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十三屏住呼吸,同時伸出右手,緊緊捂著海佳歡的嘴巴,那頭頭,就在他們頭頂。
“大哥,就一些破衣服,糧食,還有鋤頭啥的,根本沒有啥油水兒啊!”有士兵抱怨。
那頭頭又在青石板上轉了轉,道:“糧食有多少?”
有士兵答:“滿滿兩個大倉,估計數千斤。”
那頭頭答:“按如今的行情,也值個兩萬銅子兒,待真打起來,還要漲,找個地方藏起來吧,其他的一把火燒了。燒殺搶掠,既是沒什麽可殺的,也沒什麽可以搶掠的,燒總不能免吧?”
眾人笑著稱是,又有人問到:“大哥,那這糧,藏在哪兒啊?”
那頭頭道:“就藏在院兒外吧!這兒柴火挺多的,糧食堆在中間,柴火圍在外邊兒,這伏旱天氣,月余之內不會下雨的,我們抽空偷偷給它賣了,買酒喝去!”
眾人皆是笑著稱好。
大火中,那頭頭教育下屬:“亂世之中,人命最賤,便是我們從軍,有堅甲利矛,有高頭大馬,或許明天,同樣會身首異處,何況普通百姓?你們可知,我們的糧餉,從何而來?”
有人答:“朝廷發的!”
那頭頭又問:“那朝廷何處來的糧餉?”
又有人答:“我爹娘他們交的稅!”
那頭頭點頭:“不光你爹娘交了,我爹娘也交了,包括這高橋鎮百姓,同樣也交了。所以,其實百姓,才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眾人沉默。
姬十三亦是沉默。
海佳歡終於松了松手,長出一口氣,道:“這帶隊的,還是個有良心的。”
姬十三點頭嗯了一聲。
海佳歡又問:“出去?”
姬十三搖頭:“這只是他們一個小隊,此時亂跑,很可能碰到他們其他的隊伍,可能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等等吧!等天黑,我們再尋出路。”
火越燒越旺,連帶著地窖的溫度也升了起來,汗液從身上沒個毛孔往外冒,緩緩向下流去,碰到傷口,便是鑽心的疼。
海佳歡也是放開了緊緊抱著的姬十三左臂,不停的說著好熱。
漸漸的,除了熱,姬十三還感覺有點頭暈,他搖了搖腦袋,身邊海佳歡已經雙腿一軟,暈倒在地。姬十三似乎想到了什麽,心中湧起一股悲涼之意,難道,今日終究是要死在這裡了?
姬十三忍著痛,拉起海佳歡:“別睡!起來!”
海佳歡宛如一灘爛泥,雙腳軟綿綿的,根本站不穩,姬十三又拉她起來,忍著痛雙腿站立,使勁兒晃了晃海佳歡:“塵塵!起來!海佳歡!”他幾乎是用吼的。
海佳歡緩緩睜眼,嘴裡輕聲呢喃:“魔王......”
姬十三清醒了幾分:“什麽?”
海佳歡又輕聲呢喃:“渴......”
姬十三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也已經起了皮,狠狠吸了幾口氣,他一把把海佳歡摟進懷裡,吻了下去,海佳歡那本還有些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越瞪越大......
遠處,望著那濃煙滾滾的高橋鎮,某個騎士緩緩閉上了眼眸,仰天長歎。
宋國,已是百夫長的姬人,正與姬遠帶著手下新兵蛋子練體能,他手下的人,盡是高橋鎮百姓,所有人心中,都卯著一股勁兒:三百鄉親,十三爺,董胖子,一個都不能白死!晉國,一定要付出代價!
