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克震驚於賽芙琳忒所說的話,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麽查理斯的所作所為絕對可以稱得上大逆不道。他的義理讓他不會聽命於這樣的人。無論出於什麽原因,囚禁父親,殘害叔叔都不是為人子應該做的事。 他並沒有當著賽芙琳忒的面這麽說,而是回到城裡和副官商議過後做出的決定。
“啊,菲力古斯子爵,你不在前線指揮戰鬥,怎麽到了這裡?”
數日後,當阿昆克僅帶著數名隨從到達伊克塞拉公國首都伊莫斯時,負責駐守的羅倫斯再看見他的到來表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
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但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我要求面見公爵。”阿昆克見是大公的次子,就開門見山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父親現在病重,恐怕不能見你,子爵大人。”
“那麽請讓我在門外跟他匯報一下前線的狀況。”
“父親大人已經不能理事,你可以和我們匯報。”
羅倫斯越是推諉,阿昆克疑心也就越重。
羅倫斯也意識到事情敗露,但他卻一點也不擔心,反而用各種借口將阿昆克阻擋在外。
“既然公爵病重,那麽我就不再多打攪了。”阿昆克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就在羅倫斯認為此事已經結束的時候,他卻又說了一句。“請公爵的近衛隊長霍諾伊出來跟我說明一下公爵究竟是什麽病吧。”
“閣下如此為難,實在叫人難辦。”終於失去耐心的羅倫斯冷冷地說了一句。“霍諾伊已經步入地獄,閣下也將緊隨其後!來人!拿下他們!”
話音剛落,從大廳隔間走出數十名身穿重甲的步兵,將阿昆克一行人團團包圍。
那個女孩所說的果然沒錯。這兩個不肖子!
“子爵大人最好不要反抗,他們可不會留情。”羅倫斯向身邊的帝國隨從望了一眼,冷聲說道。
數天之後,位於城下不遠的賽芙琳忒終於等到了菲安利雅的大部隊。有了這群生力軍的加入,她的底氣也就足起來。那些士兵見大部隊到達,也都送下了緊繃了幾天的心。
而城上的伊克塞拉駐軍卻沒有趁這個機會展開攻擊,倒也的確遵守臨走前阿昆克子爵的命令,不得出城迎擊。這讓並不知道阿昆克不在城裡的賽芙琳忒不免稱讚了一句。
“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軍事會議上,菲安說道。
“不會是荒原之虎派援軍來了吧?”賽芙琳忒反問了一句。
紅發騎士的臉上驚訝的神情閃過,“確實如此,他派出了‘冰原雪狼’和他的軍團來協助我們。明天一早就會到達。”
“這麽說,你們已經確保了補給線?”
“那是自然,你也就隻適合小規模的奇襲戰鬥,萬一公國人敢派軍隊截住你的去路,你們這麽些人全都得困死在這裡。”
“但是他們不敢,事實已經證明這點了。”賽芙琳忒攤攤手,對菲安的直白不予理會,她大概知道菲安發這牢騷的原因,“法姆齊亞的軍團雖然戰鬥力不高,還是能夠拖住邊境公國軍的,除了菲力古斯的第三軍團,其他的我誰也不怕。”
“如果沒有我帶人趕到,你有這底氣說這句話嗎?”
賽芙琳忒眉頭一蹙,但沒有反駁。她有聖光護體可以胡來,其他人可玩不起。
“父親就是愛操心,帝國軍已經快打過來了還要再分兵。”
“我們都是在擔心你。”菲安利雅說了一句。
“我很好,多謝掛懷。”女孩不鹹不淡地回答。
兩人不著邊際地交流了幾句,菲安利雅見私事已無話可說於是就將話題轉到了軍事上。
“進來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那座城從外面看起來沒什麽破綻。如果要強攻損失一定很大,我們勝算很低。”
“嗯,但我們不一定要攻擊。”賽芙琳忒說完,又向菲安將前些天發生的事情說明了一番。“因此我們現在只要等待就好,相信這一兩天就會有結果。”
賽芙琳忒可以這麽盲目地樂觀,但菲安可不行,作為一個正規軍人,她總覺得女孩的這個說法不太靠譜。若是真如她所說那也行,萬一事態並不是那樣發展,她在這裡逗留這麽長時間足夠對方布置包圍了。
因此菲安利雅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準備布置防線。
“賽芙琳忒,你未免太過樂觀了些。”菲安說道,“你不能僅僅憑借一面之緣就這麽肯定對方的想法,這幾天你有派遣斥候探查周圍環境麽?”
“那是自然。”女孩點了點頭,“這可是行軍打戰的基本。”
“結果如何?”
“斥候的偵查范圍是方圓四十裡,結果是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情報可靠?”大規模軍團行軍通常是日行三十裡,賽芙琳忒的斥候偵查范圍沒有任何問題,但菲安仍舊將信將疑。
“你不相信我的判斷麽?”賽芙琳忒惱怒道。“要不要我把他們叫來你當面詢問?”
“不用了,我信你。”菲安低下頭看著地圖沉思起來。發現這城市地圖這麽詳細就隨口說了一句:“這地圖很清晰啊,內部的麽?”
