飛刀。

斬仙飛刀他一直帶著，只不過因為崔墨那次斬仙飛刀被禁用的關系，所以他打定主意，能不使用就不用，盡量靠自己來解決對手。

所以方才面對夏月的陣法，他並未一開始就動用斬仙飛刀，而是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嘗試破陣。

至於結果……

很明顯，若非玄丘甲，他此刻不死也得重傷。

等等……說到底，玄丘甲也是外物啊。

李安愈發懊惱。

這次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了。

外物這種東西，青州將印也好，斬仙飛刀也好，玄丘甲也罷，甚至他一直以來的兵器刹那槍，不也是外物?

看來外物和自身的區別，倒也不能分的太死。

下次，該用還得用，不能猶猶豫豫的。

總結完戰後經驗的李安，這才將目光投向地面的夏月。

他身形一動，落至地面，一抬手，刹那槍的槍尖直接抵住了夏月的白皙脖頸。

看著這位白發白衣的女子，李安眼中迸射出了難以掩蓋的殺意。

這名絕美女子就是步宮的首領，是這次屠城行動的幕後主使！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吧。”

夏月閉上雙眸，似是束手待斃。

“你當然得死。”

李安聲音低沉，“但我希望你能在死前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去屠戮那麽多無辜百姓！”

他猛然怒吼:“那可是四百多萬條鮮活的生命啊！”

“生命?”

夏月睜開眼，

面露譏諷笑意，“你們人族是生命，我們半妖的就不是?”李安看著此女那一頭刺眼的白發，忽然想起了遠在南境鎮蠻城的姬如雪。

姬如雪，也是半妖。

“你是半妖?”他沉聲道。

“步宮的所有成員，都是。”夏月淡淡道。

“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李安愈發不解。

“為了什麽?”

“你問我為了什麽?！”夏月忽然激動起來，朝他大聲咆哮:“當然是為了有朝一日，天底下的所有半妖，可以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之下！”

李安身軀一震。

“你真的了解半妖嗎?”

夏月忽然逼近李安，任憑其手中的刹那槍刺破自己的脖頸，流出一絲絲殷紅鮮血。

她看著李安，眼神陰冷，沉聲道:“人族居城鎮，妖族隱山林，那我們半妖呢?”

“我們半妖，究竟可以活在天底下的哪裡?”

夏月扯下一把自己的雪白發絲，然後指著自己的那對湛藍眼瞳，氣笑道:“但凡是半妖，或是發色，或是瞳色，又或是身體某處地方，總會出現異於常人的特征，能遮掩的還好，遮不了的呢?！”

“我們半妖不管去到哪裡， 時間長了，總會被發現。”

夏月扔掉手中的一把白發，面目猙獰地低吼道:“身為半妖，大景從來不接納我們，只要身具妖血，就無法取得大景的戶籍！沒有戶籍，在大景根本就是寸步難行，什麽都做不了！”

“身為半妖，妖族也歧視我們，認為我們辱沒了妖族的血統！是妖族的恥辱！”

夏月死死地盯著李安，“人族對半妖也只是人人喊打的不待見而已，可妖族，可是見到半妖就會下殺手，它們根本就不容許半妖活著出現在它們面前！”

“難道天下之大，卻無我們半妖的容身之所?！”

李安神情複雜，久久無言。

“我從來不知半妖的處境竟是這般模樣。”他聲音沙啞。

夏月搖頭冷笑，“只要大景王朝想，哪怕是天天都在發生的真實事件，它也能讓大部分人毫無察覺。”

“平民百姓能看見，能知道的，都是大景想讓他們看見，想讓他們知道的。”

李安聽得此言，想反駁，卻發現根本反駁不了。

他搖搖頭，換了個話題，“哪怕半妖的處境真的如此不堪，你帶著眾多半妖屠城又有何意義?除了帶他們送死，還有什麽用?”

“送死?”

夏月笑了，“那我想問問，在你眼裡，究竟怎樣才算活著?”

她走近雲洛塵，看著他的眼眸，和他對視道:“辦不到大景戶籍，以一個黑戶身份活下去?”

“而且頭髮可以染，眼瞳呢?我們異於常人的瞳色怎麽遮掩?”

“還是說不居住在大景的城鎮裡，跑進山林之中，做個茹毛飲血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