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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謀》第14章
  “我曾問過南兒,他說他一輩子不願意出這道觀,淪落世俗。”雲貴妃惆悵開口,語氣中多有愧疚。

  “他以前不願出去,那是心中無所念。可如今不一樣,你不是也說他對那女子有些心思嗎,說不定現在他願意出去了呢。”簡寧王緩緩開口。

  頓了頓,雲貴妃不安的開口,道:“我怕,怕被陛下發現。”

  簡寧王冷哼一聲“發現又如何?他當我還是當年的無知少年麽;自你我大婚,他使人掉包了你,我便發誓,勢必要他付出代價!”他的語氣頗為怨懟,眼眸中滿是凌厲。

  雲貴妃慘笑,搖頭勸道:“逸平,你鬥不過他的,你不知他心機有多深沉。”

  “我從前並不知,但從你被他搶走那日,我就已經知道了;我早有打算,你不必操心我,只需等好堂堂正正入我的門,做我的王妃。”簡寧王溫聲道。

  長歎一口氣,雲貴妃不再多言,隻與他互相依偎。

  第二日清晨,簡寧王剛踏出屋子,就見在外頭等著的觀南,簡寧王大喜,朝他走去。

  “南兒。”他激動的叫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拉觀南,觀南嫌惡的向後退了一步。

  簡寧王也不惱,隻詢問他有何事。

  “你在這兒等我,是有事同我說?”

  觀南點頭,十分不情願的朝他開口道:“我帶回來的那個娘子,是江寧謝家的嫡女。”

  簡寧王挑眉,似是十分詫異“你是如何同她認識的?”

  “這些你不必知道,她不想嫁予太子,你,幫她一把吧。”他聲音仍舊冷淡,全然沒有一副要求人幫忙的意思。

  “好好好,為父會幫她的。”

  這是他自打知事以來,第一次同自己說話,也不管是什麽要求,簡寧王一口便答應下來。

  見他應了,觀南轉身就要走,一刻也不肯在他身邊多留。

  “南兒。”見他要走,簡寧王開口將他喚住。

  “你可願意,同我回王府?”簡寧王小心翼翼的問道。

  觀南冷哼一聲,不知是在嘲諷他,還是在奚落自己“回去?以什麽身份呢?你的私生子?”

  被他刺到,簡寧王落寞開口:“我這些年不肯再生,均是因為你。倘若不是那龍椅上的人不擇手段,我與你母親又何苦這般,你可以怪我,卻不能因為此遷怒自己。”

  什麽苦衷不苦衷的觀南不知道,他只知道,簡寧王是有婦之夫,而自己的母親是有夫之婦,他的出生,是因為二人的不倫。

  懶得聽他再說,觀南大步走了。

  ……

  這日,簡寧王妃給謝家下帖,說是請到了江寧有名的戲班子進京來,想著江寧是謝府的老家,便邀謝夫人與謝慈音等人過府來看。

  這位簡寧王妃出身於敬國公府,而敬國公府的國公夫人又是出自清河崔氏的,於謝府倒是關系不錯。

  踩著時辰,謝夫人領著謝慈音與王鈺去了。

  因著許久沒出過門,王鈺顯得十分興奮,在馬上朝著謝慈音問東問西。

  “阿姊前些日子總往道觀跑,莫不是那道觀有什麽好玩的?”

  這話,恰巧也是謝夫人想問的;她默不作聲,只等著聽謝慈音如何回答王鈺。

  “不過是做了許久的噩夢,心下不安定,去道觀聽經求個心安罷了。”謝慈音緩緩道。

  “又做噩夢了?怎麽不同我說。”謝夫人皺眉,怪道。

  見謝夫人不高興,謝慈音忙拱到她懷中,

撒嬌道:“我這不是怕母親為我憂心麽。”  謝夫人被她哄得開心,溫順叮囑道:“什麽憂心不憂心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若是不為你操心擔憂,那才是怪了;記得下次,與母親說。”說完,又指了指她的腦袋瓜。

  “好好好,下次一定與母親說。”

  簡寧王府,簡寧王妃早早就在正堂等著幾人。

  見謝夫人進來,親昵的迎上前去“阿姊來啦,可叫我好等。”

  謝夫人帶著二人與她見禮,她親自扶起謝夫人,又擺手朝兩個小姑娘道:“快起來,在我跟前可沒有這麽多規矩。”