晉國,沃利河畔,司馬防親統二十萬禁衛軍,在馮英軍營五裡外扎營。
此時,馮英正在司馬防帥帳中:“這陳誠?”司馬防冷笑:“雖說慈不掌兵,但聽高橋三百百姓的故事,便是本帥,也是欽佩。對了,你說,陳誠遇到了一個絕頂高手?” 馮英點頭稱是:“一位紅衣少女,末將已經查過,基本可以確定,是易紅妝。”
“易紅妝。”緩緩轉著手中茶盞,司馬防冷哼一聲:“一人屠戮我大晉近千勇士,定要抓起來扒皮抽筋,五馬分屍!”
馮英抱拳:“是!”
司馬防又問:“還有一人呢?”
馮英猶豫了一下:“未曾查到來歷,約一年前,突然出現在高橋鎮,我懷疑,可能是北方胡人。”
司馬防點點頭:“你下去吧!記得,傳令回去,下通緝令。”馮英又是抱拳,唱了個喏,司馬防突然又伸出右手:“慢著!”馮英剛剛轉過去的身子,又轉過來:“大帥還有何事?”司馬防道:“抽調人手,把陳誠的越騎營建制補滿,要精兵,回頭,讓他去打第一陣!”
馮英一愣:“大帥,這.......”
司馬防微微皺眉:“有問題?”馮英終究搖搖頭:“沒有。”
宋國,河東郡郡城,一中年男人手中把玩著越窯白瓷玉獅子,斜斜躺在榻上,他身下,站著須發皆白的鎮西大將軍吳乾,這位宋國最有權勢的將領之一,居然站的畢恭畢敬,緩緩匯報著最新情況:“算算日程,司馬防的主力大軍,這兩日便會到達沃利河畔,此時正值寒江汛期,水深而急,渡江,他們若想渡江作戰,難度極大,只是,據我軍探子來報,晉國這次幾乎是舉全國之力,來攻我國。”
榻上中年人緩緩放下玉獅子,身旁體貼婢女早已送上熱茶,那中年人飲了一口,道:“北方,可有動靜?”
吳乾搖搖頭:“去年,草原共主耶律齊病逝,至今,草原上還在為汗位打得不可開交,太師的意思是,沃利河畔只是佯攻,真正的威脅,在北方?”
貴為宋國太師的中年人緩緩起身, 下榻,走到懸在牆壁上的地圖,指著地圖道:“沃利河,不論是所在的洋縣,還是再往下百裡的經縣,亦或再往北八十裡的薊北,都沒有適合大規模軍隊搶灘作戰的渡口,當然,這是夏季,若是冬春,這寒江,成了擺設。所以,上次晉國侵略,便選在了初冬,戰馬正肥,寒江正冰封,沿線千裡,皆可渡江侵略我國。這一次,正值伏旱,萬年雪山融水一年中最為充足的季節,司馬防擺出這麽大的陣仗,鎮西大將軍,你覺得,他會打嗎?”
吳乾略微猶豫,道:“此時下定論,還為時尚早,在末將看來,若是晉軍中有水軍,則極有可能,渡江作戰。”
宋國太師笑了笑:“鎮西大將軍,要不,和我打個賭?我賭你鎮西軍團,此戰殺敵不足三萬,鎮北軍團,斬首或在十萬級!”
吳乾額頭滲出冷汗,北方,太師難道早就布置好了口袋?
“對了。”宋國太師又問:“七爺的新糧,還有多久到?”
吳乾道:“前兩天聽說已經出了殞仙湖,只怕還要半月,才能到我郡。”
宋國太師揉了揉太陽穴:“夏糧剛收,此時糧價正賤,偏偏晉國,這時候來打仗。”
吳乾沉吟道:“莫非……晉國此役,目標是我們那批糧食?”
宋國太師擺擺手:“傳信七爺,讓糧隊在祁陽劉河港卸貨吧!讓許大壽抽調三萬軍隊去,幫忙卸貨。然後再走濟陽、壽山一路,運到咱釜山郡韓國留下的糧倉。”
吳乾笑了笑,好歹,我鎮西軍還有仗打,鎮南軍喏!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