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校園外，呂志文一個人騎電動車往回趕，他的家在千遊鎮往北十幾裡地的村莊，此時天氣無風，騎電動車也感覺悶熱，田間地頭很多農民還在彎著腰做活。

　　農家的五月份，除了農忙還是農忙，這時候將蒜苔收下，再過十天半個月，開始挖蒜，忙完這些收麥子、麥子收完開始播種玉米，玉米熟了收玉米，緊接著種麥子、種大蒜，這是農民的一年，農忙加辛苦。

　　時間追溯到半個世紀之前，農民在中國的地位是很高的，那時候國家還是農業國家，無論是農村集體承包責任製還是包乾到戶、包產到戶的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農民地位還是處於優勢的。隨著國家工業時代、科技時代的到來，越來越多的農民開始走出家門、走出鄉村擁抱城市，農民的地位開始變得普通甚至低微，農民的收入更是只能養家糊口、甚至養家糊口都難。所以，農田裡只剩下了一些留守在家的婦女或者老年人。

　　呂志文邊騎車邊望著兩邊碧綠的農田，心想:這怎麽回去啊?沒借到錢只能把屯在冷庫的蒜苔賣了，在冷庫一天的租金還不低呀。這麽想著，他決定不回家了，直接去自己收蒜苔的地方葦子村，他跟隨同村的老拐一起倒騰農貨的時候，沒想到這小小的蒜苔能消耗下去那麽多錢，到目前為止算上家裡給的、朋友親戚借的以及上次喬娜那邊拿了兩千，目前投入已經一萬多了。除了兩個人收購過來之後合計賣過兩次收回來五千來塊錢，其余的都囤了冷庫，到如今已經三天了。算了！拿到手的錢才是錢，還是跟老拐商量商量全脫手了吧。呂志文這麽想著，就不知不覺往老拐收蒜苔的葦子村去了。

　　老拐也不是地道的農民，之所以說不是地道的農民，是因為他自己家不種田，倒不是因為沒有田，而是老拐本人不喜種地，平日裡有點痞裡痞氣的，農忙的時候會倒騰點農貨，平日裡還喜喝酒和打牌，正因為如此，年齡已過而立之年還未成家，爹娘頭幾年還對他上心給他安排相親，可是每次跟女方相親吃飯，都會醉酒，逢相親吃飯必醉酒，女方總會埋怨媒人給找個酒蒙子來坑騙人，於是周邊十裡八村的媒人也都清楚了這個人的情況，於是從三年前都不再應接老拐爹娘的請求。他爹娘對他也是恨鐵不成鋼，近兩年乾脆放養不管了，隨他去吧。

　　老拐本名是叫呂志化的，而之所以別人起外號叫老拐，還是得怪到喝酒上，是三年前的冬天，年關將近，村裡大齡男女都在找媒人給說親，老拐爹娘對他已經放任不管，這時候，他自己卻上心了，親自去找媒人給自己說親。可是周邊的媒人都清楚他的事情，不敢應接，老拐答應給雙倍價錢，媒人都不敢應接，誰都不願意砸了自己飯碗啊。

　　老拐生氣，找到更遠隔壁鎮的媒人，可壞事傳千裡，隔壁鎮子的媒人看他年近三十本來就不好說親了，又聽到他的名字叫呂志化時，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應接了。老拐氣頭上來獨自一人在鄉下一處飯店借酒澆愁，晚上走路回家路上醉過去了，在田野路邊睡了一夜，幸好氣溫零度不是太嚴寒，第二天自己從路邊草叢爬起來了，可是走路卻有點拐搭腳了，後來找醫生問，醫生隻說是凍壞了腿部神經。

　　自那時起，愛喝酒打牌還已過而立之年的老拐更不好說親了，後來老拐乾脆自己也不去想那些事了，反正在村裡也夠丟人了，該怎麽過怎麽過吧。

　　呂志文和呂志化本身也是同宗同輩的，

兩人從小相識，只不過老拐比文子大十多歲而已，文子呂志文決定跟隨老拐倒騰農貨的時候，是早就計劃好的。早在新年後不久，村裡就傳說老拐過年期間倒騰農貨掙到錢了:年關時候，老拐從南方廣西找到供貨商，倒騰來砂糖橘，低價進高價出，運費是供應商出，隻年關左右輕松掙了幾萬塊錢。　　文子本就眼紅了，於是當知道自己單招考試被院校錄取後，立即做了個飯局，請老拐過來喝酒打牌，老拐見免費的酒，又能賭錢，馬上答應帶著文子倒騰蒜苔，前提是兩個人各人先投資，收來蒜苔倒騰出手後按各自投資比例分錢。文子對這些當然明白，怎麽也是個高中畢業生了，於是自己投資四成來搞農貨。