  簡寧王妃年歲不大,生得花容月貌,平日裡在京又名聲極好;因著她的性子,謝夫人也喜歡與她來往。

  “難為你還叫記得我愛看戲。”二人坐在正堂上,謝夫人道。

  簡寧王妃笑意盈盈,顯是心情極好,她語氣略帶懷念,緩緩道:“我就記得,那年母親帶我回崔家,恰好遇上阿姊來做客,盯著那戲台子上唱的霸王別姬,哭得喲,我還以為,是怎麽了呢。”

  突然提及往事,謝夫人也頗為懷念的道:“是呀,那時候我還未出閣呢,眼下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二人寒暄了一陣,外頭走進來個媽媽,朝簡寧王妃福身稟報道:“王妃,戲班子來了。”

  “既然來了,那就過去吧。”簡寧王妃笑著起身,去挽謝夫人的手,謝慈音和王鈺在二人身後跟著。

  到了戲台子處,只見那戲班子的班主在哪候著,見了幾人過來,忙跪下行禮:“給諸位貴人請安。”

  這個班主,謝慈音倒是不陌生;她母親愛聽戲,幾日便要安排人來府中唱上一出,這位班主,便是謝家愛請的常客。

  可見,簡寧王妃卻是請江寧最赫赫有名的戲班子。

  “老李頭,原是你的戲班子。”謝夫人也識得他,開口道。

  被喚做老李頭的戲班主恭敬道:“正是在下,近日裡進京討口飯吃。”

  謝夫人嗤笑一聲,問道:“怎麽,江寧竟是討不到你的飯錢了?”

  江寧地界繁花似錦,又好玩樂,怎麽會討不到他的飯錢呢。

  只是前月裡受原江寧郡守熊本海的邀請,進京來為他家老太君賀壽罷了。

  “在下接了京城的單子,免不了要跑一趟。”

  一個戲班子,又有什麽值得注意的,點了點頭謝夫人不再與他搭話。

  幾人落座,老李頭遞來戲單子,問幾人想聽什麽。

  簡寧王妃對於看戲,倒是興致缺缺,今日邀請謝夫人,不過是聽了自家王爺的吩咐。

  “阿姊選一出吧。”她客氣道。

  謝夫人也不矯情,接過單子後點了一出霸王別姬。

  “

  這麽多年了,阿姊還是愛看這初戲。”簡寧王妃含笑道。

  “有些東西,這一輩子都不會覺著膩味的。”

  謝慈音不大愛看戲,覺著吹吹打打的,太過於熱鬧,而王鈺倒是隨了謝夫人,愛看得緊。

  見她沒什麽興趣,簡寧王妃開口問道:“慈音不愛看麽?”

  謝慈音微笑,溫聲回道:“沒有,只是昨夜沒有休息好,覺著有些乏累。”

  謝夫人聞言,關切道:“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何須回去,我這王府,又不是連間休息屋子也沒有。”簡寧王妃嗔道。

  “守月,快帶謝娘子下去歇歇。”她朝身邊的女使吩咐道。

  女使得了吩咐,福身請謝慈音。

  謝慈音本想拒絕,又覺著在這無趣,便道:“歇息倒是不用,我出去走走。”

  “也好,我這王府裡呀,奇花異草多得很,叫守月帶你去瞧瞧。”

  謝了簡寧王妃,她跟著名喚守月的女使出了戲園子。

  簡寧王府修得清雅別致,完全不同於一般的公侯世家華麗恢宏;這麽一逛,謝慈音到是來了興致。

  穿過一片假山溪流,她瞧見幾株有些奇異的花草,走近去瞧了瞧。

  這花形似喇叭,又不是喇叭花,還飄散著一股難以捉摸的味道。

  謝慈音正準備湊近去聞時,被身邊的守月呵住。“娘子小心,這花有毒!”

  有些奇怪,她問道:“既是有毒,為何要種在園子裡?就不怕傷到人麽?”

