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芙琳忒回到安納斯城的時候,正值王都被攻陷後的第四天。 在這段期間內,帝國人已經完全把持住了通往佔領區的所有交通要道,並且大批的帝國軍隊正在集結。想來等到他們集結完畢,就要準備進攻南方的三個領了。
作為領主之一西裡西亞家族首當其衝,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王室直屬領下來第一個就是安納斯領。所以家族內部處於對帝國人的侵略心的擔憂也開始集結部隊。倒不是說真的要打個你死我活,畢竟現在西裡西亞家族內部並不是很團結,主張順勢而為的意見佔據了多數。
顯然,他們對於能否抵擋帝國人的攻勢沒有必勝的把握。事實上即便是能站成平手,自己的損失也難以複原,畢竟是在自家領地上的戰鬥,其戰後無論是兵員的補充還是領地內建築的修複還得自己掏錢。
多打個幾次,那點家底肯定會敗個精光。到那時即便他們投降,對帝國人來說也沒有多大的價值了。
畢竟普魯曼是為了掠奪拉貝爾斯的財富補充國內才發動的這場戰爭。如果在安納斯領這裡沒有收到預期效果,難免會拿西裡西亞家族開刀出氣。
所以為此家族的人對是否趁著還有本錢投降帝國而展開了爭論,一直到賽芙琳忒到來的時候,還在為這事情而爭吵著。
一行人低調的進入了城市,並見到了菲利斯。
作為母家的人,繼承了自己父親領地和爵位的菲利斯非常熱情的接待了賽芙琳忒一行人的到來。對這個外甥女能夠平安的從王都逃出來包含著幾分唏噓。
“公主殿下,從王都那邊傳來的消息,我都以為你已經遇難了……能到達這裡,相比經歷了一番磨難吧。”菲利斯帶著女孩來到了自己的城主府,為她舉辦了一場豐盛的晚宴。雖然到場參加的僅有菲利斯父子二人,但賽芙琳忒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從前到城主府做客時,能夠聚在一起吃飯的,也就是大舅父子,最多加上二舅的兩個女兒。
“確實如此。”賽芙琳忒倒也不隱瞞,將一路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給大舅聽。
“詳細情況我也知道了,既然平安的回到了這裡,賽芙琳忒你就不用擔心接下來的事情。一切交給我們處理吧。”菲利斯說完這句話,就讓自己的兒子先帶著女孩會臥房休息。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端倪,但賽芙琳忒還是察覺到了對方走得很急,似乎有什麽心事。
在晚宴上,賽芙琳忒就看出了自己這位大舅有心事,而且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關。但她不好多問,只能從自己這位表哥身上找些線索了。
“啊,確實如此。”面對賽芙琳忒的疑問,特盧爾倒是顯得很乾脆,或許是因為對這個表妹很喜歡,他坦然的承認了這點,“家族裡的那些旁系親戚們認為帝國人遲早要南下,憑借一個領無論如何都無法和其抗衡。所以……”
“他們打算投降?”賽芙琳忒接過了話茬。這的確不是一個好消息,至少對她來說,安納斯領的投降意味著她在拉貝爾斯再無容身之地。更糟糕的是,萬一讓帝國人知道了拉貝爾斯的王室成員在這裡,說不定會要求大舅交出他們作為接受投降的附加條件。而菲利斯來去匆忙和閃爍不定的眼神,或許就是出於這方面的顧慮。
“不過賽芙琳忒你不用擔心,我的父親雖然是個商人,但也是講信譽的。”也許是看出了女孩的顧慮,特盧爾連忙補充道。“身為王國的領主之一,自然必須對王室忠誠,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他們的看法,將領地拱手交給普魯曼的。” “這點我倒是可以信服。”女孩點點頭說道,菲利斯給他的印象並不壞,並且對自己非常照顧。正因為如此,知道可能要拿她作為自己投降條件,才不好面對她吧。
雖然二舅利普斯頗有軍事才能,想必更不會同意投降;但是真的打起來,對於母親家族來說是沒有好處的。
眼下安納斯領顯然並不穩定,保不準大舅會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被迫犧牲她。特盧爾的話聽上去雖然在理,但現在形勢對她卻並不利。
看來必須盡快離開這裡了。菲利斯不敢正視自己,那就由她來做這個決定吧。反正一開始她也沒有打算將母家的人牽扯進來。
盡管他並沒有派人暗中監視她,但也不能夠保證家族的其他人沒這個想法。
“外祖父大人的墓碑在哪?我想明天去祭拜一下他。”打定主意離開的賽芙琳忒提出了這樣的意見。在她離開安納斯領的這段期間內,身體本就不太好的外祖父終於還是擋不住病魔的侵蝕而去世了。作為晚輩,她有義務去拜祭一下。
特盧爾倒也不懷疑什麽,反倒他還很高興賽芙琳忒這麽說,“想必祖父大人若能知曉表妹的心意,也是會很感動的。”
這話反倒讓女孩不好意思起來。雖然確實想祭拜一下,但主要目的還是盡早離開這裡。
“明天我就帶你去。”
自己來到安納斯領的消息不能算非常隱蔽,只要有心人想查還是能查出來的。加上現在因為外祖父的去世,西裡西亞家族因為大舅的威懾力不足而又不太團結。在這裡日子久了難免不被有些人盯上,所以賽芙琳忒打算盡快前往遙遠的貝澤拉公國。特盧爾的提議無疑很合女孩的想法。
“嗯,那就說定了,明天我來找你。”
“還是我去找你吧,讓女士等候才是應該的嘛。”對這點,特盧爾倒是很堅決。
知道這是他男士風度作祟,賽芙琳忒也就不再計較,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當晚,賽芙琳忒就把這些事情和菲安利雅說了。
“這麽所來,之前在紫金莊園的時候,納吉也調查到了一些事情。”聽了賽芙琳忒的這番話,紅發女子緊蹙起了眉頭。“據說前不久紫金莊園外發現有人鬼鬼祟祟的在調查著什麽。”
“想必是在查看我是否回來了吧。”賽芙琳忒冷哼了一聲,想必這就是那些主張投誠的家族成員了吧。沒想到外祖父一離世,家族裡的那些膽小鬼們就開始興風作浪起來了。沒有能料到西裡西亞家族內部的分歧就這樣回來了,這是一個不小的疏忽。“這還真是我疏忽了。”
“不,這種事情,殿下沒有料到才是很正常的。”菲安利雅說道,“畢竟是在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殿下的又聯系不上,所以……”
“明天我就打算離開這裡。”抬手製止了對方的話,賽芙琳忒說道,“拜祭完我的外祖父,我們就繼續南下吧。菲利斯舅舅現在也很難辦,還是盡量不要給他增加麻煩了。”她指的是自己身份的事。
菲安利雅了然,“需要我帶人護送嗎?”
