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十三身體素質極好,在傷口縫合之後,不過短短三日,已經能下地走路,雖然得杵著拐杖,還瘸的厲害。
幾日調息,易紅妝傷勢已經無礙,這日早上,看著已經能自己起床的姬十三,易紅妝問到:“你傷勢再好點,打算去哪兒?”
姬十三道:“先去前幾日舊址看看吧!把弟兄們鄉親們屍體收了,再渡江,去尋老二他們。”
易紅妝走過去扶著姬十三,道:“戰場不用去看了,晉軍已經收拾過了,所有人,都已入土為安了。”
姬十三苦笑:“這個將領,我還欠了他一條性命?我還得謝謝他?”
待姬十三出了房間,易紅妝將他攙扶到院子裡休息,道:“我要去南方,娘子峰。”
娘子峰?
這個地名,姬十三很熟。天下五嶽,娘子峰便是五嶽之一,形如女子抱膝腦王,供奉的是戰王,娘子峰最有名的景色,便是每年九月,那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紅的像血。有人說,那是戰王的血,染紅的。
記得陳相說,今年九月八日,紫荊山莊欲學謝家召開武林大會,評選新的天下十人。甚至得到了南秦與大楚、晉國的支持,大楚國師李密、大秦太師司空月都會出席,為紫荊山莊作背書。
十年前,大秦皇帝親率大軍一百八十萬,以泰山壓頂之勢伐陳。南陳滅國之後,八百年“江湖無冕之王”、三百載“王與謝共天下”的仙臨謝氏,灰飛煙滅。於是,那一屆武評,便沒有舉行。二十年前的武林大會,魁首以西涼神秘宗門天狼宗弟子馬涼取得,一杆白蠟槍挑盡江湖好漢。
如今的江湖,或許已經忘了馬涼,但當年奪得第三的青衫遊俠兒李青山,八年前開宗立派,極其囂張地以“劍宗”為宗門名字,引得無數劍道高手前去挑戰,卻不是落敗,便是歸順,無一人成功。這劍宗不僅名字囂張,選址更是囂張地選在了封王山麓。
封王山,與那娘子峰一般同屬五嶽,卻是五嶽之首中嶽。整座山形如寶劍插入大地,乃是人王道場。相傳,當年人王飛升,留下佩劍立於天地中央,便成了封王山。李青山選擇此地開宗立派,是對人王的褻瀆。
只是近年隨著挑戰他的越來越少,李青山這劍宗宗主、天下第一劍客的名頭,越發穩固。
算算日子,如今七月初,離武林大會還有兩月有余,不說禦劍,便是騎馬、乘船也能趕到。
二人坐著曬太陽,半晌沒有說話。姬十三忍著痛,往易紅妝那邊挪了挪,沒反應,又挪了挪,還沒反應。嗅著身旁女子特有的女兒香,姬十三面紅耳赤,假裝一本正經望著前方,眼睛卻使勁兒撇向易紅妝放在大腿上的小手。
終於緩緩抬起右手,姬十三舔了舔嘴唇,緩緩向易紅妝小手蓋去。
“啊……”又是熟悉的過肩摔,“我都這樣兒了你還這麽狠的啊?!”
“你都這樣兒了還有心思揩油!管不住你的爪子,我替你收了!”
“別別別……媳婦兒好好說!”
“誰是你媳婦兒?!”
