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在禁衛龍騎到達拉貝爾斯王都上空的時候,這座城市還處在平靜寧和的氣氛中。 “這裡就是拉貝爾斯的首都嗎?”看著腳下一眼望不到頭的城市建築,倫巴圖斯忍不住發出讚歎,“不知道這裡面最後有多少人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陽啊,哈,大概全都看不到吧。”說著,他手中長槍一指,“攻擊開始!”
雖然自己奉命來迎接這裡的公主,但在這之前,也得先喂飽自己的那顆殺戮之心不是麽。反正拉貝爾斯在他眼裡滅亡是遲早的事,那麽伴隨著一個王國的滅亡,可不能少了因戰爭而死的人民。
伴隨著天空的殘陽,黑龍騎士們對這座有七十年歷史的龐大的商業都城展開了攻擊。
十三條黑龍,十三口龍息,頃刻間就將臨近的幾座哨塔腐蝕一空,在警鍾響起的那一刻,北城牆上的塔樓已經被摧毀大半。
“敵襲!敵襲!”當一名士兵闖入城堡舉辦宴會的舞踏館的時候,拉貝爾斯二世還正在和王國的大臣們舉辦慶祝晚宴。面對盛裝打扮出席宴會的眾群臣、貴族、社會名流,這位士兵的一席話將原本一片歡慶的場面澆了一盆摻著冰渣的冷水。“龍騎兵攻城!外城已破!王都守衛部隊正在抵抗!請陛下速派援兵!”
場面頓時一片寂靜,那些或跳舞的,或舉杯暢飲的,或是肆意大笑,溜須拍馬的,均在這一消息下停止了動作,就連幕後正在演奏著音樂的樂隊,也因為前面的寂靜而停下了音符。這一幕就如同靜止了的照片一般,顯得滑稽無比。
賽文圖撒的笑臉如凍僵了一般,半晌,他才問道:“你說了什麽?”
“帝國龍騎兵攻城!城衛將軍派我來請求支援!”
“啪!”拉貝爾斯二世手裡的黃金酒杯掉在了地上,裡面的紅色的酒濺濕了他腳下的地毯。他的大腦早已一片空白。帝國?普魯曼?不是已經答應了停戰了嗎?
“陛下!大事不好!”又一名士兵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城外發現大量敵方軍隊!”
“不可能!伊蘭城距離前線兩百多裡,就是急行軍也要一個星期左右,別說前線有席琳伯爵的軍隊,就算沒有,他們是長了翅膀還是怎麽的,怎麽可能一下子出現在王都郊外!?”這一下,賽文圖撒終於是反應了過來,當下咆哮了起來。
前一刻還是帝國姻親,只能停戰就締結同盟。下一刻就即將面臨王都被攻陷的王國危機。面對這從天上砸在地上的落差,他終於是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頭腦和身為一國之主的涵養了。
佛洛林疾步走到陽台外,只見城北方向一片火光衝天,似乎還伴隨著打殺聲。當即臉色一白,快速的返回了室內。“帝國人仗著飛空艇,繞過了席琳伯爵在邊境的防線。現在外面已經戰成一團了!”
話剛出口,大殿內就已經亂成一片。不管是大臣還是貴族或者是商人們,無不爭先恐後的湧向窗邊,證實了佛洛林的話後,全都失去了以往的從容和淡定。
“城衛軍呢?都幹什麽吃的!?為什麽會讓帝國人攻進了城裡來?還有斥候!那些廢物面對入侵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伯爵大人不是帶著軍隊在邊境防禦的嗎?居然放了敵人入侵,這是嚴重的失職!”
“難道邊境的門戶已經被打開了,王國軍被全殲了嗎?”
“我得趕緊回家,離開這裡!”
“對!馬上離開這裡!”
混亂的人群一旦找到了一個救命的方法,
立刻都行動起來。他們向著大門衝去,沿途不知弄翻了多少擺放著美食的桌子,任憑這些精致的食物掉在地上,然後被眾多雙腳踩成油末。一些人被這些油漬所滑倒,還沒等站起身,身後的那些人們便踩了上去。這些自詡上層人士的人們在危難之下,拋棄了他們成天掛在嘴邊的道德禮儀觀念。和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相比,自己的性命顯然更加重要。一時間,大殿裡的咒罵聲和哭喊聲響成了一片。 多虧大殿的門夠大,這些人在匆忙逃離時沒有花上多少時間,要不因為踩踏而受傷的人就不僅僅是斷幾根骨頭那麽簡單了。
賽文圖撒無力製止眼下的混亂,他頹然地坐在主位上,神情蕭瑟,雙眼中充滿著因巨大的打擊而帶來的失落。他費盡心思地要停止戰爭,卻讓帝國越加貪婪。此刻他才明白,帝國要的不僅僅只是那一億拉貝爾斯金幣,而是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多年的拉貝爾斯王國。
所有的一切,自己二十多年裡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到頭來竟是為了別人做嫁衣。他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完了,都完了……”他發出一聲長歎,拉貝爾斯王國即將毀在他的手上,他最喜愛的兒子,將無法繼承到自己父親的王國。不經意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一直以為自己的成就已經超越了隻懂得揮劍打戰的父親,猛然才發現自己和父親的差距。
“陛下。”拉貝爾斯二世那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即使是對他有怨言的佛洛林也不免心生同情。他可以理解前一刻還風光無限的賽文圖撒現如今已陷入亡國危機。
“佛洛林……”賽文圖撒抬起頭,看見了這位唯一留在館內上的大臣,心裡的傷痛稍微撫平了一些,但轉瞬又陷入了悲傷中,“你也趕緊離開伊蘭吧,趁著帝國軍沒有打到王城,趕緊離開吧……”他不認為自己的軍隊能夠抵擋帝國人的步伐,他對拉貝爾斯的軍事實力再清楚不過了。
要說這一切,也都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如果不極力限制軍事的發展,又怎麽會有現在的局面。二十多年後,他品嘗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陛下……”想起自己曾經和席琳伯爵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身為拉貝爾斯的貴族,我願意和陛下一同面對現下的困境。”在面對對方這副失意模樣,即便是有所怨言,此刻也煙消雲散了。“但王子和公主殿下沒有必要為國家殉葬,請陛下下令,迅速讓他們撤離吧。”
“對,你說得對。”事到如今,只有曾經父王分封的貴族才會這樣忠於自己。在提到自己的兒子後,賽文圖撒的眼中又浮現出幾分光彩。只要兒子還在,拉貝爾斯的王室血統就不會斷絕,光復國家就還有希望。如果賽利修不願意這麽做,那他也希望兒子能夠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你去負責吧,把他們帶到這裡來。”
“是,陛下!”
