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應該吵起來的。 在奪門而出的那一刻,女孩就意識到了這點。自己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來吵架的。但看見對方那愛理不理的模樣,就有些失去理智了。和自己的便宜老爸爭吵起來雖然很過癮,卻把更重要的事情給耽誤了。
不過現在後悔也為時已晚,身後的怒罵聲不絕,隨著房門的大開,聲音更是在走廊間回蕩。引得過道裡的衛兵和侍女們駐足回望,但他們卻只看到公主殿下冷著一張帶著巴掌印的小臉疾步離去。
“賽芙琳忒,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伊蘭城!”
在女孩從道路盡頭拐角處消失的時候,拉貝爾斯二世的怒吼仍舊回蕩在長廊裡。
正在等候的二女見到賽芙琳忒沉著臉走過來,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失敗了。艾薩芮恩一臉“早就知道了結果的樣子”,而尤古朵拉則留意到女孩臉上的巴掌印和唇角淡淡的血跡。
“殿下,您……”
賽芙琳忒揮手打斷了她的說話,“收拾東西吧,我們要離開了。”
兩女一愣,顯然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我和那家夥吵了一架,我被趕出伊蘭城了。”
“怎麽會……”尤古朵拉一臉不敢相信。
“賽芙琳忒你一定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了吧?”艾薩芮恩試探著問道。
女孩點頭算是回答,“尤古朵拉,麻煩你去知會一聲哈米拉她們,我們路上再說吧。”
待少女滿懷憂慮的離去後,艾薩芮恩拿出了手絹遞到賽芙琳忒面前,“擦擦吧。”
“謝謝。”拿過了手絹,賽芙琳忒卻是攥在手裡。良久,她說道,“對不起,我搞砸了。”
“什麽嘛,我又無所謂。”少女咂咂嘴,“倒是你,被家人趕出來了,有地方去沒?”
“有。”賽芙琳忒點點頭,“我的外祖父是安納斯城的城主,我們可以去投靠他。”
“是嘛,這也算是個好消息吧。至少你不像我當初那樣留宿街頭。”說著拿過女孩拽在手心裡的手絹,替她擦掉了嘴唇邊的血跡。
“嘶……”賽芙琳忒眉頭一皺,面部肌肉的拉扯牽動到了傷。
“先忍著,過一會給你上藥。”
“嗯。”
數分鍾後,尤古朵拉帶著另兩人趕了過來。
“被打了?”哈米拉看到女孩腫起來的臉。
賽芙琳忒沒什麽心情回答她,只是點頭算是回應。
“所謂的好心辦壞事,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哈米拉搖了搖頭,隨後向女孩行了一禮,“我去把馬車駕過來。”說完便向馬廄走去。
“一同去。”艾薩芮恩也跟了上去。
“賽芙琳忒……”雅思塔走上前來,她看得出女孩現在心情不佳,便把她拉進自己懷裡。試圖用身體的溫暖來撫平對方的傷痛。
“對不起,雅思塔,我搞砸了。”將另一側的臉靠在對方腹部,女孩說道,“我不想吵起來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雅思塔只是靜靜的聽著,不時用手撫摸對方的脊背和頭髮。一邊的尤古朵拉雖然和這個異族的少女有點過節,不過現在看見對方也在為賽芙琳忒著想,便暫時忽略了她的行為。
仰望著天空皎潔的雙輪月,尤古朵拉不禁有些迷茫,心情也未必好得起來。賽芙琳忒被驅逐出了王都,她還有機會能幫助自己恢復家族的榮譽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借著月色,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騎士出現在三人面前。
是革澤魯聖騎士。
他是聽說了自己副官的報告後才趕過來的。
昆塔斯一開始並沒有告訴他公主殿下為什麽和拉貝爾斯二世鬧翻,但是在他的追問下卻聽到了一個讓他感到窩心的回答。
軍費。
事實上針對軍隊的這個問題他也不是沒有試著勸諫過,只是根本不起作用。賽文圖撒是什麽人?難道殿下還認為自己能夠成功?他能夠容忍女人干涉這種事情嗎?更何況他們父女倆一見面就為了這件事吵起來了,最終鬧到現在這個地步。本來他都和佛洛林商量好了,準備等到明天再次提議,可賽芙琳忒的搶先行動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盡管他們也沒有把握自己的方法能夠湊效,但總比賽芙琳忒一個女孩子的發言來的有說服力吧?至少也不會把事情弄成這般沒有回旋余地。
賽芙琳忒的本意是打算幫助自己,但這麽做卻讓這件事變得更加複雜了。
有那麽幾分鍾,他甚至對賽芙琳忒魯莽舉動升起了一絲怒火和埋怨。一個女孩子,不好好的學習禮儀知識,添什麽亂啊。但是當他看見對方那一副失落的模樣心又軟下來了。賽芙琳忒已經為自己的舉動付出代價了,自己又怎麽好再給對方傷口上撒鹽呢?
