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地辦公室內。 騎士長的辦公室並不怎麽裝飾,而且比賽芙琳忒的寢室還要整潔乾淨,一張辦公桌將他們隔開。諾威依德坐在對面,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木製桌面,一隻手托著下巴。陽光透過他身後的窗戶照射進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好不到哪裡去。
賽芙琳忒和席露德此時正坐在長背椅上,距離自己的長官兩米左右,等待著他的問話,但聽到的都是手指的敲擊聲。
剛才發生的事情差一點就打起來,此刻卻又坐在寬敞明亮的室內,讓女孩不禁感歎事情發生的轉折太大了些。她看了看身邊自己的上司,白色的頭髮梳理的很整齊,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卻沒有讓她顯得那麽朝氣蓬勃。今天她已經見識到了席露德的厲害,對於這位無論何時都會維護自己部下利益的上司很有好感。
此刻她正閉著雙眼,用無聲的沉默來對抗騎士長的手指聲。
上司沒先報告,她自然不敢先說。於是三人就這麽耗著,比起了耐心。
“席露德,你就沒有什麽話向我報告麽?”最終,諾威依德先沉不住氣了,面對她無聲的對抗,自己真的不比她有耐心。
“報告隊長,我們粉碎了敵人的無恥企圖,維護了部下的生命利益。”
賽芙琳忒“噗”地一聲笑出聲來。沒想到一臉嚴肅的席露德也會開玩笑。但轉念一想,這些輔助部隊的成員都是女性,而且都是那種太過於和善的那一類,被人欺負了很難維護自己的利益,她們的隊長席露德自然要為了她們而站出來,隊員們太過懦弱,能頂事的也就只有隊長了,所以賽芙琳忒覺得席露德這麽做並沒有錯。
“扯淡!”騎士長翻了翻白眼。縱使你說的沒錯,但這麽籠統的話也只有自己能明白。他看到一邊捂著嘴巴偷笑的女孩,立刻轉移了目標,“還有你,賽芙琳忒,你身為一國公主,難道你就不能顧忌一下自己的形象麽?要知道你的行為可是直接影響到國家形象。”
“那又怎樣?”面對諾威依德的教訓,女孩把頭一伸,一副“我這輩子就這樣,你愛誰誰吧”態度,顯然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還有氣,“我差點就被烹了,難道撒一回潑發泄一下也不行麽?”
“我說……”諾威依德倍感頭大,他最煩的就是應付貴族,那些人的想法實在不好搞懂。這個傲嬌小loli更是難辦,頂著一個公主頭銜,雖然是自己的部下,但也不可能真的處罰她吧。平時她的表現也很乖巧,但這一次,自己還真的沒辦法應付。
“我知道,我也就是氣不過,他們憑什麽這麽欺負我們?更何況我們也道過歉了……”賽芙琳忒不想讓諾威依德太過難堪,算是在認真反省。“可是他們一直揪著這個不放,還打了哈米拉,她的臉到現在還腫著呢。”
“我知道你們不會無故生事,但對方是貴族,平民即使再有道理,也都是吃虧的那一方。”諾威依德歎了口氣,自己帶的兵,要說連他們的脾氣都不了解,那是完全說不過去的,但是知道又怎樣,很多事情都不是對錯那麽簡單。今天如果不是賽芙琳忒曝光了身份,事情哪會這麽容易就解決。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一切都是為了上層更好的服務而存在。
“什麽嘛,不過是一群貴族而已,一樣是一群打開皮肉連著骨的家夥們,憑什麽就覺得所有人都欠了他的錢一樣。”
“因為他們是貴族。”席露德插話進來說道。
“我也是,
可是我為什麽沒有那臭脾氣?”女孩指著自己說道。 這一點,諾威依德不好說,
賽芙琳忒並不是正常長大的貴族孩子,她沉睡了十多年才被喚醒,沒有生長在那樣的環境中,那對於貴族的約束自然沒有多大作用。但這只是個案,畢竟不能代表所有貴族階級。有些時候,他甚至會覺得,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不應該進入貴族圈中,去後天養成那種穎指氣使的脾氣,她這樣就很好了。
“你是個例外。”
想了好久他只能這麽說。
“是麽?”女孩咧嘴一笑,“那我真是高興。”不和那幫讓自己討厭的家夥們一個級別,確實讓她高興。
“先不考慮這個。”諾威依德說道,“你的公主身份已經曝光,你想好怎麽面對他們了沒有?”
