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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平京》第7章 從不是為了誰
  翌日。

  洛苓趁著天剛蒙蒙亮便起來了。

  她先是躡手躡腳的下了床,確定了喻濯安還在床上並且發出微鼾聲以後,這才放心的端了盆走出去。

  不知是這裡的環境問題還是自己整日梳著男子的發髻悶得慌,她昨夜裡總覺得頭皮瘙癢難耐,這才想趁著大家都還沒起床的時候去洗洗頭。

  洛苓憑借著印象中大家衝涼時的走向找到了熱水房,還沒將頭髮放下來便聽到了腳步聲。

  “看來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訓練了?”依舊是熟悉且惹得洛苓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洛苓沒好氣的轉過頭,對上喻濯安慵懶的眸子,“你不是也挺早?我還以為你這種神出鬼沒的男子是不需要洗漱的。”洛苓隻覺得自己說這話時,就差給喻濯安翻一個白眼了。

  喻濯安倒是不在意洛苓的陰陽怪氣,只是目光裝作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洛苓手邊盛滿了水的盆,隨即又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膽小鬼猜的對。”

  只剩下洛苓看著他的背影惱的雙拳緊握。

  被喻濯安這麽一攪和,洛苓也沒有梳洗的心情了,只是草草的洗漱了一番便去訓練的地點集合了。

  今天訓練的內容是長矛,洛苓不出意外的又跟喻濯安分到了一組。

  之前已經摸清楚了喻濯安身手的洛苓又借著今早的怒火,剛分到長矛便衝著喻濯安指了過去,“既然站到了這邊,便痛痛快快的比一場。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話音落下,還不等喻濯安回答,洛苓提著長矛便衝了過去。

  雁隱閣的制度不知比這裡嚴厲上多少倍。

  洛苓自幼便學習各類武器,其中兩三樣做到精通,剩下的也很難找到對手。

  其中這長矛便是洛苓的精通之一。

  洛苓雖不知道喻濯安對於長矛的熟撚程度,但是單憑幾招下來便可以斷定,縱使是在不宜隨身攜帶的長矛上,喻濯安也可以做到大殺一方。

  摸清楚了這一點以後,洛苓便再無所顧忌。

  只見洛苓收回了長矛以後將其在手中轉了一圈,而後立在地上,看著與自己做著同樣動作的喻濯安,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洛苓的腳尖微微用力,一腳踢在長矛的根部,整根長矛應力而起,攀著洛苓的臂膀再次指向喻濯安。

  “昨日的箭法我承認技不如你,但是今日的長矛,誰勝誰敗還不一定。”

  沒錯,洛苓只是想爭個輸贏罷了。

  以她對喻濯安的了解,哪怕喻濯安不是她的對手,也起碼會確保自己的安全。

  喻濯安微眯著眼睛看著不遠處蓄勢待發的洛苓,心裡隻覺得有趣。

  要知道,他來這個什麽訓練營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訓練武功。他從一開始,便明確自己的目標是什麽。

  來這裡的都是新兵,其中一小部分的人會武功,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只會一些花拳繡腿罷了。更別提誰會有提起長矛便是招招致命的功夫了。於是一時間,洛苓和喻濯安之間的比拚吸引了一眾的目光,就連教官也看了過來。

  洛苓攻,喻濯安便輕松應對著守。

  洛苓覺得沒有挑戰性,便自己悄無聲息的露出破綻,想讓喻濯安主動發起進攻。喻濯安早就看穿了洛苓的小心思,再次不慌不慌的迎合上來。見喻濯安開始操弄起來,洛苓的眸子總算是亮了起來。

  兩個人劍拔弩張間又是進退有度。

  旁人看的眼花繚亂,但是只是他們自己知道,這一場比拚,

但凡其中一個人再下一成功夫,便會變得不一樣。  許是想起了今早在熱水房的事情,洛苓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她將長矛在手中轉了三轉,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喻濯安。她本以為喻濯安會反擊,再不濟也會躲開,哪承想喻濯安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堪堪迎上刺來的長矛。

  洛苓被喻濯安這一舉動弄得愣了神,但是此時長矛想要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洛苓隻好使了蠻力將長矛硬生生的轉了半圈刺到地上。

