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烽火已經染紅了城市的大部分地區,唯一還保持著原有模樣的,就是這座聳立在高地上的城堡了。 但這樣的特立獨行的城堡也即將被烈火吞噬。
城牆上的弓箭手們凌亂的對空中俯衝下來攻擊的黑龍騎士發射箭矢,命中率卻低得可憐。他們也知道自己的攻擊無法給到對方傷害,但身為駐守在王都的王國騎士團最後的成員,他們也不願意輕易退卻。
正門已被無路可逃的想要避難的貴族們所堵住,他們的馬車更是將原本開闊的道路遮擋的嚴嚴實實。高大的城門已經緊閉,而在後面的賽芙琳忒等人無法進入了。
製止住了想要上前叫門的伯爵長子,她不想驚動前面的那些貴族,或者說不想被那些可能把她當做進入城堡的救命稻草的貴族們拖住。留給她的時間不多,所以她打算從裡一側的小門進入。
繞過大門前的人群,她們向著城牆的左側走去。
說是小門,卻是一條用來排放城堡內汙水的下水道出口。這條道路的主道直接通往城後的汙水池。
雖然臭了點,但總是一條求生捷徑。
馬匹無法進入這裡,所以只能被丟棄了。
“一定要從這裡進去嗎?”將包裹扎在身上,尤古朵拉麵露難色,這裡面的氣味讓她作嘔。
回答她的是賽芙琳忒的實際行動。
“你要想斷後的話,就留在這裡吧。”看著她們一個個的進去,輪到艾薩芮恩的時候,她這樣對猶豫不決的少女說道。從前的自己為了求生,經常到這種肮髒的地方找食物的棲身所,這種氣味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看著黑發少女低身鑽了進去,尤古朵拉一咬牙,也緊跟上。
一旦進入這裡,就不能再回頭了。腳邊汙水伴著泥土的臭味讓她的嘴裡立刻湧上了嘔吐的欲望,趕緊將兜裡的手絹取出捂住了口鼻。
見所有人都到齊了,“噗”地一聲,賽芙琳忒身後的玫琳召喚出了光元素,將這個通道照亮。踩著沒過腳踝的惡臭泥漿,一行人緩慢的弓身前進。
通道是略微傾斜的,便於汙物的流動,但這卻給了他們行走的不便。地面很滑,為了避免摔倒,一行人不得不拄著武器小心前進。而玫琳稍微慘一點,她不曾攜帶能夠支撐身體的法杖,只是身為修女也沒有法杖可用。隻好用手抓緊賽芙琳忒的裙擺來避免跌倒。
因為惡臭難聞的關系,那些貴族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氣味,竟沒有一個人選擇從這裡進入城堡。這也難怪,一向自詡高貴的他們甚至連貧民窟都不曾踏足,又怎麽會到比那還要髒亂的下水道裡來。
這一路上顯得格外的順利。
“幸虧前不久這裡被清洗過一次,要不然,我們就隻好在糞堆裡前進了。”
“嘔……”賽芙琳忒剛感歎完,身後就傳來了少女作嘔的聲音。只見尤古朵拉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艾薩芮恩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很顯然,這番話讓她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賽芙琳忒你真是重口味。”艾薩芮恩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扶著黃發少女,一臉壞笑的看著她。
“我只是覺得偶爾也應該經歷一次這樣的事情,當你克服的時候,你就會覺得再大的困難都不算什麽了。”女孩邊走邊這樣說道。“畢竟連糞坑都跳過了……”
“話是這麽說啦,但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不這麽做。”身後的玫琳顯然也被女孩的一番話所惡心到了。那些惡臭的泥土已經將她的鞋子也染上了同樣的氣味,要不是她手裡還抓著修女長袍,恐怕等出去後,自己就得換件衣服了。
