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臨下望著李牧的青年,自然也不難看到站在李牧身旁的人。
青年挑了挑眉頭,張口便不無嘲諷之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已經被驅逐出平陽的孫海義,孫大人,嘖嘖,怎麽又出現在城主身邊,接著搖尾乞憐了?”
聽著青年的口氣,孫海義看起來卻並不在乎。
而見到孫海義充耳不聞,那青年也自知沒趣,冷哼了一聲。
李牧凝目望著閣樓上的青年,道:“林青舟,我城主府要做的事,應該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吧?你敢阻攔我城主府的人,就不怕我再治你的罪嗎?”
“我的城主大人,難道你覺得,你治我林家的罪還少嗎?”
林青舟說罷,便是冷冷一笑,才接著說道,“我不管我的先輩如何討好城主府,但從我成為林家家主的那一刻開始,我林家就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李牧沒有說話。
他抬起雙手,鼓起了掌。
掌聲在這幾乎被緊張的氛圍所凝固的空氣中傳開,也是令在場所有人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好一派硬朗的說辭,如此說來,閣下的脖頸和膝蓋是不會打彎了?”掌聲漸落,李牧便才開口問道。
林青舟目光一凝,反問道:“是又如何?”
“這可是做人處事必備的技能啊,尤其是眼下這種處境之下的林家人,更應該掌握這種技能。”李牧面露無奈地指著林青舟,對左右言說道,“可這堂堂林家之主,卻是連這麽簡單的動作都不會做,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李牧,你不過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而已,我看在已故的老城主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地叫你一聲城主。”話至此處,林青舟一拍欄杆,便也指著李牧高聲道,“對此,你本應該感恩戴德才是,現在竟然還敢帶人來我林家的地盤鬧事,豈不是自尋死路?!”
此話即出,便是如同潑出去的水。
想要收回來,可就難了。
“看來,這位林家主還是認不清現狀。”李牧口中低聲一語,隨即略略回頭看了孫海義一眼,“此人應當是成武境初期修為,義叔不如去指點一下他吧?”
“遵命!”
話音剛落,孫海義腳掌之下便已是騰湧出了強悍的靈力。
縱身一躍直直飛出的同時,身後的空氣之中,都留下了幾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漣漪。
下一刻,他便如同一直箭矢一般逼近了閣樓二層之上的林青舟,手中一拳順勢而起,外露的靈力包裹其上更帶起了一層強勁的狂風,卷過大地,卷向樓閣。
林青舟見狀凝目,眼神中卻並無焦急。
“區區中期,還傷不到我!”
話語間,林青舟覆手一翻,一枚透著藍紫光暈的混色寶珠便出現在了他的手掌之上,隨之湧現的靈力也被這枚珠子貪婪地吸收著。
趕在孫海義拳勁抵達之前,迅速吸收了大量靈力的寶珠陡然懸浮,與此同時一股渾然厚重的力量便是自其內噴湧而出,在林青舟的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紫藍色護盾。
轟轟!
包裹著靈力的拳勁猛然砸在了那渾厚的力量之上,刹那間巨大的聲響伴隨著滾滾氣浪向外湧出,大地之上的眾人也是不由自主地抬手抵擋。
此時,兩名黑衣武侍後退,張開靈力為李牧擋住了氣浪。
李牧抬頭看著那洶湧的靈力,眼底也是流露出了幾分激動之色。
雖說是平陽之內突破初武境,
達到成武境的高手也不在少數。 但即便是李牧,看到成武境高手真刀真槍乾上一架的機會,也是極少的。
恰如此刻,即便孫海義是將自己的修為壓製到了成武境中期的程度,卻依舊還是爆發出了如此驚人的力量,故而引得李牧滿心向往。
“哈哈!”
以靈力支撐著寶珠的同時,林青舟冷冷笑道,“李寒身邊的高手,也不過如此!”
他先前的冷嘲熱諷,並沒有引起孫海義的憤怒。
所以此刻,林青舟也毫不在意地開口嘲諷。
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次,他踩到了孫海義的底線。
孫海義不在乎別人嘲諷他,蔑視他。
但唯獨,別人在嘲諷他,蔑視他的時候,絕不能提到那個名字。
哢哢!
忽然之間,寶珠那光滑的表面,出現了一絲裂痕。
與此同時,寶珠所凝聚的力量也開始產生了一絲不和諧的震顫,令孫海義的靈力竟是開始慢慢滲透。
而一絲刺痛感從林青舟的掌心傳來,令他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他心下一驚,當即眉頭一皺。
“你……不是中期?!”
他有些錯愕。
嘭!
