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營火逐漸熄滅,黑夜徹底吞噬了整片森林。
老人警惕地感知著寂靜的森林,他要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守護住帳篷中熟睡的少年。
老人名叫席瑞特,這片無名的森林就是他最後的舞台。這個違背神明意志的邪惡之徒應該迎接屬於他的命運,腐爛在這片泥土之中。
這是神的旨意,這是神明為他寫好的終章。
“為什麽你要背棄神明的榮光,為什麽你……。”男人歇斯底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被劍刃割破喉嚨,無力地倒在地上。
席瑞特蹲下身去,左手放在嘴唇上“噓,半夜小點聲,孩子還在長身體,需要優質睡眠。”
隨後席瑞特手中的劍刃變幻,化作樹根的形狀刺入男人心臟,貪婪地吸食著他最後的生命力。
男人也曾想象過在生命終結的時候,他會聽到的話語,是仇人的咒罵、是親人的哀悼、或是那最高的榮耀——神明的讚許,沒想到是這樣莫名其妙。
他死了,懷揣著不解,化為灰燼,腐爛在這片無名之地的泥土之中。
席瑞特反而對這些事習以為常,將男人同夥的屍體如法炮製,全部化為灰燼,又把現場痕跡作了一番處理。
手中的武器變回原本的手杖形態,席瑞特立身於帳篷前,掃視著那些潛藏在陰影之下蠕動的黑暗。
突然他開口說道:“今天是我一百歲的生日,你們不來見見我也就算了,還弄這些東西擾人清夢,退下吧,今天沒機會了。”
隨著老人話語的結束,陰雲消散,月光透過樹葉的間隙重新回到大地之上。雖然只是微光點點,但是消除了森林剛才的詭異與肅殺。
聽著重新響起的風聲蟲鳴,席瑞特回到帳篷之中,看著熟睡的少年,笑了笑,隨即坐在一旁,進入了冥想狀態。
聖大陸,星隕之地。
泛有漣漪的湖面在滿月光輝的照射下逐漸趨於平靜,如同一面鏡子,將那片屬於神的星空拉向人間。
那倒影就是純淨之間的所在。
純淨之間內,通過死去使徒傳回的靈魂影像,鬥篷人們完整地了解了整場戰鬥的經過。
從席瑞特按照預言“衰老的身軀走向生命的終點”,再到他突然爆發結束了剛剛那場不能稱為戰鬥的戰鬥,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讓他們靜默、快到讓他們恐懼。
“他應該死去,他為什麽可以對抗神明的意志。”
氣氛由一片死寂,轉為慌亂,這些鬥篷人本應該活在光輝之下,沐浴神恩。
但那個惡棍,那個該死的席瑞特,讓他們只能活在恐懼中,活在鬥篷的陰影之下,但這一切在今天本該結束,但為什麽……。
“夠了。”雄厚並帶有些許惱怒的聲音喝止了這場騷動。
為首的鬥篷人扯下了鬥篷,露出了雄獅般威嚴的面龐。金色的雙瞳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隨即緩緩的開口說道:
“關於東部王國的計劃暫緩進行,優先解決南方部族的阻力,黃衣與紫袍留下,會議解散。”
顯然他在這裡有著無上的權利,隨著語聲的擴散,空間泛起漣漪,除卻剛才被點到名字兩者,其他人都被驅離了純淨之間。
“屬於席瑞特的命運之章已經燃燒殆盡,但他仍然活著,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對付這個老朋友呢?”
“伊恩,你是知道的,他現在恐怕已經邁入高等職階的頂點,以現在的複蘇層次,真要鏟除他,
只有兩敗俱傷的下場,會讓渡鴉那幫人有可乘之機。”黃衣回答道。 “也好,他活著也可能是神明的偏心,就像當年一樣,況且我們與他的想法在某些方面還是相同的,就先將計劃重心放在南方與渡鴉的身上。”
“此外你們對他最後說的話有什麽看法。”
“倫琴鎮有一家很棒的蛋糕店,那裡的蛋糕他一直很喜歡。”一直沉默的紫袍突然開口。
黃衣與伊恩先是一愣,又思索了一陣,最後兩人一致表示肯定與讚揚。
“哦,我的老夥計這真是個好主意,我們怎麽沒有想到,下一次月圓之時,由你將蛋糕送過去。”
隨後兩人也離開了純淨之地,隻留下紫袍呆立當場。
席瑞特,冥想空間。
冥想空間是職業達到中階水準即3級時,根據職階形象由精神力形成的空間。
以席瑞特自身為例,他的初階職業是鬥士,中階時晉級為武鬥家,高階之路為氣功師。
他的冥想空間的形態是一根樹枝,一枝分四杈,各掛三兩葉。樹杈就是他體內鬥氣量級與屬性的體現,樹葉的狀態則表示其所掌握技能的數量與強弱。
但現在他的冥想空間卻變成了上紅、下白、一圈黑,仔細一看分明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精靈球形象。
時間回溯到戰鬥之前,生命的最後時刻。
席瑞特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是被殺而是老死。理論上高階職業者的壽命應該在兩百五十年左右。
而他由於職階體系的不完善,加上多年來在戰鬥中使用消耗生命的神器。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席瑞特不怕死,畢竟已經多活了一輩子,但不能是現在,他要將那孩子送回王國,否則落入那些聞腥而至的蚊蠅之手後患無窮。
他也曾想過直接結束那孩子的性命,但終究是手軟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還屬於自己的意志。
他開始胡思亂想了,他終於知道這是“終章之典”的影響,他的老朋友要來見他了。
他眼中的世界逐漸崩塌,色彩開始消失,那該死的囈語再次響起,可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倒在陰影之下,感受這熟悉的無力感。
突然,一股凝滯感傳來,世界仿佛缺少了某個零件不再運轉,一切都停止了。
席瑞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薅了出來,無形之手相當粗暴地將他拉到一束白色光芒的旁邊,然後將他與其搓成一團,隨手又扔回到身體之中。
強烈的墜落感,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身體不自覺地往後一撞,隨即從地上彈起。席瑞特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現在要做什麽——清除眼前的所有威脅。
殺戮開始,於是就有了之前的戰鬥。
而現在席瑞特明白了,那道光束就是個系統,還是自定義那種,搓一搓的過程大概就是一種編輯過程。最終形成的就是這個被自己稱為“寶可夢系統”精靈球空間。
系統十分簡單,只有能量提煉、技能抽取、解析創造三種功能。
而在戰鬥中他能突然爆發,就是系統提煉自身最後能量所產生的回光返照。
他的生命確實消亡,那名未知的存在也可能是一時興起,管殺不管埋,並沒有恢復自己的生機,現在的他處於“天災化”的邊緣,所幸那一眾使徒送上足夠的能量,足夠到他可以殺掉自己。
真是個奇妙的夜晚,不論發生了什麽事,都使得未來偏離了他原本的軌跡。
隨著一種久違的感覺傳來,席瑞特解除了冥想,走出了帳篷,抻了個懶腰,看著這個色彩繽紛的世界,他知道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