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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神聖夜》第5章 夜之沼
──鎮上陷入沉睡了。  時間是晚上過十點左右,但夜深沉的就像是醜時三點一樣。

  連續昏睡事件的影響吧。

  在夜暮籠罩的鎮上,一點光亮也無,外面連人影都看不到。

  「要去柳洞寺調查啊……小圓你未免也說的也太輕松了吧。」

  Saber揮著胳膊,斜眼看著圓香。

  「啊啊。可是我也只能想到這種笨辦法了。沙耶加醬反對嗎?」

  「還用說嗎——我是你的劍,當然一切照小圓你的意思啦。」Saber一笑,「剛才只是吐槽,吐槽而已啦。」

  「謝謝你,沙耶加醬。」圓香露出安心的笑容。

  「而且啊,那座山充斥著不吉祥的氣息。因為這個鎮上最能用來加強靈力的,就是那塊土地了。的確擁有調查的價值呢。」

  「那麽就決定了。快點出發吧。」

  去柳洞寺見Caster——想必要是凜聽見一定會反對的吧,或者會陪著自己一起,不過凜來了的話就是去宣戰了。

  她不想這樣。

  平心而論,衛宮圓香雖然面對葛木宗一郎這種一板一眼的教師很苦手,但確是心懷敬意的。

  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與之為敵。

  葛木老師是不是被Caster操縱了?

  圓香這麽想著,如果是真的那就更有必要找老師談談,將他從Caster的魔手中解放出來。

  她們以小心翼翼的姿態來到寺門前。

  「………………」

  纏繞上肌膚的夜晚空氣徒然變冷。

  有什麽不對勁——兩人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仿佛從踏入這座山起,她們就被異常的常識包圍住了。

  「……!」

  Saber拿出了武器,護在了圓香身前。

  「怎麽辦,還進去嗎?」

  Saber語帶緊張地問道。

  「……既然都到了這兒,也不能退縮了。」吞了一口口水,圓香握住發顫的雙手,定下心神,「而且,我擔心會不會有人受傷。」

  柳洞一成——圓香的好友也是住在柳洞寺的,圓香很擔心他。

  「知道了。」

  點點頭,Saber顯得更為謹慎。

  ……通過寺內,走上通往裡面的走廊。

  木板走廊相當黑暗,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嘎嘎聲響。

  四周安靜得詭異,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被氣氛所影響,圓香和Saber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相互無言。

  在這沉默到難以忍受的氣氛中兩人走出走廊,繼續向寺院的裡面走去時。

  在這一瞬間——

  子彈出膛的聲音響起!

  「小圓!」

  「咦…………!?」

  還沒理解到發生了什麽——瞬間,圓香從走廊被彈飛到正殿去。

  下一秒,圓香剛才所處的位置被子彈貫穿。

  爬起來後圓香發現是Saber將自己彈飛救了自己一命——「沙耶加醬!」圓香立刻叫著從者之名跑回走廊——

  卻發現Saber親手將眼前的出口,緊緊的關住。

  「沙耶加醬!?喂,你在做什麽啊……!」

  圓香敲著門扉。

  到底是用了什麽魔術,被Saber關上的門扉變得像是鐵塊般的堅固。

  「發生了什麽、開門啊,沙耶加醬!」

  在那化為鐵塊的門的另一端。

  「呯呯」的,子彈撞到門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劍與子彈的交擊中,Saber在門的對面發出呐喊——

  「小圓你快點逃!這次的敵人是對著你來的!」

  「什──什麽敵人!?是Caster嗎!?」

  「不對!我不也太清楚……但那個家夥——用的是Rider的武器。」

  從圓香的角度可以聽到,Saber的語氣中帶有強烈的驚訝。

  「你說Rider……!?」

  那個金色的,優雅的從者?