“伯爵大人有什麽事麽?”賽芙琳忒問道。經過方才的爭吵,她過激的頭腦也冷卻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懊惱。但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在懊惱也沒有任何作用。
這番問話卻讓革澤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因為就在幾個月前,他還一味的以為賽芙琳忒會在這裡過得很好,當然前提是她能夠安安分分的做一個公主。現在看來,卻是自己想的太過於簡單了,賽芙琳忒根本不是一個願意安分下來的人,也不像一個合格的公主。但不管怎樣,作為一個長輩,他總得說幾句。“先離開伊蘭一段時間,等陛下的氣消了,我再想辦法讓他同意你回來。”
“嗯。”回不回來她一點都無所謂,即便是回來了,她也不覺得這裡過的很舒服。
“你的母親出生在安納斯城,那座城也是你的母親的家族管理的,你可以去那兒。”
“我知道。”賽芙琳忒點頭,她就是準備這麽做的。
“嗯。”席琳伯爵見對方都清楚得很,稍微放心了些。“現在很晚了,我讓格雷托亞帶一隊人護送你們。”
“不用了,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賽芙琳忒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難道要艾琳的女兒摸著夜路就這樣去安納斯城嗎?”革澤魯黑著臉。從王都伊蘭到賽芙琳忒母親所出生的安納斯城少說也要兩天時間,這一路上雖沒什麽強盜出沒,但畢竟女孩子出遠門,還是會叫人不放心的。何況自己和艾琳他們家族的關系也算不錯,她的女兒從自己這邊回娘家,不派隊人護送也說不過去。
“好吧。”大概賽芙琳忒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也就不再拒絕。
向國王建議增加軍費問題以父女倆的爭吵結束了,但這件事情卻在幾天之後傳了開來。
“你們聽說了嗎?公主殿下和陛下鬧翻了。”
“怎麽回事?”
“聽說是因為軍費的問題。”
“軍費?一國公主不學女紅,怎麽對軍事感興趣起來了?”
“哈!一看你就是外地來的,聽說公主殿下曾經在教廷的神聖騎士團麾下效力過,對軍事感興趣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
“我也聽說了,公主殿下想要讓陛下重視起軍隊,結果陛下就發火了,把公主殿下趕出了王城。”
“重視軍隊這是好事啊,為什麽陛下要發怒?”