  ……

  “受傷了!沒想到這個人看起來個子不高身形瘦小竟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接著便是教官叫嚷著其他人散開讓喻濯安回去上藥的聲音。

  喻濯安因為洛苓受的傷,而且傷的還是腳,回去包扎自然是要由洛苓陪著。

  一路上洛苓的臉色都沒好過。

  她確信自己那一下絕對嚇不到喻濯安,這個男人怎麽就被嚇的崴了腳。

  “你不想訓練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教官?一個大男人碰我的瓷算什麽本事?”洛苓蹦著小臉,一邊給喻濯安拖著鞋,一邊低罵著。此時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洛苓說了什麽,喻濯安自然是聽的清清楚楚。

  “你不是大男人?”喻濯安挑著眉反問道。

  “……”洛苓此刻倒是開始後悔自己那一下為什麽沒有真正的刺向喻濯安。

  這個男人的重點永遠跟別人不一樣。

  這個地方的訓練強度相比之下不算高,要求自然也沒有特別嚴厲。若是在雁隱閣,別說受了輕傷,人沒有流血千裡之前都是不可以離開訓練場的。只是凡事都有好有壞,這裡允許傷者離開,卻沒有能醫治傷者的大夫。

  洛苓便隻好為喻濯安上藥包扎。

  喻濯安坐在床邊,雙手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正在給自己上藥的洛苓,他的眸子沉了沉,開口問道:“你跟那沈蕭風,究竟是何關系?”

  洛苓正在上藥的手頓了一下,先是下意識地心底一沉,接著想到自己現在是以男兒身示人,總是喻濯安萬般聰穎也猜不出什麽,更何況她與沈蕭風本就沒什麽。

  見洛苓沒有回應自己,喻濯安不安分的擺弄了幾下腳,不偏不倚的腳尖正好抵在洛苓的胸前。

  兩個人皆是一愣,洛苓條件反射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原本放在洛苓腿上的喻濯安的腳自然是被甩到了床幫子上,疼的喻濯安齜牙咧嘴。“都是男人你在別扭些什麽?”

  洛苓抿了抿嘴沒有說話,舌尖卻是抵上了後槽牙。過了半晌才默默的翻了個白眼重新坐下來。

  喻濯安盯著洛苓微微泛紅的耳朵看了會兒,再度幽幽地開口道:“沒想到你看上去瘦瘦小小,胸膛倒是挺硬朗,想必也是練的胸肌?”他說這話時洛苓沒有抬頭,自然是看不到喻濯安戲謔的嘴臉。

  “嗯。”洛苓悶哼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她總不能告訴喻濯安自己是因為用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所以才硬朗的吧。

  如果說有什麽是洛苓不會的,那一定是打蝴蝶結了。

  眼看著繃帶已經纏到了最後一圈,但是洛苓怎麽也想不明白這蝴蝶結應該怎麽打,喻濯安看著洛苓這副摸樣沒由來的覺得心裡一軟,他弓著腿伸出手接過洛苓手中的繃帶,嫻熟的給自己打了一個蝴蝶結。

  喻濯安本以為自己會得到洛苓的誇讚。

  再不濟也是崇拜的目光。

  沒想到他剛抬起眸子便對上了洛苓不滿的目光。只見後者緩慢的開口道:“你可以自己動手,方才為何不將?”她還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碰過男人的腳,這個喻濯安,簡直像是她的煞星。

  喻濯安卻是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你方才也沒問我。”

  就在洛苓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沈蕭風走了進來。他看著洛苓一臉不忿的樣子,眯了下眼:“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洛苓收了眼底的情緒,轉身看向沈蕭風,“你怎麽來了?訓練結束了?”

