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已臨嗎。」 近乎無聲地呢喃。
反芻著半身的話,Archer目眩似地歎息一聲。
不退不棄的Avenger,半吊子的決心與攻擊是無法突破她的心與障壁的。
葛麗卿想要替自己來為物語劃下句點,不讓圓香的手沾滿朋友的鮮血。
她知道的,這是屬於魔女那份特有的溫柔。
不過……鹿目圓香並不是個軟弱的人。
她知道,她唯一能做到的、能夠回應黑發少女的奮鬥的事情,就是殺死曉美焰。
「請仇視我、憎恨我吧……如果能讓你從名為『鹿目圓香』的詛咒中解脫出來,如果能讓你迎接屬於你自己的明天……」
這麽說著的Archer的臉上,有著宛如慈母般溫柔的神情——同時,夾雜著強烈的痛苦。
自己是多麽惡劣、多麽殘酷的人呐——Archer深深想到。
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做著殘酷冷血的事。
她是鹿目圓香,也是名為『圓環之理』的規則。
也有人稱她為神,給魔法少女們帶去希望的女神。
但實際上,『與死亡一同降臨』也是鹿目圓香的屬性,自然而然地就帶上了作為死神的特征。其半身又為毀滅宇宙的魔女,收割靈魂、與死相伴也是非常自然的。
所以,鹿目圓香不僅僅是希望的女神——
「——我將親手殺死你。」
——更是可以看作是告死的死神。
…………
無論距離多近,始終無法將這份思念傳達與你。
無論相隔多遠,始終不變的是這份執手的思念。
那麽,就下定決心,遵從這胸口的痛楚吧。
她拉開了弓弦,將『真實之淚』對準下方。
不再留情。
不再留手。
全力全開。
必須親手斬斷這份悲哀的羈絆。
就在這一箭中……為這場戰鬥落下句點。
將其迎來——
ia
『終焉之矢』!!!
***
「啊啊,沒錯,終焉已臨……」
隨著黑發少女的低聲呢喃,散開的長長美麗黑發突然動了起來!長發宛如生物一般分為兩束,金石交鳴聲中,化作刀鋒將壓住己身的束縛切開!
就連頭髮都改造成了兵器的復仇者忍耐著加諸於身的重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骨頭髮出脆響,肺內的空氣就像被壓空了一樣,Avenger又一次吐出了血。
黑發少女的側臉痛苦地略微扭曲。
她的上半身雖然搖晃了一下,但張開的雙腳還是努力支撐住身體,終於,站直了身體。
……可是,就算已經掙脫了束縛又能如何呢?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身體各處都變得很熱,說不定已經骨折了吧。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處,五髒俱裂,能站著就是奇跡了。
意識也朦朦朧朧起來。最重要的是全身的疼痛。
正是滿身創痍,全身是傷的狀態。
面對狀態比自己好得多的兩個敵人,這樣的自己還有獲勝的希望嗎?
她抬起頭,仰視遙遠天空中刺破蒼穹的參天魔劍。
接著,又將視線轉往斜上方那顆照亮整個黃昏世界的櫻色星辰。
Archer那無聲的低語沒有傳入她的耳中,但是她從嘴唇讀出了櫻發少女想要說的話。
「…………」
Avenger露出悲愴的笑容。
就算到了現在你還是這麽的溫柔……溫柔到令人流淚……
溫柔到……
令人,忍不住想被你殺死。
(啊……這樣啊。)
Avenger發覺了。
(難道說我是在期待著嗎?)
期待著……被圓香殺死嗎?