至於麗薩,因為幸運的剛哭過,鼻子不通而躲過一劫。
艱難的前行了大概幾十米後,一個被木板遮蓋住的天窗出現在牆頂上,從縫隙裡透出柔和的昏黃色光芒。“大概是這裡了。我們從這裡上去吧。”女孩看了看頭頂的木板,這樣說道。
“前面不能走嗎?”艾薩芮恩問。
“當然可以,不過就真的得跳進糞池了。”估摸著算了下距離,確認這裡可以上去。將手裡的劍頂了頂木板,這塊板子被很輕易的打開了。光芒瞬間傾瀉下來。看了看近兩米的出口,她對身後的人說道:“搭把手,把我推上去,我放梯子下來。”
艾薩芮恩剛要上前,西柏林卻先一步走上前來,“請讓我先上去吧。”他說道。頭頂上不知道會有什麽在等著他們,他可不能讓公主殿下冒這個危險。
得到同意後,他向上奮力一跳,並以手裡的長槍作支撐,卡住了通道口,幾個搖擺便借助雙臂的力量爬了上去。動作相當嫻熟,賽芙琳忒覺得這小子肯定小時候經常掉進坑裡。
過了一會,一把木製梯子便放了下來。
這裡是處理食物殘渣的露天暗門,隔著另一道門就是廚房,昏黃的壁燈在牆上閃爍著,似乎在為有陌生人的到來而歡迎。
拿水清洗乾淨身上的汙物,看著廚房桌子上為今晚宴會準備所準備的豐盛食材,眾人卻沒有一點胃口。
尤古朵拉晃晃悠悠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從她蒼白的臉色上看得出她吐的不輕。
“要吃些麽?”賽芙琳忒好心的問。
少女搖搖頭,她現在哪裡有胃口。
“那麽我們繼續出發。”
穿過廚房和仆人們的居住區,一行人再次出現在城堡的一角。在到達前庭的花園的時候,正好撞見了久候不到而出來四處尋找的昆塔斯。
“殿下!”騎士大步跑了過來,“快一些吧,城堡的大門即將被攻破了。”
賽芙琳忒剛要回話,大門方向已經出現了帝國士兵的身影。
“你馬上帶著她們兩人離開這裡!”賽芙琳忒立即對昆塔斯這樣說道。
“殿下!這怎麽能行!”西柏林驚道,“您身份尊貴,更應該先撤離才是!”
“我必須阻攔他們,仍由這幫尾巴跟住我們,只會暴露撤離地點。”她轉頭又對玫琳和她懷裡的麗薩說道,“你們先走一步,等我打退了他們再跟上你們。”
“殿下,撤離地點在國王陛下的書房,正對門的左側書櫃後面。在第三排書架裡有本紅色的書,您把它往裡推,出口就出來了。”昆塔斯用生平最快的語速說完這番話,然後把目光轉向了一邊的修女。
玫琳深知自己沒有任何戰鬥能力,說了一句“小心”,便帶著麗薩和昆塔斯撤離了。
“只是一小隊帝國兵而已!快點解決他們。”抽出自己佩劍的賽芙琳忒大喊一聲,第一個衝向了發現他們並招呼同伴趕過來的帝國兵。
一劍破開對方的臂盾,賽芙琳忒毫不費力的將這名帝國小隊長砍翻在地,大劍揮舞,又逼退了兩個衝上來的敵人。快步上前,一劍先結果了其中一人,另一人恢復了平衡後立即就被從另一側衝上來的西柏林一槍扎透。
作為聖騎士的兒子,西柏林的槍法也有所小成,他快速拔出槍頭,利刃劃過一名帝國士兵的脖子,只見對方丟棄了手裡的鐵劍,捂著血流不止的頸部倒下。
另一邊艾薩芮恩以一敵三,也毫無懼色,手裡彎刀飛舞,步步搶攻,打得對方只有招架之力。數招之後,敵人相繼斃命。
作為賽芙琳忒的護衛,尤古朵拉和沙利葉貼身護衛在賽芙琳忒身旁,沙利葉更是從帝國士兵的屍體上搶了一面盾牌,以盾劍戰法迎擊來敵。
好不容易解決了這幫士兵,但後面又立刻湧上來了一隊,而且在他們的身後,數名弩兵已經擺好了攻擊姿勢。
“退到建築裡面,快!”賽芙琳忒喊完這句話,一劍打飛迎面射來的勁弩,另一發弩箭則被趕上的沙利葉用盾擋下。
退進一處偏廳內,眾人不敢停歇,迅速向國王的書房趕去。身後喧鬧的追兵如跗骨之蛆,始終跟在後面陰魂不散。
在經過一處露天走廊的時候,憑借著高度差,底下的人群並沒有發現賽芙琳忒等人,卻讓空中一條黑龍發現了他們。要說伊蘭城作為一座商業都城,面積可謂相當廣闊,這一條黑龍也不過是剛好路過而已,不巧正好看見走廊上的一行人。在空中轉了個身後,迅速向這裡撲來。
