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梅寒就開始給張爺爺工作的日子。其實梅寒並不知道太多,只是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而已,一個看看不一樣的世界的機會,一個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當天結束了和張爺爺的對話,梅寒就被小林帶到了這房子的二樓的一間房間。這件房間雖然不大,但是沒有一點灰塵,床上的被套像是才換的。床旁邊是一張書桌,書桌上面有一台老式電腦,玻璃下壓著一些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都有一個和梅寒看起來歲數差不多的男孩。男孩頭髮卷卷的,特別有朝氣,只是這照片到底有多少年了,並不知道。書桌右手邊是一個書櫥,裡面放著滿滿的書籍,梅寒打開看了一下。基本都是國學用書和大量的兵法戰術書籍,還有一整排政治學習類的。看來這個房間的原主人和自己愛好也算相近,梅寒回過頭問小林
“這個房間過去是誰的房間?”
小林楞了一下“你先休息,我先去忙別的了,過一會我會喊老林來帶你去花園。你把自己東西放放收拾一下。”
“不是,我。。。”梅寒話還沒有說完,小林就快步走開了
“我什麽都沒帶。。。有什麽要收拾的。”梅寒疑惑著
過了大約一刻鍾,一位帶著草帽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敲開了梅寒的門
“你好,我是警衛連三排,李連勝”站著筆直的他,像梅寒行了個軍禮。
梅寒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禮,就伸手去握住了老李的敬禮的手。那雙手滿是老繭,尤其是虎口、食指位置,更是被老繭佔滿了。
“你好,我是新來的,不用那麽客氣。你看,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梅寒一臉尷尬的不失禮貌的堆笑,另一個手摸著頭。
老李看出來,他的舉動讓梅寒不自然了。於是就說
“你好,他們都叫我老李,你也就這麽叫吧,我就喊你小梅。你看可行?”
“好的,李哥,我以後就這麽稱呼您”
隨後老李就帶著梅寒來到花園,這片花園不算很大,但是種滿了各種梅寒叫不出名字的菊花。現在正是菊花開放的時節,小園圃裡面也甚是熱鬧。
“李哥,我要做什麽?”梅寒問道
“其實沒什麽要做的,就澆澆水就行,別的工作也不是現在做。這個工作是首長大院裡面最輕松的工作,你小子分到這裡,說明有福氣”老李哈哈笑著
“那我們就什麽都不乾嗎?”梅寒疑惑的問
“也不是,我早上澆過水了。首長給我吩咐了,讓我教你這些花都是哪些,你今天的任務就是知道它們。。。對了,你過去是哪個部隊的?受什麽傷的?”老李問著
梅寒疑惑道“我不是軍人,當年因為視力的原因沒有資格參軍的。就更談不上受傷啊”
“啊?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的呢。沒事,你來這裡首長肯定有安排的。”老李收了收驚訝,恢復平靜說著
梅寒打量了一下老李“難道李哥,你受傷的?沒看出來啊”
老李靦腆的笑了笑“幾年前在邊境配合緝毒的時候,被炸傷了腿,截肢了一段。自己平時一直鍛煉而且身體底子也好,就沒什麽事情。不脫褲子,不奔跑根本看不出來。”
梅寒對眼前這個像莊稼漢一樣的軍人肅然起敬“那您這樣的情況,怎麽給你分配到這裡了?不是應該安排更穩妥的地方”其實梅寒說的穩妥這兩個字也是思考了一下才說出口的,因為他害怕自己用詞冒犯到這位英雄式的老李
“國家給安排的,
但是我老家在邊境附近,家裡人在我當兵這些年都過世了。給我安排了一個警察的職務,說是做做文職就行了。但是我這文化程度不是浪費別人的機會嗎?而且我成長在部隊不想離開部隊,首長可憐我,就把我帶在身邊,種種花釣釣魚。不用出操,不用訓練。就這樣一待就好多年了”老李惆悵著 “那您以後不找對象了?就這樣一直待部隊啊?”梅寒問著
“啪”老李的手掌輕輕地拍在梅寒的肩膀上,開玩笑的笑著說
“小家夥,你滿腦子想什麽啊?就知道談對象。而且誰說當兵不能結婚,不能談對象啊,在部隊一樣能做到的,都什麽年代了,你的觀念太陳舊了。我的問題。。。其實是出去聯誼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和姑娘搭話,好幾次都沒互相看上。。。。是這樣的。。。不能怪部隊”老李越說聲音越低。
“哈哈,這樣啊,那這樣吧,我談過對象,以後你教我這些,我教你和女人交流。如何?”梅寒笑著和老李說。
“行啊,反正有緣就加油在一起,沒緣的也無所謂。我不能給軍人丟人的”老李情緒也開始回升,沒那麽沮喪了。
就這樣,老李帶著梅寒把花花草草認了一遍
“小梅,我問你,首長讓我帶你認這些花花草草是什麽意思?”