在守護世界的流浪與戰鬥中,少女經常會為自己到底是否應該去尋死而迷惑著。於是在這迷惑中主動挑戰死地,在最前線不斷戰鬥,是因為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堅持可能真的是無所謂的、不會是那個人所期望的。
但是那時候已經晚了。
一方面主動將自己置於各種絕境與死地,一方面又自我施加不死的精神強迫。
這種矛盾與破綻具現的存在,只能帶給曉美焰血與痛。
直到靈魂的壽命耗盡為止,她恐怕都會一直以這種方式活著吧。
就如她自己所說的一樣……曉美焰隻懂這樣的活法。
「……呵。」
自嘲的笑容。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不知是為之目眩,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因失血而暈眩,Avenger低下了頭。
長長的黑發從臉頰旁流瀉而下,蓋住了少女的表情。
復仇者輕啟雙唇,對著不在此處的某個老人喚道:
「——澤爾裡奇。」
【嗯?之一?啊,等你很久了。】
她的同盟立刻回應了少女的呼喚。
「沒有時間了。」
老人原本悠哉遊哉的渾厚聲音,似乎感受到了少女口氣中近乎哀求的迫切,短促地應了一聲。
【……馬上就來。】
「聽我的信號。」
Avenger這麽說道後,不顧眼裡不斷湧出的淚模糊了視線,開始在腦海裡一遍遍預演著接下來的行動。
從戰鬥開始就擬定了萬千戰術,並且以親手體會不斷更新對手的資料,把Archer的戰鬥方式都深深的刻印在了腦海之中,同時在腦海之中,不停的完善著各種可能采取戰術。
現在這種情況,也是設想中的一種。
——絕對,不可以失敗。
被圓香討厭,也沒關系的。
因為,她根本不可能會討厭曉美焰。
這一點,復仇者的心裡最清楚。
所以,哪怕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也想進行最後的舍命一搏。
Avenger輕輕地擦去了淚水,靜靜的低著頭,深深凝視著佩戴在左手上,那個小小的圓盾。
這個陪伴了自己整個人生的,最值得信賴的武器·戰友。
冰冷的左手,傳來微弱的溫暖。
仿佛聽到不知為何令人感到懷念的聲音,在對自己訴說。
——這是獨屬於你的故事啊。
為了織出曉美焰的故事,她被賜予了力量。
那麽。
她所期望的力量——
她所期望的武器,是想用來的完成什麽願望呢?
——當然是……——
聲音與思考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
Avenger不再迷茫。
於是她抬起頭,仰視天穹上的切裂天空之劍。
***
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隔著數千米的距離,看到了從黑發少女的臉頰上流下兩行細細的淚水。
復仇者抱著時之盾,如同膽怯一般縮在胸前。
是絕望嗎。
絕望正是對魔女而言最甜美的食物。
感覺到了從體內湧上的快意與饑渴,她露出了美豔的笑容,然後指揮著同樣以石鑄之的魔女之手握住了Dainslef的劍柄。
這並不是寶具。
徒有寶具之名,實是徒具其形的巨大石塊,但卻比任何一種寶具都更加具有壓迫感。
以石鑄之,將原型放大千倍,得到的就是它。
長度超過了一公裡,整個劍身都刻滿了不祥的血色紋飾,劍珥處是相當符合其詛咒之名的嶙峋凸起,帶著刺傷敵人與主人的惡意。
它所擁有的壓倒一切的力量,只要一眼就可以明白,那是連正面對抗都難以做到的巨大。
不需要特殊的效果,也不需要強大的魔力,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無堅不摧,就是絕對的力量的表現。
這一劍下去,恐怕就連地形都能徹底改變。
身受重傷的Avenger,被鎖定之後連躲避都不能做到,又怎麽可能會有翻盤之法呢?
「哈哈哈哈哈!無能的愚者喲,睜大汝的眼睛仔細看著!這只是妾身指甲大小的一部分罷了!」
當到達最後階段時,毀滅宇宙的絕望魔女的大小將比星球還要大,對現在的葛麗卿來說,這把參天魔劍確實只能算作一小塊指甲罷了。
從空間中湧出的黑色霧氣,環繞著詛咒魔劍。
救濟魔女將劍尖對準復仇者的同時,黑霧如同感應到巨大的殺意一般,開始躁動起來。
「不過,取汝性命綽綽有余!」
不奪汝之命誓不歸鞘!