“昆塔斯!昆塔斯!”目送走自己的內政大臣,他又大聲的叫出了追隨自己多年的騎士。
因為自己的主意,使得普魯曼趁著拉貝爾斯放松警惕的時候發起了全面攻勢,他再如何也難辭其咎。在聽到拉貝爾斯二世的召喚之後,他慌忙跪倒在了王座下。
“你看你做的好事!”賽文圖撒劈頭就是一句痛罵,讓底下的騎士震顫不已,但他也同樣想到同意他這一行為的是自己,氣勢便泄了下去。“算了……你去把王權之劍取來。”
帝國軍攻入的消息伴隨著王宮內的仆人們傳遍了整個城堡。侍奉的侍從和女仆們毫無頭緒地四處亂竄,許多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趁著敵人還沒有攻上來的時候逃離這座城市。
眼下已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們離去了。
騷亂在城市中逐步蔓延開來的同時,賽芙琳忒還正在和眾女們於陽台上閑聊,忽然四周便喧鬧起來。在她們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她們原本歡樂的氛圍。
“公主殿下!還請您迅速移駕到舞踏館!”佛洛林幾乎在打開門的同時就闖了進來。盡管這麽做非常的有失禮儀,但眼下他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
“發生了生麽事了嗎?伯爵大人?”賽芙琳忒皺起了眉頭,陽台下已經亂作了一團,直覺告訴她已經發生了她難以想象的不得了的騷亂。她叫住了打算說完就離開的內政大臣,希望知道原因。
“帝國人已經攻下了外城區,目前正向著貴族居住的內城區而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這個讓在場的人都難以相信的話,“相信過不了多久,敵人就會準備進攻城堡了。殿下您最好快一些。”說完這話,他匆匆行了一個禮,帶人迅速離開。
“帝國軍打到城內了!?”艾薩芮恩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同樣為此消息而震驚的尤古朵拉。
“他們長了翅膀嗎?怎麽來到這裡的?”沙利葉也完全不敢相信這一事實,她對帝國軍的突然出現沒有一點心理和思想準備。按理說王國騎士團主力正在鎮守邊境,堵住了兩國接壤的所有通道。那帝國人究竟是怎麽出現在後方的?
面對這樣的消息,賽芙琳忒也是面帶驚異,但轉眼間,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了她腦子裡,“難道說他們擁有了飛空艇了嗎!?”她還記得自己前不久剛剛分析過的情況,其中一條便是周邊國家對此事的態度,沒想到事實比她預料的更加糟糕。
中部商業聯盟由十多個被山脈分割出來的國家組成,因為陸路不通,他們發展了更便捷的空中航路。而能夠讓帝國軍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大後方,除了這種高科技玩意,還能有什麽?
早在回國途中的時候,她就有讓拉貝爾斯擁有空中勢力的念頭,但後來的諸多事情,以及自己不受到重視的緣故,這一提議就被一直擱置了下來,沒想到自己還沒將這一願望實現,能夠提供這樣財力支持的國家就即將滅亡了。
這算是對自己的諷刺嗎?
如果當初老爸願意的話,也不至於落後於帝國了吧?至少在面對這樣空降戰術的時候,能夠有一戰之力。或者說對方的這一戰術很可能會完全失去了價值。
戰局就會徹底倒向自己,停戰就毫無懸念。
但普魯曼就是利用了拉貝爾斯無空中力量的弱點,發動了大規模的空中運兵,成功的扭轉了自己的劣勢。
至少在此之前,大陸上還沒有哪本戰爭書籍中提到過利用飛空艇空降後方進行戰鬥的。超高的機動性和突然性,完全可以媲美閃電戰。即便是在地球,也是一款相當具備先進水平的現代戰術。沒想到這一先例居然被普魯曼拿去了。
眼下城中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動靜也越來越大,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了。
“殿下……”門口的雅思塔走了過來,試圖呼喚一言不發的女孩。她還以為對方已經完全陷入巨大的打擊中了。
“除了路上必要的花費,不要再帶其他東西了。”賽芙琳忒堅定地說道,又取過尤古朵拉遞來的佩劍,“走!迅速前往舞踏館。”
希望菲安利雅的接應隊伍能夠趕得上吧。如果趕不上的話,只能依靠自己了。捏緊了手裡的劍鞘,賽芙琳忒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