“嗷……啊……痛啊……”
“自己照顧好自己,就此別過。”
“啊喂!……”
望著那禦劍而去的一襲紅衣,姬十三連裂開的傷口都忘了疼。
高橋鎮南,不足百裡,一位少女衣衫襤褸,腳步虛浮,緩緩往前走著,她頭上,數隻禿鷲靜靜地盤旋著。
易紅妝老遠便看到了。
理性告訴她,
要和姬十三分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少年,已經在她心裡留下了影子,但是,她有她的夢想。 娘子峰,那是她師傅當年隕落的地方,紫荊山莊這等阿貓阿狗,也敢在此,模仿師傅的家族舉辦武林大會,評選天下十人?當年的天下十人,在謝家高手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最有力的證據,便是當年為禍一方、差點打上龍虎山的魔教五毒教,被謝家五爺單槍匹馬給挑了,從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十數年。而謝家公認最強者,是到隕落,不過二十四歲的謝天姬——也就是易紅妝的師傅。
紫荊山莊敢褻瀆她的師尊,她便要讓這健忘的江湖,再聽聽雨聲。
但她放不下姬十三。
看著那腳步虛浮的少女,易紅妝禦劍而下,那少女宛若見到了神仙,竟是納頭便拜。易紅妝伸出劍鞘,輕輕托住少女,道:“餓嗎?”少女點頭。
吃飽喝足,少女停下來休息,易紅妝再次禦劍向東,聽雨劍的名頭,太過響亮,若是一直帶在身旁,會蒼蠅不斷,因而,她並未將那聽雨劍佩在身旁。
“往北百裡,有一個空鎮子,那裡有糧,有水,還有一個人,他受了傷,在鎮東數裡之外,幫我把那人照顧好,便算還了我的恩情。”這是易紅妝,跟那少女說的話。
日落,少女遠遠便望到了高橋鎮,近了,卻發現似乎是一座空鎮,空氣中,還漫著淡淡的腐肉味兒。
姬十三坐在院子裡,坐了一天——胸前也是傷,背後也是傷,實在是躺不下去啊!
傷口雖然裂開,但問題不大,啃著易紅妝留下的炊餅,姬十三唉聲歎氣。這討個媳婦,難啊!從小就覺著姬人那小子機靈,果然如是。
“有人嗎?”帶著不知何處的口音,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少女輕聲問道。一直,幾乎走完了小鎮,都沒有人回應,難道那個人,走了?突然,少女想起來,那仙人說,那人在鎮東數裡之外。又行了數裡,果然聽到有人自言自語:“小娘子,現在任你邪上一邪,過肩摔?回頭看老子床上不摔死你!還踩我屁股,回頭不把你屁股抽爛!哎......哎呦,還真他娘的疼啊!”
少女忍者笑意, 清了清嗓子,伸手輕輕敲了敲大門,問道:“有人嗎?”
姬十三一驚,順口答道:“沒人!”一說完,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提高音量道:“你......你誰啊?!”
少女笑著答道:“奴家乃是大漠人,世代從商,從中原販些絲綢茶葉什麽的回大漠,賺些辛苦錢,奈何此次遭遇剪徑蟊賊,奴家與家人走失了,故而孤身一人北行回大漠。”
姬十三愣了愣:大漠女子?孤身一人?大半夜來敲我家院兒門?不是個狐狸精吧?!心中雖是疑惑,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姬十三還是撐著拐杖過來開門,只是一起身,便疼的直哼哼。
透過門縫瞧了瞧,果是孤身一身的女子,只是這女子,滿臉風霜,嘴唇乾裂,皮膚也是黯淡無光,怎麽看,也不像個少女嘛!緩緩開門,姬十三一個沒站穩,那少女居然快步走進來,一把把他給抱住。
姬十三咽了咽口水,是,是少女無誤。
進了院子,少女緩緩將姬十三扶回房間,道:“你傷的很重,側躺著睡睡吧!我在旁邊護著你!”說完,展顏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姬十三又咽了咽口水:“好。”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那少女早早地便熬好了粥,簡單洗漱,找了一身乞活軍未曾帶走的便服換上,倒也沒有那麽強的風霜感。少女侍候著姬十三洗漱,緩緩將他扶到院子裡,端過來早餐,湯匙舀了一杓,便往姬十三嘴裡遞去。
姬十三老臉一紅,終究是結結巴巴的拒絕了:“我......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