  「不會的……」

  Rider絕對不會在暗地裡偷襲——圓香就是如此確信,那個金色少女就是給她這種感覺。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分出勝負。在這之前請小心自己──!」

  Saber的氣息漸漸遠去。

  腳步聲高昂,是Saber趁著在揮中Rider的攻擊的時機,就一口氣的衝了過去吧。

  「可是,叫我自己一人待在這裡──」

  圓香顯得相當焦急。

  嫌惡的預感、毫無由來的焦燥,佔據著思考。

  ──這個地方。

  感覺在這座山裡,Saber獨自一個人會碰到無可挽回的事情、要快一點──

  「同調開始——!」

  就在圓香深呼吸靜下心來,在腦中構思能破壞這門的弓箭時——

  「────!?」

  光線暗了下來。

  不,一開始就沒有什麽亮光。

  是照著黑暗正堂的月光被遮住了。

  「────咦?」

  ……有股異臭。

  腐肉的臭味、伴隨著刺耳的蟲子振翅聲。

  圓香慢慢轉過身,在看見對方的刹那臉色蒼白。

  「────間桐髒硯。」

  像是和自己恐懼作對一般,圓香死死瞪著眼前的黑暗。

  「──喀。飛蛾撲火、用來形容你正好,衛宮的小卒。」

  響起呵呵大笑聲。

  潛伏在某處的,正是那老魔術師的妖氣。

  「糟了,沙耶加醬……」

  圓香退了一步,背靠在了門上。

  並不是在活了好幾百年的妖怪面前,感到恐懼。

  現在圓香滿腦子裡,隻擔心著不在這裡的藍發少女的安危。

  ***

  被逼出了走廊,逼近的Saber才發現對方居然騎著染成黑色的機車。

  令Saber感到詫異的是,這輛機車和Saber所見的Rider的坐騎一模一樣,只是像是在墨裡浸過一般變成了純黑。她還是透過街燈與月光反射了一部分,才好不容易判斷出那黑影應該是輛機車。

  黑色的身影在與Saber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了。

  「你究竟是什麽——!?」

  借著微薄的月光,那個「人影」現出身形。

  人影穿著一身黑色的機車騎士裝,上面沒有任何多余的花樣或是徽章,感覺像是把原本就很黑的黑衣,又浸了一次深沉的墨色似的。

  要不是英靈的夜視能力都很出色,恐怕根本不會發現有個人在那裡。

  更重要的是——

  「頭……!」

  Saber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女性的身體上,原本應該有頭的地方竟空無一物!

  不僅如此,那個觸目驚心的斷口處,還緩緩地升騰黑色的霧氣。

  「這是……什麽啊!?」

  Saber無法理解那是什麽。

  那是——被間桐髒硯的蟲子所操縱的,Rider的無頭亡骸。

  但就算能夠用蟲子使役身體,終究本體為靈體的已死英靈還是會受到規則限制而蒸發在世間。

  所以才有了那身黑衣——那是間桐家所收藏的,類似聖骸布一般能夠屏蔽靈體散發的禮裝。

  從空空的脖頸出嫋嫋上升的黑煙,便是死後英靈靈體的蒸發表現。

  英靈之身不容褻瀆,間桐家的蟲子能操控便已勉強,根本無法提供投影出的槍支魔力——那即是說,現在的無頭Rider發動的魔術,全是靠犧牲這個殘軀所換來的。

  不過——

  「裝神弄鬼——小圓還在等著我呐!」

  Saber發出呐喊,腳下發力朝著無頭Rider衝去——

  從本來離有十間距離,瞬間縮至隻離三間──五公尺。

  若是她──Saber的話,那是僅隻踏一步過就可以、把無頭騎士一斬兩斷的距離。

  可是,這敵人也明白。

  只要一被靠進就不得不分出勝負,所以她的開槍,是為了不被靠進而後退著。

  剛才悄無聲息的機車發出馬一般的嘶鳴,疾速奔馳。

  ────火花四散。

  迅雷不及掩耳地開了三槍,可是那對Saber行不通。

  不論用武器將子彈擋住,就算被直接擊中,Saber的自愈能力也可以完全無視這燧發槍的傷害。

  Rider像是毫無感覺一般,依舊不斷開槍。

  「沒用沒用沒用!」

  在不顧自身的拚命攻勢下,Saber跟近到了Rider的身前。

  「───我還急著回去呢。再見了,鬼祟的家夥。」

  對無法開口的對手,Saber揮溢滿海色魔力的一斬。

  分出勝負了。

  連防禦、躲避都無法辦到。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被褻瀆了屍體、苟延殘喘的Rider魔力本來就比不上Saber。