發出高聲哄笑的同時,葛麗卿右手握著詛咒之劍,給其下落提供了第一推力。
「——————————」
大氣攪亂,亂流橫飛。
——能將世界撕裂的毀滅石劍,刺向了復仇者!
***
在詛咒魔劍受重力向下墜落的瞬間,Avenger的紅黑雙瞳裡,在那一瞬間爆射出了,無法形容的精光。
「……飛吧。」
——然後,Avenger放飛了自己的心願。
……………………
昏暗的薄暮之中,有某樣小小的物品正徐徐上升。
「那是……?」
視線捕捉到那樣物品,魔女一瞬間陷入了恍惚。
——那是願望。
那是少女的心。
以其後的所有人生為代價,換來的僅有一次的奇跡。
終極武器·寶具,法則之盾——【時光沙漏】!
慢慢旋轉著,守護之盾於重壓之中,仿佛在泥濘中前行一般艱難沉重,卻又切實堅定地緩緩上升。
小小的圓盾冉冉升上天際,想要擋住參天的魔劍。
回過神來,領悟到這個意圖的魔女發出哄笑。
「想惹妾身發笑麽,曉美焰!」
兩者大小的對比,甚至可以用象與蟻來對比。
隻蟻能否咬象?蚍蜉能否撼樹?
否,否。不可能。
如此可笑的場景,已經超越了現實。
連妄想都談不上,復仇者的想法是徹底的狂想。
長逾千米的石劍,從數千米的高空落下來,會是什麽樣的力量?不需要任何的其他力量,單純計算這個物體本身的重量,那也是一個大到一般人想都不會去想的數字。
隻頂得上對方一個劍尖的時之盾,能有什麽辦法托起這股巨力呢?
面對魔女的嘲笑與迫近的巨劍,Avenger仰頭高舉左手,五指張開,凝視著在視野中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時之盾。
「……神啊,拜托了。」
淚水大顆大顆地湧出,黑發少女的表情悲痛地扭曲。
「把我的心願與意志,好好印在眼中吧。」
在此處,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夥伴告別吧。
(謝謝,然後……永別了。)
淚水飄散在空中,仿佛是晶瑩的鑽石。
Broken
『幻想——』
夾雜著強烈的泣音,Avenger發出錐心泣血一般的大聲咆吼:
「別來攪局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和震動聲,撼動了世界。
於是下一秒,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看見了比她的劍更強大的武器,更強大的力量。
那是——
Fantansy
『——崩壞』!!!
——心意的力量。
***
——天空被肅清了。
……這是聖杯戰爭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EX級的寶具自爆。
毀滅一切的十字光柱自頭頂閃現。
世界在一瞬間裡失去了所有色彩。
因暗黑大玉激起的煙塵以驚人的速度被抹去,天上的雲消失了。
被颶風肅清的空白在數秒內到達了地平線,然後繼續向遠處延伸。
宛如將聖子耶穌釘上的光之十字架自赫格尼之劍的劍尖瞬間地展開,將長逾千米的魔劍湮滅,成為了這個天國的中心——就是如此簡單的場景,甚至已經無須筆墨的贅述。
——魔女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完全湮滅在了白光之中。
***
接連的毀滅性爆炸已經令這個天國變得破碎不堪,空間中到處都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大塊大塊的世界碎片崩散裂解,大地也發出痛苦的響聲開始崩潰,向著虛無墜落。
Avenger沒有理會這一切。
她只是一心一意、全心全力地注視著櫻發少女。
Avenger感覺自己五感的敏銳度開始劇烈升高,一秒鍾的時間對她來說也變得無比漫長。
所有聲音全部消失,視界中只剩下自己的身體與眼前的Archer。
在這永恆的一秒中,曉美焰向自己問道:
——對重視感情的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什麽事呢?