可下一刻,林青舟根本不及反應,他身前的寶珠猛然一震,周遭護著林青舟的靈力便瞬間瓦解,與此同時林青舟的靈力反衝一擊,令他的右臂被震到麻木,直接脫臼。
而孫海義拳勁收力,只收一撐欄杆便即落到了林青舟的身後。
林青舟心下一沉,忙是轉身想要阻擋孫海義。
可他還沒能抬起手來,一記掌印便已經貼到了他的背部,火辣辣的感覺隨之湧來,隨之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便是將他向前轟出。
碎裂的欄杆遠遠飛出,而林青舟則重重摔在地上,翻滾數周才是停下。
李牧看著倒在不遠處的林青舟,便又收起了一切的情緒。
“讓你心甘情願地叫我一聲城主大人,我想還用不著搬出我父親他老人家的面子。”
李牧話音平靜,讓人難以聽出他的喜怒,“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沒有半點兒修為,但我如果想要你的命,張一張嘴就足夠了。”他嘴角一勾,“你的確是個武道天才,但在我眼裡,只是個不夠看的弱者而已。”
“你!放!屁!”
刹那間,隨著一聲咆哮響起,林青舟尚且完好的左手一派地面,他便是立刻拔地而起。
緊隨其後,洶湧的靈力湧上手臂,帶起勁風如同猛獸一般卷向了李牧。
而李牧身前,兩名黑衣武侍面露慌色,卻並未退縮,依舊張開靈力站在原地。
“孽障!住手!”
忽然之間,一道呵斥從遠處傳來,聲音行進地極快。
下一刻,一名紫袍老者的身影迅速出現在了林青舟身前,抬手間便是爆發出靈力,作鯨吞狀擋下了後者的這一擊。
隨即,紫袍老者卸去林青舟這一拳中的靈力,才是發力一震將之推出了七八丈有余。
“大長老,你怎麽來了?”
站穩腳跟,林青舟忙問道。
紫袍老者呵道:“老夫若再不來,恐怕這天都要被你捅出個窟窿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立即轉身看向後方。
此時,那兩名護在李牧身前的黑衣武侍已經散去靈力,癱軟在地。
而在武侍後方,孫海義已經站在了李牧身旁。
其實即便沒有紫袍老者攔住林青舟,孫海義也一樣能夠保住李牧,只不過未必能夠保得住這兩名黑衣武侍就是了。
“城主大人,老夫閉關半年,剛一出關聽聞了林家惹出大禍,便就匆匆趕來。”話至此處,紫袍老者躬身抱拳,“老夫代這不肖子向城主賠罪,還請城主海涵。”
“倒是林家的大長老見多識廣,竟然還會折腰這等技能?”
李牧一邊與李小花一同攙扶起身前那兩名黑衣武侍,一邊帶著笑意說道。
而紫袍老者也是一笑,道:“城主說笑了,既然是我林家犯了錯,由我賠禮道歉也是應該的。”
李牧搖頭,道:“我可沒有說笑,”他指了指林青舟,“你家這位青年家主,可是完全不知道怎麽低頭啊,你作為長輩,不教教他嗎?”
“回去便教,回去便教。”
紫袍老者依舊賠笑道。
而李牧輕歎一聲,道:“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也作罷。不過,林家的罪孽之深重, 可不止這些。”
“城主大人,我林家的確有所不妥,日後定會痛改前非。”紫袍老者又一拱手,“若城主府對我林家有何要求,盡管吩咐便是,我林家願意與城主大人化乾戈為玉帛,不如就將過去的恩怨都一筆勾銷了罷,城主大人意下如何?”
當他將問題拋回來的時候,李牧不由得凝了凝目。
到底是林家的老怪物,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和那林青舟遠不是一個層級的。
“林長老這話,反倒是顯得我咄咄逼人了。”李牧正了正身形,看了一眼身旁的孫海義,便道,“林家的罪,不在城主府之內,而在平陽城中,被平陽百姓看在眼裡。”他眯了眯眼,“我雖是城主,但林家的每一項罪惡,我都沒有資格代替百姓原諒你們。”
此時,紫袍老者那渾濁的老眼微微一顫。
而原本帶笑的面龐,也逐漸散去了笑意。
“平陽,本該是個和諧之鄉。”紫袍老者道,“林家與李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可城主為何非要與我林家過不去,讓大家都難堪呢?”
他的話音剛落,一隊人馬便自街尾的方向出現。
李牧認得出帶頭的幾人,是林家的長老們。
這些人,再加上眼前的紫袍老者,便是林家的全部最高戰力。
而當林家的兩位成武境後期高手先後到場,也就意味著局面已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不過李牧,也有底牌。
正因為預料到了勢態的發展,所以他才刻意帶上了孫海義,這個城主府唯一一位成武境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