  沈蕭風點了點頭,接著從袖口裡拿出一瓶跌打藥放在喻濯安床邊的桌子上,“我只是不想因為你的一點小傷耽誤了苓……子辰罷了。”他本想稱呼苓兒,但是這稱呼太具有女子氣息,於是剛來訓練營的時候洛苓便交代了到了訓練營便喚她為洛子辰。

  喻濯安自然是知道沈蕭風怎麽想的。畢竟他從來不認為沈蕭風會這麽好心的給自己送藥。

  “原來你叫子辰。”喻濯安將目光放在洛苓的身上,眸中盡是意味深長。

  洛苓被喻濯安盯得渾身不舒服,卻也不想告訴他自己全名叫什麽。便隻好扭頭看向沈蕭風轉移注意力,“該吃午飯了,我們走吧。”說罷抬腳便準備跟著沈蕭風一起離開,但是喻濯安卻不樂意了。

  “可是我不能走路。”喻濯安指指自己的腳,裝作無辜的看向洛苓。

  洛苓看了看沈蕭風又看了看喻濯安,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我打了飯給你帶回來。”

  “那萬一在這期間我出了什麽事怎麽辦?”喻濯安不依不饒,說話的時候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往沈蕭風身上瞟。後者哪裡會不明白喻濯安的意思,看在洛苓的面子上也隻好咬著牙極其不情願的說了句,“子辰,你在這裡照顧他吧,我幫你們帶飯。”

  洛苓雖心有不滿,卻也隻好點了點頭。

  看著沈蕭風走遠了以後,喻濯安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無趣。”將喻濯安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的洛苓沒好氣道。

  她回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偏過頭不去看喻濯安。

  喻濯安也學著洛苓的樣子偏過頭,但是嘴巴卻是沒停下來,“你們不懂規矩,我可懂。訓練營分配房間就是怕我們這些新兵之間打好關系他們不好管理,現在光天化日之下沈蕭風來我們房間,你還要和他一起出去,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不還是會牽連到我。”

  洛苓除了身手了得以外,洞察力也是極強的。喻濯安的話音堪堪落下,洛苓便接過了話,“誰告訴你他叫沈蕭風的?”來了這裡以後,她幾乎沒有當著別人的面稱呼過沈蕭風的名字。

  喻濯安倒是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麽一大串,洛苓卻獨獨注意到了這個稱呼,便隻好狀似無意的解釋道:“聽教官喊了一嘴。”

  “喻濯安。”洛苓從床上站起來,徑直走向喻濯安,這是她第一次直呼喻濯安的名字。只見洛苓俯視著床上的男子,面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陰冷,“我功夫上或許不如你,但是我卻不是個愚笨的。我自然看得出來你與旁人的不同,你深更半夜翻窗出去所為何事我不管不問,心情好了還幫你遮掩一二,但若是你將目光放在沈蕭風的身上,可別怪我不客氣。”

  聽到洛苓這話,喻濯安不免覺得有意思。

  此前自己萬般“針對”洛苓,她也沒有惱怒過。

  現在他只不過是無意間喚出了沈蕭風的名字,洛苓便警惕的像一隻刺蝟。

  她與沈蕭風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更為深厚。

  “我若是對沈蕭風有什麽不堪的心思,一開始為何不要求與他同住一屋?”喻濯安的表情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他迎上洛苓的眸子,收回了那副痞氣,“我未曾覺得你愚笨,也沒想過接近沈蕭風。”

  洛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卻也只是別過臉回應道:“若你的目標是我,我也必然不會懼怕。”

  喻濯安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是詭異的沉默。

  這沉默最終被喻濯安的一聲嗤笑打斷。

  “我來這裡從來都不是為了誰。”喻濯安靠在床上,聲音淡淡的,聽的洛苓些許不真切。

  在江湖中摸爬滾打的這些年,洛苓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這些人大多目的性明確,縱使城府極深也能辨別出來是否善類。像喻濯安這種的,她倒是頭一次見。

  兩個人直到沈蕭風送飯來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洛苓快速的吃完自己那一份以後發現喻濯安還沒有動。雖然她很是不願意理會這個男人,卻還是問了一句,“為何不吃?”

  “我的腳受傷了。”喻濯安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洛苓,“……”

  喻濯安扁了扁嘴,手上依舊沒有動作。

  “那跟你的雙手又有什麽關系?”洛苓耐著性子問下去。

  “沒有關系。”喻濯安搖了搖頭,繼續道,“但是我的腳受傷了。”

  洛苓:“……”

  沈蕭風:“……”

  “那你不吃便是。”洛苓說著便站起來準備去收走喻濯安的碗。

  喻濯安急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教官說了讓你照顧我。”

  如果到現在,洛苓和沈蕭風還聽不懂喻濯安是什麽意思的話,那便真真是他們愚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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