  守月恭敬回到:“回娘子,此花名喚曼陀羅,若是不幸誤食或是久聞,會神志不清產生幻覺;這花雖有毒,卻也是一味良藥,府中小郡主素有頑疾,需以此入藥,為著方便,王妃便栽種了這幾株,叫人好生看顧著。”

  “神志不清?產生幻覺?”謝慈音有些感興趣了,點了點頭,她暗暗將花的名字記下,往前逛去。

  走到一處涼亭,她瞧見一個身著藍青色衣衫的背影的男子。

  據她所知,簡寧王膝下無子,只有一個女兒;看這男子的衣料又不可能是府中的下人,正還在想,那男子已經回頭。

  “王爺。”守月先她一步朝簡寧王福禮。

  知曉了他的身份,謝慈音也忙屈身福禮。

  簡寧王朝著二人走來,笑著朝她道:“免禮。”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簡寧王眼中漏出幾分讚許。

  “可是謝家的姑娘?”他溫聲問道。

  謝慈音輕輕點頭,然後抬頭看這眼前的男子;明皇室的血統極好,大多男子都長得十分俊,眼前的簡寧王也是,雖然有些年紀了,但並不妨礙他的長相,反而還在這份俊上添了點歲月感。

  “這一雙眼睛,好生熟悉。”盯著他的眼睛,她心中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觀南,與觀南一樣的狐狸眼。”

  “娘子今年幾歲了?”簡寧王問她。

  謝慈音覺著他沒頭沒腦的,哪有人上來就問人家幾歲的,又不是要給她說親,就算要說,他家又沒有適齡的男子。

  雖心中誹謗,但她還是答道:“十五,已過了及笄之年。”

  十五,他那兒子十八,剛好剛好。“我還有公務在身,我這園子裡好玩的多著呢。”他和煦道。

  “守月,帶娘子好好逛逛。”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謝慈音莫名覺著,這位大伯,好像對自己很滿意。

  回謝府時,謝慈音將遇上了簡寧王的事情告訴了謝夫人,順帶還說了簡寧王好似對自己很滿意。

  謝夫人好笑,朝她道:“人家不過就是問了你的年歲,怎麽就覺得人家對你很滿意了。”

  話出口了,謝慈音才覺著不妥,她紅著臉低頭小聲道:“這不是說了麽,是感覺。”

  見她此般模樣,謝夫人心情大好,將她摟入懷中,哄道:“我的女兒國色天香,知書達理,誰又會不滿意呢。”

  王鈺在一旁聽著,暗暗在心裡吐槽道:“姑姑,真是一個實打實的女兒奴!”

  幾人到謝府時,謝鴻也剛剛辦公回來。

  他近日有些忙碌,已經有好幾日沒見著女兒了,便留了謝慈音與王鈺用膳。

  用完膳,謝鴻想起了老母親來的信,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同女兒說說。

  打發了王鈺回去,他將謝老夫人的信遞給她母女二人,緩緩道:“你祖母說,前些日子,族中的幾位長老來家裡問了你與太子何時定親;江寧一帶,陛下插了許多新人過去。”

  謝夫人接過信,大致看了一遍就將姓遞給謝慈音。

  江寧一帶,古往今來都是謝家的地盤,想不到當今陛下的手已經如此深了。

  雖信中語言晦澀,但謝慈音還是看出來了,謝老夫人的意思是“新帝務必要與謝家有親。”

  謝慈音苦笑, 隻歎謝家久居於江寧,太小看當今天子了;或許她們的打算是好的,可誰又能知道,謝家選擇的這位“新帝”永遠不可能坐上皇位。

  “音兒,你與父親說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太子?”見她面色淒涼,謝鴻問道。

  “沒有,音兒只是覺著,為何非要與皇室接親呢?父親,謝家已經鍾鼎人家了,為何不像母親家中一樣,退居江寧不問朝政呢?”她反問道。

  或許關於女兒的婚事,謝夫人可以過問一二,可眼下牽扯到朝政,她是個書香世家出來的,瞧不懂也不能問。

  眼見女兒情緒低落,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長歎一聲,謝鴻道:“謝家不同於王家,書香傳世。自祖師爺開始,謝家便是以中庸權衡之術傳世,若是不在朝為官,謝家恐怕難以立足。這些年,陛下越發倚重新貴,而新貴又視世家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是不退,是不能退!”

  是呀,當年查處謝家,朝中官員半數官員都被連帶,她不是不懂,只是不知如何自救。

  “一切隨父親安排。”有些話不能夠說出來,只能去做。

  見她落寞不已,謝鴻咬咬牙,堅定道:“音兒,若是你不願意,父親便同你祖母……”

  “父親,孩兒願意的,孩兒只是,只是舍不得你們。”她打斷謝鴻,清麗的臉上劃過淚珠。

  謝夫人擁她入懷,忍了淚意勸道:“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待謝慈音回房後,王夫人謝夫人厭厭倚在羅漢床上,歎息道:“人人都隻瞧得見世家的風光,卻不知其中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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