“誰知道呢。你們看那些王國軍,二十幾年了裝備連傭兵都不如,那些富人們都不知道為此嘲笑了他們多少次了。公主殿下的提議本身也沒有錯……”
“也許就因為她是個女的吧。”
“有可能,別忘了前王妃是為什麽才死的……”
當她再次見到玫琳的時候,已經是在去往安納斯城的路上了。
還是那輛馬車,不同的是這次並不是風風光光的出行,而是在月色下匆匆離去。
而她也來不及和在王城新認識的好朋友麗薩道別。
在伯爵的堅持下,格雷托亞帶著一隊二十人的騎兵隊一路護送。
現在駕車的是哈米拉,原本年輕的準聖騎士打算讓騎兵代替的,但哈米拉卻異常的固執,還表示女孩們要有自己的空間,不讓別人駕車,也就由著她去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賽芙琳忒發現身邊的事情沒有什麽是這位女仆不會的。尤古朵拉和艾薩芮恩各自騎著自己的馬,而雅思塔、玫琳則和賽芙琳忒一起坐在馬車裡。
玫琳雖然住在王都的光明神殿中,但本身是作為賽芙琳忒的私人醫生而來的,所以這次賽芙琳忒前往安納斯城,便把她也一起帶走了。
修女對這樣的安排倒是沒有任何怨言,原本她還不太明白為什麽晚上忽然間來找她。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皺起了眉頭。
看不出來這丫頭脾氣倒是挺倔的。盯著賽芙琳忒注視的玫琳這般想。但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那腫起來的臉就是證明。
“賽芙琳忒你真是壞脾氣啊。”修女奚落了對方一句後,打開出門隨身攜帶的藥劑箱,取出一瓶恢復藥水遞給女孩。“我從前怎麽就沒有發現你這毛病……”
“不用魔法嗎?”賽芙琳忒問道。
“這點小傷用不著的吧?”玫琳一挑眉毛,說道。
賽芙琳忒心想也對,便擰開瓶蓋把藥劑灌進了嘴裡。隻感到臉上那巴掌的紅印有了一絲瘙癢反應,那是藥力正在疏通淤血,以及超快速的再恢復。過了片刻,卻已經消腫了。
“真是笨蛋啊,賽芙琳忒。”玫琳歎了口氣,把空瓶子放進箱子裡收好。“是你要拜托別人事情,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話說回來,你也太容易就生氣了吧?”
“我也不清楚當時怎麽想的。就是感覺對方瞧不起自己,那語氣那態度就讓我非常不爽了。我本來不想這樣的……結果……”女孩對自己的之前的行為也很是無奈。對方稍微強硬一些,自己這邊就受不了了,而對方又不是那種欺軟怕硬的個性,對上自己這個硬扛的,結果誰都壓不下對方,誰也都討不了好。
這鬱悶的心情可想而知。
賽芙琳忒事後靜下心來想想,她覺得之所以會吵起來,是因為自己本身對國王的看法首先心裡就有了一個不喜歡的潛意識,那說出來的即便不想把矛盾激化也很難控制住尺度。 試想一下如果討厭一個人,那即使別人再怎麽說他的好,在自己看來也不過是為了給對方開脫的借口罷了。賽芙琳忒就犯了這樣一個先入為主的錯誤。
事實上她本來是想打算和國王談談的,至少能夠雙方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可是對方一見面的態度卻讓她不自覺的跟著對方的步調走了。
既然他討厭自己,那麽自己幹嘛還要死皮賴臉的往上湊,給自己找不自在?
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容易衝動的性子,這對自己來說也是個不小的弱點。但她前世畢竟是在父親的鞭打和怒罵中長大的孩子,性格說不好聽些本就有些發育畸形,又沒有經過後天矯正就到了這個世界。對於和自己客氣的人,她也會表示一定程度的友好,但對於自己惡語相向或是挑釁的,她自然不會給與對方好臉色。
“看來我以後得多多關注賽芙琳忒你的內心世界了。”得出這樣的結論不久,玫琳歎著氣說道。
雖然這個丫頭看上去似乎很健康——事實上除了那個異色瞳,賽芙琳忒已經和平常的孩子沒什麽兩樣了。但不注意的話是很容易把心理因素忽略掉的。
生理方面的問題已經基本痊愈,現在主要的就是心理方面的疾病了。不過知道了毛病所在,玫琳也沒有多少經驗可找。但想必多多關注她的生活的話,這類毛病應該很容易解決的吧?
“那麽拜托你了。”想來賽芙琳忒也知道自己的易怒和衝動的毛病,對此她也很想改掉這樣的毛病,對於玫琳的前番說辭和診斷沒有任何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