“殿下當心!”尤古朵拉迅速的撲倒了女孩,伴隨著牙齒碰撞的響聲,一條黑龍從她們頭頂呼嘯而過。
一口咬空了的黑龍再次在天空劃過一道弧線,發動了二次攻擊。這一回不是牙齒,而是從嘴裡噴出了一口霧狀的龍息。
“快躲開!”眾人四下散開,這一口龍息沒有傷到任何人,卻將通往書房的走廊給融化了。
“賽芙琳忒!”看到斷口處脫落的石磚和距離,知道自己無法跳過去的艾薩芮恩見道路被中斷,焦急的向對面喊道。
“我沒事!你們先跑吧,在書房那裡先幫我打開通道!”檢查了一下自己沒有受到傷害後,女孩對另一邊的艾薩芮恩和沙利葉說道。“我們去找另外一條路,很快就和你們匯合。”
“別死了呀!”艾薩芮恩說完這句話,便快速地拉著沙利葉跑進了對面的房間裡。
不給對方更多的機會,空中的龍第三波攻勢已經降臨。
原本他們就快要進入房間內,卻在距離數米遠的地方被阻擊,距離身後來時的房間還有好長一段路,跑是來不及了,只能先硬扛過這一擊。
“你這該死的家夥……”佩劍已經被那一口龍息給侵蝕,賽芙琳忒隻好拔出了背後背著的王權之劍,弓著身體,準備好了攻擊姿態。在握緊劍柄的那一刻,她把全身心都灌注進了這一瞬間,將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看的清清楚楚,雙方交錯的那一刻,她也揮動了手裡的劍。“給我下去!”
在黑龍脖子上的黑甲騎士舉起了手裡的騎槍突刺的瞬間,賽芙琳忒雙手揮舞著伊美濃達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斬在了黑龍騎士的坐騎上。那連重型弩箭都無法破開的防禦,立刻就迎刃而解,將這條黑龍從右側胸口開始切割成了兩半,黑龍發出一聲悲鳴,失去平衡撞在了她身後的走廊上。一路滑行後從被自己腐蝕了的地方掉落了下去。
賽芙琳忒轉過半個身子,看著被自己擊倒的龍騎士掉落的地方,那裡只有底下熊熊大火燃燒起來的黑煙。片刻,一隻戴著黑色手甲的手搭在了斷壁處。伴隨著濃煙和火光,僥幸躲開自己攻擊的黑騎士爬了上來。
抖掉身上的石塊,黑騎士抽出了腰間佩戴的雙手斬劍,“鏘鏘”而來。
尤古朵拉和西柏林立刻衝了上去,騎士劍和長槍一長一短, 攻向了黑甲騎士。
“不要上去!”從對方看不見眼睛的頭盔裡透出一股怪異的幽光,賽芙琳忒本能的預感到了危險,她大聲喝止兩人的行為,但還是晚了一步。
黑騎士雙手揮舞起斬劍,將兩人的武器削斷,連帶著將他們撞開一邊,連步伐的節奏都不曾變化。面對距離自己還有數米遠的賽芙琳忒,斬劍已經舉過頭頂。
“單挑嗎?”在黑騎士狠狠劈下自己武器的同時,賽芙琳忒也把王權之劍擋在了對方攻擊的路線上。以早已練習過千百遍的防守反擊姿態迅速回擊,一個側步卸去斬劍攻擊力道的同時繞到了對方的側面,雙手劍由低向高劃過一道弧線,將對方連人帶甲從側面斬成了兩半。
當黑騎士斷裂的身軀撲倒在地上的同時,她卻發現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鎧甲裡什麽的都沒有,這副鎧甲沒有人穿戴,它是自己活動的。
“殿下……”兩人趕緊上前,卻也被這一景象所驚呆。
“這……”尤古朵拉一臉震驚,沒有人的穿戴,這具鎧甲是靠什麽運作起來的?魔法嗎?或者說,這本就是召喚魔法的產物?可是召喚物有媲美龍騎士般的實力嗎?
一旁的西柏林卻皺緊了眉頭,這一怪異現象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趕緊離開這裡。”拋去腦中雜亂的思緒,賽芙琳忒迅速返回了室內。
兩人對視一眼,也快步趕上。
在這條斷裂的走廊上,這具沒有主人的黑色鎧甲靜靜的躺在那裡。內部幽冥的魂火已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