賽芙琳忒陷入沉思,今天的身份曝光是迫不得已,那兩個本國的騎士形勢所迫,不得已動用了國家的力量救下了自己,但卻也把自己的真實身份推到了前面。自己要好的那幾個自然是不會說什麽的,但是其他人,她不清楚他們會怎麽看待自己。他們都是平民,而自己是個王族,身份的差距只會讓他們疏遠自己,這是她不願意看見的。眼下沒有好的辦法能讓他們不去介意這層關系,畢竟統治他們的是貴族,壓榨他們的是貴族,要和自己的支配者好好相處,這確實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貴族殺人不犯法,誰能保證你哪天就這麽幹了?提心吊膽的在身邊不能踏實,誰又敢有勇氣和自己交好呢?那一刻,賽芙琳忒想了很多。
“這個……確實不太好辦……”賽芙琳忒猶豫著,一臉難色。
“事情沒那麽糟糕。”席露德開口說道,“你這段時間的努力大家都看見了,撇開你的軍功不談,這片大陸歷史上、在和平時期能夠放下身段和下層人民做零距離接觸的貴族人數非常少,王族更是鳳毛麟角,光是這一點,你已經比任何貴族做的要好了。他們縱使不接受你,至少也不會排斥你。”
“是嗎?”賽芙琳忒心裡想想也是那麽回事,心情不免好了些,“畢竟我也沒做什麽壞事。”
“你做的都是好事。”諾威依德也說道,“隊裡的人都知道的,他們雖然脾氣壞了點,也不至於蠻不講理,不會否認你的付出。加上今天這事,我想不至於會為難你。”
“也是呢……”賽芙琳忒想了想,不由得笑道。當時因為哈米拉被打才出的頭,卻引起了意外的效果,這是她沒有料到的。
而她還沒有料到的是,當她回到自己小隊以後,大家非但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對她疏遠,反倒是賽芙琳忒白天的舉動讓她們覺得這個公主並沒有那些貴族們的穎指氣使,她的行為更是處在維護她們平民的立場上,盡管她本意並不是這樣,但眾人都認為她們看見的就是是那樣的解釋,認為她很好相處,也都願意和她交往。甚至是那些男性士兵也有偷偷過來表示尊敬和佩服的,認為她為他們,乃至於這個小隊出了一口惡氣。看來這個小隊在沒有貴族加入前,他們沒少受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的氣。
這也讓賽芙琳忒不得不產生一些疑惑,那就是為什麽諾威依德不試著讓一些貴族加入呢?如果隊裡有一兩個哪怕是男爵級別那樣的貴族階級,也不至於會被欺負成這樣。
弄了半天還是菲安利雅解答了她的疑惑。
“曾今我們的小隊裡也是有幾個貴族身份的人的。”菲安利雅說,皺著的眉頭讓賽芙琳忒覺得那一定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接下來的話果然印證了女孩的想法,“但沒過多久就有隊裡女孩被誘奸的事情傳出,雖然最終查出了作案者,但因為對方是貴族身份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僅僅只是調離了別處。當年席露德為了這件事差點拿劍砍了那個家夥的命根子,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後面來的女性貴族們自然受到排擠,大家都認為貴族都是荒淫放蕩的人,那些女的自然也肯定好不到哪裡去。而她們又沒有賽芙琳忒你這樣合群的性格,待不下去自然就走了。”
“確實如此。”艾薩芮恩難得說句話,“你和尤古朵拉是新來的,所以對我們輔助部隊之前的事不了解,這裡的人大多都是平民,要麽就是少數活不下去想來這裡當兵碰運氣的無產者。但也因為是平民,就算有點財富,也不能和貴族們相比。受到的侵害根本沒有辦法為自己討回公道。”
賽芙琳忒恍然大悟。
一方面他們不喜歡貴族,排斥他們,另一方面卻又很需要他們的幫助,加上像賽芙琳忒這樣為他們說話的貴族很少,又加上有前車之鑒,誰也不知道他們加入後會不會幫助自己,維護小隊的利益。與其相信那些不靠譜的貴族,還不如相信自己的力量來得更好一些。
從她們話裡她也間接了解到,雖然隸屬於神聖騎士團,但本部和附屬部隊是完全兩個級別的待遇,雖然通過努力能夠得到進入本部深造,從聖騎士再次進階成為神聖騎士的機會,但這個機會可以說是相當小,遠比名額製嚴苛的多。在大部分情況下,一般部隊充當的就是先鋒隊和炮灰的作用。附屬部隊雖然在這方面情況會好點,但也是高危職業。
“其實你完全可以離開這裡。”面對賽芙琳忒的沉思,菲安利雅說道,“你是一國公主,有更好的地方比如教廷神聖修女團可去,確實沒有必要來到這裡。這裡對你來說條件太艱苦了。沒有哪個貴族會願意吃這樣的苦,更何況還是一國公主。”
聽到教廷神聖修女團,賽芙琳忒總不能說自己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吧?