　　呂志文騎電動車趕到葦子村收蒜苔的地方的時候，看收蒜苔的農用三輪車旁邊空無一人，三輪車上收了半車蒜苔，用一塊搌布蓋著，太陽太熱了，不蓋著一會就可烤蔫了。文子看四處無人，便撥通老拐電話，不多久接通，電話裡傳來老拐醉醺醺的酒話:

　　“喂，誰啊?”

　　文子一聽就知道老拐又酗酒了，趕緊問了老拐在哪裡?為何把一車蒜苔扔在路邊不怕人偷了去?老拐醉醺醺地說了地方，就不說話了，接著聽到吃菜吧唧嘴的聲音。

　　文子找到老拐的時候，是在葦子村西頭的小飯店裡，老拐點了一盤豬頭肉、一盤花生米，拿了一瓶杜康，喝的臉色熏紅，眼神迷離，似乎臉頰上還有乾涸的淚痕。文子還以為老拐是喝酒喝哭了，一旁的老板走過來說:

　　“你哥老拐啊，今天可是出醜了，站馬路邊上被我村裡葫蘆花打了一耳刮，賣蒜苔的人圍了幾層子，哪村人都有，都看見了。打的時候還沒哭，這不，來我店裡喝著喝著鼻涕淚都出來了”

　　因為葦子村是自己村的隔壁村，離得都很近，相互之間都認識，並且文子已經和老拐在這個村收蒜苔了三四天，也經常在這家飯店點個菜和饅頭，讓老板送到收蒜苔的地方，老板自然也認識。不過來這店裡吃飯，還是頭一遭。

　　文子比較詫異，怪不得老拐臉上看著有淚，緊接著問:“葫蘆花打他幹嘛?”

　　葫蘆花，也是外號，具體名字不詳，在農村，女人的大名估計也只有自己和自己家人知道吧， 一般在村裡稱謂女人都是以男人的名字，後邊加個“家”。老拐是沒女人，如果有的話，別人就會稱謂他媳婦為:“老拐家。”

　　但說起葫蘆花，這個外號文子也有所耳聞的，並且這個女人他也見過，三四十歲的年齡，雖然是隔壁村的，但是這個女人生性比較活潑，對男男女女都說的話來，村裡男女老少葫蘆花都不吝嗇跟人說話，不僅葦子村，就連自己村蒲葦村的人，也都認識她。至於外號的由來吧，各種說法都有:

　　一種說法是早年葫蘆花丈夫在家務農的時候喜好葫蘆，有一手好手藝，會把成熟的葫蘆曬乾後掏出內瓤，做成酒壺，農村也專有老人會喜歡買這種葫蘆做酒壺，鎮子上也會有人專門收這種葫蘆裝盛酒釀往外賣。於是葫蘆花的家裡院裡、牆頭內外都種著葫蘆，就連田間地頭樹底下，都會種上葫蘆。

　　另一種說法就有點牽強了，是葫蘆花的丈夫因為做葫蘆的手藝，被縣城的酒廠專門請過去製作裝盛酒釀的葫蘆去了之後才流傳開來的，是葦子村裡一些不著調的男人說葫蘆花的**很豐滿，倒像是一個躺下的葫蘆。

　　兩種說法都有，但是自從葫蘆花的丈夫去縣城上班之後，他們家院裡內外、田間地頭一年一年就不再種葫蘆了。而葫蘆花的稱謂卻流傳開來了，並且自從葫蘆花家不種葫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信服第二種說法了，甚至村裡有些女的也開始信服，每次跟葫蘆花在一起扯家長裡短的事，總會故意掀起來葫蘆花的衣服開玩笑說:

　　“來，我看看葫蘆熟了沒?熟了讓你男人把瓤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