“張爺爺沒說為什麽讓你帶我認嗎?”
“沒說啊,就說帶你看看,你就會知道為什麽”
梅寒沉思了許久“應該是修身養性,中國人講究耕與讀。咱們這邊不需要種地,只能種種花草,而且這個季節是菊花,菊花在我們國家有特殊的意義。采菊東南下,悠然見南山。這是孩童都知道的句子,象征著高潔、灑脫、在人世間拿得起放得下的智慧。”
“你可真有文化,我可說不出這些”老李惺惺的說著
“也不是有文化,就書上這麽寫的。而且所有的文化還需要自己身體力行,要不然只是書上的字句”梅寒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因為在他心裡自己完全不能和老李這樣為祖國流過血的人相提並論,自己只是一個黃口小兒。
等中午過後,梅寒回到房間。開始思考爺爺到底為什麽要自己去認花,正好聽見敲門聲,是張爺爺。他一進門就對著梅寒說
“老李說了,你對今天上午看到花的理解。你覺得你回答的對嗎?”
“我。。。。應該對嗎?”梅寒猶豫的小聲說著
“你再說一遍!到底對不對!”張爺爺突然吼了起來
嚇了梅寒一跳,不管出聲。
“對不對!都不敢說嘛!這不是廢物嗎!”張爺爺語氣越來越重
梅寒也生氣了,還沒被人這麽罵過。管他是什麽厲害的人物,也沒人有資質這樣說自己。對也好錯也好,不就是每個人的理解嘛。所以根本沒有對錯,梅寒於是認真的開了口
“我覺得我說的對,同時我也不是廢物。如果我是廢物,您不會把我拉到這個地方來。而且菊就是這個意義,您老這樣說我, 不是失去了您種菊的內涵了嗎?”梅寒睜大眼睛盯著張爺爺,一絲退縮的感覺都沒有。
張爺爺吃了一驚,然後恢復平靜,說道
“好!這樣才對,不管你想的是對是錯,對於不合理的指責就要回應。如果是怯弱的人,根本沒資格做大事。”
“讓你去看菊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其實就想告訴你該放下的就放下,沒有放下就沒有拿得起。現在是你應該拿起的時間點,就把過去放下。同時也不能因為想得到這些喪失自己的尊嚴,自信,價值觀,底線。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張爺爺繼續說著“我見過很多年輕人,大多為了好的發展會放棄這些底線,那就走上了一條邪路,就算得到最後想得到的,人也不能稱為完整的人。沒有血什麽肉沒有靈魂,什麽都不是。而你很好,你可以繼續留下了!這是對你的考驗”
什麽!這是一場考驗。。。。
“爺爺如果我剛才沒通過會怎麽樣?”梅寒問著
“不會怎麽樣,就把你送回去,以後再無關聯”爺爺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房間
“張爺爺,這房間是?”眼看著爺爺走出房間,梅寒急切的問了句
“這個房間?你想問過去是誰的吧?是我孫子的。。。”張爺爺剛才和梅寒對話中眼神的銳利已經完全失去,換成了灰色的黯淡。
爺爺最後頭也沒回,背著梅寒咬著牙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他過世了。。。”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