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哢嚓!”
謔謔的磨刀的聲音已在耳邊驚悚地響起。
喬峰杉的纖手早已血紅一片,也不知她哪來的氣力,雖然她在爬,卻簡直如飛一般。她爬的速度也許不比她的輕功慢。
也許這是人類的潛能。
當人類身處困絕境的時候,爆發出的潛力往往能強大無比。此刻自身體中激發出的體能,或許平常二十倍也有所不及。
莫非人真的有超能力?
喬峰杉此刻的速度非但快,快若閃電。
難道她真的激發出了如此可怕的潛力?
當然不是。
這只不過是她腦中的幻覺。
她的速度豈止慢,簡直脆不忍賭。她的速度還不如一隻蝸牛爬的快,也許她的速度還比不上一條蚯蚓。
攆上她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金頭蜈蚣的殺氣已貼近了她的脖頸。只要她將頭一偏,就能看到‘金頭蜈蚣’那如電般鷹眼,如鞭子般長須,如利刃般爪牙。
金頭蜈蚣的刀已架在她的頭前。
這也只不過一眨眼。
再眨眼,金頭蜈蚣居然將她超過。
她的心砰砰砰亂跳,眼睛死死地盯著蜈蚣消失的方向。
她不必爬了,也爬不動。
她的臉上是一臉的驚悸、駭怪。
金頭蜈蚣居然沒有理她。
它居然沒有揮出它那可怕的六把刀。
莫非她的感覺出現了偏差?
莫非它一點殺氣也沒有?
難道這個龐然大物棄惡從善變成了一個和藹可親的乖寶寶?這種猜測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不管怎麽說,蜈蚣可是五毒之首,金頭蜈蚣更是蜈蚣之王。
只不過她必須要接受現實,畢竟它的刀並未出手,起碼沒有向她出手,否則她縱有三顆腦袋也不夠它砍。
今日她看走了眼。
她苦笑了一下,幸好。
她還沒有死,既然沒有死就有生的希望。
她伸出右手想將眼角的淚水擦拭乾淨,只是她的手已經滿是鮮血。看著這雙殷紅的手掌,她又笑了,她的笑藏著一絲僥幸。
此刻,她的鳳眸又恢復了靈動、而她的腦子也不再混亂。
非但如此,她好像變得更清醒了些,更鎮定了些,因為她又有了好奇心。
她的好奇心向來很強烈,也許女人的好奇心本來就很重。
就如她偷看聶花郎的那片絹帕,此刻金頭蜈蚣的去向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揉了揉腿,一雙腿還是那樣修長。
似乎她那雙纖手有種神奇的魔力,她竟然能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本就能站起來,甚至方才也能跑,只是她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任何人遇到這樣的情況,恐怕都會像她那樣驚慌。肯定也有些尿褲子不爭氣的家夥。論膽量、機智,她已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差。
喬峰杉拖著步子一步一挪,向著金頭蜈蚣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的步子快了許多,只因她已不像方才那樣驚慌。一個人只要不心慌,她的步子就會穩健、迅捷。
遮天蔽日的樹蔭下,雜草叢生,沒有一片乾枯。
草並不太高,不過齊膝,種類卻多。
這個地方竟然還有花。
同一種花。
花枝柔弱而纖細,花葉翠綠而質樸,花瓣皎潔而淡雅。它們絕不爭奇鬥豔、嘩眾取寵,也絕不雍容華貴、婀娜多姿,它們靜靜地待在那裡,是那麽的清秀、幽靜、含蓄。
花很多,茉莉花開,芳香四溢。檀香已經飄至她的鼻尖。
她實在想不出另一個地方比這裡更滿園春色。
聞到了這種淡淡的清香,竟似乎身上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她不再灰心,不再躁氣,她的生命好像變得更加頑強。
“哢嚓,哢嚓,哢嚓!”
這聲音她再也熟悉不過了。能發出這樣的聲音的只有金頭蜈蚣的那六把鋼刀。這驚悚的聲音恐怕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
她沿著聲音的方向緩慢地行走。
步子輕輕的,她絕不能再讓它發現行蹤。
無論這隻蜈蚣有沒有惡意。
草叢漸漸被撥開,視野逐漸在放大。
她很容易能聽見一陣“嘶嘶”的聲響!金頭蜈蚣在一塊巨石上人立著,它的刀聲還是那麽驚悚。她也分明能感覺到它的殺氣。
奇哉怪也!
喬峰杉的心裡也是越來越奇怪。如此險惡的毒物,莫非只會磨刀?難道這隻金頭人立蜈蚣徒有其表?
突然間,一條參天大物騰空而起!
喬峰杉的嘴巴一下子張得老大,她的嘴巴此刻絕能塞進去一個鵝蛋。從小長到大,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麽駭怕,或許這也是她一生之中最可怕的一天。 金頭人立蜈蚣的巨大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沒想到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更是教她肝膽破裂。她實在是吃了一個大驚,若不是親眼所見,令誰也絕對不會相信江湖上居然存在著如此驚悚的怪物。
它絕沒有‘金頭蜈蚣’那麽多的腳,它的腳只有一隻。
一隻就已足夠。
一隻腳就足以讓它高高在上、傲視群雄、藐視眾生。
它的身高三丈有余,身子杵在那裡,筆挺得宛若一顆參天的大樹。它的身子粗如碗口,長若蛟。這麽長的身子,世上絕找不出第二個。想必在它的眼裡,蜈蚣也只不過螻蟻一隻。
最令人驚悚的是它全身鑲遍了黑邊雲豹狀斑紋。看到它比看到一隻黑豹還要膽怯。
很明顯,這怪物是一條巨蟒大蛇。
參天巨蟒‘嘶嘶’地吐著信子,它人立著吐著兩條鮮紅如血的信子。它並非有兩條信子,只不過信子自中間分成兩條。一雙墨綠色的眼睛滴溜溜飛速運作。它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杵在一旁的金頭蜈蚣。
一邊是嘶嘶作響,一邊是謔謔磨刀。
喬峰杉身不由己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想將這口口水吐出,卻又咽回肚中,難過和憂傷將她心中的那種惡心替代。透過雜草間的縫隙,她看到‘參天巨蟒’的涎水滴在了一堆腐臭的屍體上。而她歷經萬苦千心找尋的聶花郎,正安詳地躺在那堆惡臭的屍身上。他的身子已被一層綠色的黏液包裹住,難聞的腥臭就是這黏液發出。
她已忍不住。
她在心中叫道:“花郎!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