她指的是城市內部泄露的地圖,但賽芙琳忒卻搖搖頭,“我們的天馬部隊冒著性命危險偵查出來的,負責偵查附近的斥候也是她們。”
這話讓菲安安心了不少,如果是天馬部隊的話,就算有危險也足夠做出預警了。
帳布被掀開,穿戴半身甲的蘇明斯忒站在門邊說道:“殿下,城裡來人了。”
賽芙琳忒和菲安走出帳篷,看到從遠處的城門走出來十幾名騎兵,一路打著白旗向這裡靠近。
“把他們放進來吧。”
賽芙琳忒再次見到這位副官時,他已經沒有了先前見面時的桀驁,而是心事重重,臉繃得很緊。
“有話不妨直說。”女孩看出了對方的凝重,先開口道。
“我帶著第三軍團投靠你。”
此話一出除了賽芙琳忒,在場的所有人都為這話而震驚不已。伊克塞拉公國第三軍團的名號在座的都很清楚,之前商議的時候都做好了己方可能會大量傷亡的心理準備,但現在卻都不清楚自己一直認為將會有一場血戰的對手為什麽突然會說出這番話。
拉魯耶夫·巴倫塔男爵目光灼灼,他看著面前小自己十多歲的女孩卻再沒有一點不尊敬的意思。就在今天,他得知了一個對他和他手下的士兵來說最糟糕的消息,自己的指揮官阿昆克·菲力古斯子爵在首都伊莫斯被囚禁,生死不知。
作為他的副官已經有十年的自己來說,子爵的威名赫赫,已讓他心悅誠服甘願驅使。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因為自己就是從屬於阿昆克家族,他忠的是菲力古斯將軍,而不是公國。在一聽到阿昆克被囚禁的消息,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奉命接替第三軍團指揮官一職,而是和幾個同樣忠於子爵的將軍商量解救辦法。
第三軍團若不借助外援,雖然本身是精銳部隊,但面對五六個二流軍團的攻擊肯定寡不敵眾。但他們也不願意再找他人引狼入室,於是得出的最終結果便是投靠現在正討伐公國的盟軍。在事實已經非常明顯的情況下轉投盟軍,軍團裡也不會有人覺得是對公國的背叛。
之於外人怎麽看這樣的行為,這就不是他們該擔心的事了。
“菲力古斯將軍生死未卜,作為他的部下,我必須將他營救出來。”
巴倫塔男爵知道自己有求於人,因此說的倒也坦白。但他也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眼前的這個女孩不同意,那麽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救菲力古斯將軍了。
在眾人還在為此次事情考慮利弊的時候,賽芙琳忒卻已經點頭同意。
“好,我同意。”
“會不會太倉促了些?畢竟我們還不清楚事實經過……”菲安婉轉地表示了自己的反對。
“詳細情況我們路上再說,你有什麽疑惑這位男爵閣下會傾力回答。”賽芙琳忒隨口回了一句,起身對如釋重負的巴倫塔男爵說道,“你可以回去準備了,四點鍾準時在城外見面。”
巴倫塔男爵感慨女孩知人不疑的同時,也不禁升起對她魄力的欣賞。事情有了圓滿的解決,他的底氣也升了起來,神色亦恢復如常。“多謝閣下信任,我收回之前的輕視,您的恩情在下必將銘記在心。”說完大步流星地走出帳篷。
看著遠去的男子,菲安把頭一轉,“對方說的是真的嗎?”
“我能肯定是真的。”女孩向她笑了笑,“根據我之前的印象來看,他的性格耿直,有這樣性格的的人不會做這種無用的計策,反而熱衷於明面上的對決。”
“你就憑這點就能斷定嗎?”菲安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帶著幾分新奇說道。
“確實如此。‘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的副官也是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要不也不會當著我們的面說這些對他們來說絕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既然有求於人,再藏著掖著也不符合這群人的性格。 賽芙琳忒回憶起和這兩人初次見面的情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觀點,不禁歎道:“菲力古斯將軍看來是一個遵守騎士守則的人啊,為了確認我的話竟然親自前往,但願他能平安無事。”
查理斯在得知自己胞弟擅自將公國名將囚禁之後,連忙從外地趕回來,見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責備自己的弟弟。因為公國的政治體制和北方的諸侯聯盟相同,所謂“自己臣子的臣子不是自己的臣子”這一理論,保證“非臣子”的忠誠的根本就是和自己的直屬臣子搞好關系。自己剛剛接手公國,正需要菲力古斯子爵幫助的時候,自己的弟弟居然在背後搞破壞,逼得忠於阿昆克的第三軍團集體造反。
這還得了。
但罵歸罵,事已至此他也沒有辦法,就像羅倫斯說的那樣,如果不這麽做,自己一旦殺害父親的事實曝光,子爵也一樣會扯旗造反。但羅倫斯也同時認為,沒有了阿昆克的第三軍團戰鬥力等於只有一半不到,況且雖然第三軍團是公國精銳,但也不是無敵的存在,調集數倍的兵力一戰就能解決。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將軍在自己手上,勢必投鼠忌器,畏首畏尾,戰鬥力自然大打折扣。
羅倫斯的話並非沒有道理,查理斯再三思考之後,最終決定這件事暫且放下,為了平息這次叛亂,他必須親自出馬。考慮到羅倫斯目前正處在和帝國人聯系的重要位置,就讓他留在山城伊莫斯,協助自己兒子負責處理事務。
但是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這一決定下達之後,羅倫斯眼角閃過的那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