重感情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對方。
對於曉美焰來說,鹿目圓香,那名第一個對她微笑的少女,創造了現在的她的那個人就是她的一切。
她比誰都要愛她,尊敬她,憧憬著她。
正是因為那份強烈的思念和堅強的信念,她才能夠堅持長久的歲月守護這個世界。
她比誰都更想見到她,比誰都更想去到她的身邊,對於她來說,她就是她唯一的愛。
這種愛比起其他更為單純——除了她,她什麽都不需要。
丘比回應願望,鹿目圓香把自己的魔女殺死了。
所以,圓香已經不在了。
曉美焰永遠失去了鹿目圓香。
在學校裡第一次相遇,被卷入輪回中的少女已經不在了。
現在,眼前的不是人類,只是一個名為『圓環之理』的少女姿態的神——她這麽告訴自己。
這不是悲劇,還會是什麽。
所以曉美焰要全力奪回鹿目圓香。
正是因為不想失去對方,所以……為了保護對方的幸福時,就會拚上性命。所以……
假如雙方必須有一個死於對方手中的話……
假如這種痛苦必須由其中一人承擔的話……
那麽,就由我來殺你。
這種痛苦,這種罪孽,這種絕望……就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以我之命!
那麽,戰鬥吧。
結果已經決定。
悲劇無法回避。
希望永存絕望滅亡,名為圓香的少女終將消失。
所以——
自己的一切選擇,都是沒有意義的。
那麽,復仇者啊,你想索求的是什麽呢?
是復仇嗎?
……不。
……復仇帶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是空虛嗎?是悲哀嗎?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後悔嗎?
不論如何……我祈求的……
——是償還。
那麽來吧——上吧!
(一切的條件都已經齊備。)
一切,只等待這一刻。
擋在前面的魔女之鍥葛麗卿已然拔除。
雖然不可能殺死那個魔女,但是卻爭取到了Archer沒有神裝防禦的那段極其寶貴的時間。
然後是眼前這到目前為止威力最強的一箭……這全力全開的一箭,Archer既無法半途中斷,也無法移動。
(現在,只剩下掀開最後的底牌。)
能夠將Archer全力施為的箭矢停下來的東西,在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
絕對無敵的毀天滅地之箭。
集齊最大性的魔力放出的,最強之矢。
身為人類產物的鋼鐵之翼,身為魔法少女擁有物的白色羽翼,根本就不可能防禦下來。
只能突破它。
只要突破它。
——突破『終焉之矢』!
可是要突破那可惡的箭的話,需要特殊的力量。
細長的、強力的、凶惡的、不滅的——弑殺神的。
自己——一直為此所準備的!
「就是現在——!」
黑發少女,從喉嚨中發出呐喊。
與此同時,少女繃緊全身的肌肉,右腳朝前踏出將地面踏碎,側身作出想要投出什麽的姿勢。
左手抬過頭,來到身後,然後全力作勢朝前甩動。
時之財寶已經完全毀滅的現在,少女又在尋求什麽?
在伸展的左手來到最高點積蓄了所有力量時, 掌中的虛空中,某樣細長的物體迅速浮現——
於是,少女想要的東西——想要的武器。
【接好了!】
——就這麽穿越了空間,在少女的掌心中浮現。
纖細的,鋒利的,染血的!
【Instead,one_of_the_soldiers_pierced_Jesus’side_with_a_spear,bringing_a_sudden_flow_of_blood_and_water.】
『——而有一兵卒,用他的槍刺入脅下,從那裡流出了血和水!』
——沒錯、那是槍!
散發著神聖的死氣的——
『聖槍·隆基努斯!』
血色的長槍,正是澤爾裡奇在魔法使之夜得到後保管的殺手鐧!
紫色與黑色的魔力纏繞在槍身之上。
槍在汙染著一切。
不止是大氣——連空間都在腐敗。
四處激突的劇痛,透過槍柄侵蝕著少女的左手。
握持聖槍的左臂,從毛孔中爆發出血霧。
對著眼前並非自己想要的終焉,作出泣血的抗爭。
將少女作為非人類的全部力量,貫入其中。
所有應有的臂力——
所有應有的威力——
所有應有的決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著代表終焉的箭矢,投出帶著復仇者全身意志的,弑神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