嗯,應該是逃出來的。她在心裡這麽補充。
雖然不知道教皇把自己安排到這裡究竟是什麽用意,但對於賽芙琳忒來說,這也不能不說是一個鍛煉自己的機會。畢竟在教廷的協調下,戰爭發動的幾率很小,她們的作用很難得到實施。而在平時,自己所要工作的不過是一個士兵正常的訓練,無論如何也比打戰輕松得多。
“為什麽我要離開?”她說道,“我在這裡生活得很好,而且我還認識了你們,這點是我如果不來這裡就絕對辦不到的事情。對我來說,沒有比和合得來的夥伴待在一起更讓人感到高興快樂的事情。”
這番話發自她內心,也讓在帳篷裡的幾人聽了感到心裡很溫暖。
“確實如此,我覺得和賽芙琳忒在一起的時間特別讓我感到心情舒暢。”哈米拉很認真的說道,她臉上的紅腫經過牧師的治療,已經恢復了,絲毫看不出被打的痕跡。今天賽芙琳忒為她出頭使得哈米拉對她升起了一絲好感。“雖然我不清楚尤古朵拉和艾薩芮恩為什麽變得這麽受歡迎,但我想這一定有你的一份功勞。”
“沒錯,我也覺得她們倆在認識你之後合群了好多,這也算是為我解決了一個難題吧。”菲安利雅也點頭讚同,她看向兩女,看到她們不一的表情。“賽芙琳忒你確實有種莫名的魅力,讓我們想要親近你呢。 ”
“是、是這樣麽?”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賽芙琳忒顯得很不好意思,“我暫時是不會離開這裡的,畢竟我們也很合得來,不是麽?”
“嗯、嗯。”這話得到了四人的讚同。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慶祝一下吧?”好事的菲安利雅雙手合什說道,“既然大家都這麽喜歡賽芙琳忒,我們今晚一起烤肉怎麽樣?反正咱們為了迎接那些討厭鬼準備的食材還剩下不少,不消滅了挺浪費的。”
“我沒有意見。”哈米拉彎著嘴角說道。
“我們也沒有。”尤古朵拉和艾薩芮恩先後表明態度。
幾人都把注意集中到女孩身上。
“呃……既然你們都沒意見,我也無所謂……”中午吃的挺飽的,但大家都那麽有興致,賽芙琳忒自然樂意奉陪。
“那就這麽定了,我去把那些女孩們都叫過來,她們一定很樂意和咱們的平民公主待在一起,今天晚上一定會很熱鬧。”菲安利雅掀開帳篷就往外走去,模模糊糊還傳來她的聲音:“啊,對了,還有席露德……”
賽芙琳忒看著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子出了帳篷,又看看幾個興致高昂的少女,心裡有了一種待在這裡也不錯的想法。
賽芙琳忒的舉動明顯是對的,她沒有離開這裡,反而因為自己為駐地士兵對抗貴族的行為受到了大家的歡迎,她也算徹底融入了這個群體。每天和其他人一樣訓練和活動,閑暇時間和隊裡的人到處逛,這樣的生活倒也樂得自在。時間不知不覺的轉入到了這一年的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