“不了。明天你先帶著本隊先走一步,在下水村那裡等我。”
“只是本隊而已嗎?”菲安利雅疑惑的問道,“不打算將所有部隊都帶走麽?”
“那樣目標太大了。”女孩搖了搖頭,“你不妨和騎士團的軍官們說明清楚,跟著我,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逃亡的生涯,在他們還沒有覺悟之前,不要輕易的答應下來。”
“這樣啊……”菲安利雅略顯失望,“可惜了,我們花了不少精力在這上面,沒想到就這樣放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至少未來不會在短時間裡再踏足拉貝爾斯的領地了,對於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他們來說,要離開這裡去陌生的地方也會感到困擾吧。”
菲安利雅也讚同女孩的這番話,各個國家的子民對於自己生長的土地總會有難以割舍的情感,強迫他們離開確實不行。
“照實說吧。他們會理解的。”
“當然了,對於他們來說,賽芙琳忒你可是救星啊。”菲安利雅笑道。“騎士團裡很多人都是因為你在安納斯領的俠義行為而聚集過來的,他們對於你也多少帶著崇拜的心情啊。”
“是嗎,那真是讓人感到不好意思。”女孩略微潮紅的臉蛋讓她看上去顯得很高興。
“只是賽芙琳忒你有沒有打算再回來呢?”菲安利雅話鋒一轉這樣問道。
“至少在短時間裡我是無法回到這裡的。”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裡了吧。她在心裡補充。不單是因為路途遙遠,更因為很快這裡就可能是帝國人的領地了。作為曾經的拉貝爾斯王室成員,最好還是不要被發現的好。要不然普魯曼皇室只要強行將她娶進**,原本對拉貝爾斯的侵略行為立刻就會變得具備合法繼承性了。而且心裡的那份固執也不會同意,她才不想做這麽讓她覺得惡心的事情。
另一點是,雖然對這個國家沒有多少歸屬感,但普魯曼的侵略讓她的同伴為她犧牲,這個芥蒂也很難消去。
“你的意思我會向副官們傳達的。時間不早,我也該離開去準備了。”菲安利雅站起身來,向女孩行了個禮,“殿下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在天國的尤古朵拉也會感到欣慰的。 ”說完這句話,她離開了臥室。
這話雖然是菲安利雅處於讓賽芙琳忒振作起來的本意,但也讓女孩端到嘴邊的茶杯停在了那裡。
“算是吧。”她放下了杯子,長長的歎口氣。“雅思塔。”
“殿下有什麽吩咐嗎?”此時獸耳女仆正在鋪床,聽見賽芙琳忒的呼喚便從裡屋走了出來。
“對不起。”
賽芙琳忒忽然地道歉讓雅思塔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誒?”
“我們的約定,恐怕……”她低下了頭,自己曾經以消除兩族偏見而讓雅思塔選擇了她,但這些話現在看起來越來越難以實現了。因此為了不讓雅思塔認為自己欺騙了她,女孩覺得有必要和她坦白這件事了。
“往後延嗎?”沒想到在賽芙琳忒糾結著措辭的時候,雅思塔卻搶先一步蓋過了她的話茬,她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因為自己搶話而略感道驚訝的女孩,“沒關系哦,我可以等的,穆維恩的壽命足夠長,在賽芙琳忒你的有生之年,我一定可以看見的。”
雅思塔的眼神很純粹,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對賽芙琳忒的信心,她並沒有對自己近期的失敗而感到失望,仍舊願意信任自己。知道了這點,原本打算帶著雅思塔先找尋她的族人交還的賽芙琳忒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將她留在身邊。
多虧她的信任,賽芙琳忒也稍微恢復了一些元氣,帶著感動的語氣,她笑著說道:“是啊,一定可以的。謝謝你,雅思塔。”
對女孩的感謝,雅思塔則是微微一笑,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