  再加上被蟲所操縱的殘軀,根本就做不到Rider本人那般戰技高超。

  「——消失吧!」

  乾淨利落的——Rider被一刀兩斷。

  那是極其漂亮的分割,從腰部被斬成兩段。

  黑色的斷口擴散而出的大量黑霧,無頭Rider——

  就此退場。

  ——的同時。

  「────────什!?」

  「它」,覆上了她的腳底。

  「────咦────?」

  維持著斬斷的動作,Saber呆住了。

  潮濕的空氣,瞬間就凍結了。

  龐大的恐懼攫住了Saber的心臟。

  「啊────────」

  無法動彈。

  在超越一切的恐懼中,Saber戰栗著。

  走廊一片漆黑。

  就算藉著銀白的月光也照不亮的影子。

  那是────

  她在漸漸消失的意識之中所看到的。

  只是瞬間便理解了。

  ——「它」是吞噬Servant的、天敵一般絕不可能逃過的存在!

  影子不停入侵。

  「嗯…………!啊───鳴、啊────」

  從腳底開始,腐敗起來。

  腳趾頭和兩腿的感覺,完全沒有了。

  她的兩腳,已經變成既存這個在世上、又不存在這個世上的東西了。

  更重要的是,無數的負面情感隨著黑影的侵蝕爆炸一般地侵入了Saber的大腦。

  弱。弱。好弱。好弱。太弱了。弱死了。怎麽這麽弱。難以置信的弱。這真的是Saber嗎?明明是最強職介居然這麽弱?被Lancer擊敗(好弱)。被Berserker肢解(弱死了)。被Caster嚇退(太弱了)。無法贏過Rider(怎麽這麽弱)。無法贏過Archer(難以置信的弱)。被Assassin以望塵莫及的劍技折服(這真的是Saber嗎)。弱、弱、弱、弱、弱——————!!!

  以為他會喜歡你?以為自己能得到愛情?以為自己能守護正義?憧憬的對象背叛了自己。親友背叛了自己。世界背叛了自己。這個世界值得守護?人類值得守護?究竟是為了什麽而活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呐告訴我為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Saber口中,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叫。

  不祥不吉之氣息,已經開始從Saber身上散發開來。

  侵食腳底,伸到腰處的影子。

  連月光都能吞噬的黑闇,業已變成她自身。

  從心底深處散發出來的詛咒,是「它」最最喜愛的食糧。

  那麽──已經、完完全全的來不及了。

  ……影子不斷往上攀升。

  在藍色劍士模糊的視線中、

  「對不起──小圓。」

  像是要尋求氧氣般地吐露出後,Saber閉上了陷入死寂的漂亮海色眼睛,然後——

  就此沉入昏暗的泥沼裡。

  ***

  眼前的是,存活了五百米的,Makiri家的大妖術師。

  像自己這樣不過學習魔術數年的半吊子是不可能贏得過的。

  「真是不幸呐,衛宮家的小姑娘。」

  老人令人悚然地笑著。

  「本想今晚解決掉Caster,卻不想那女人早先一步撤退。人去樓空,害得老朽隻得白跑一趟。」

  如此說著的老魔術師周圍,有著嘰嘰蠢動的東西存在。

  「——本以為是這樣。」

  不,蠢動的東西不只在髒硯的周圍而已。

  黑暗的影子,遮斷月光而移動著。

  「──蟲……!」

  就算看不到也能知道。

  那黑黑的東西是細小、惹人討厭、聚的密密麻麻的蟲群。

  這間正殿的四個角落、每一面牆壁,都鋪滿了比闇夜還要黑暗的蟲子。

  這裡的空間,被吱喳吱喳爬在牆上的蟲子聲、和肉的腐臭味所支配。

  「為什麽——先前你不是還說你並不參加本次聖杯戰爭嗎?」

  圓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忽略那令人不快的響聲這麽發問。

  「形勢在變,小女孩。」

  ……使蟲髒硯明顯的現出他的愉快。

  「既然『它』已經出來了,那麽老朽也可以陪其一起大展身手了。」

  「『它』……是什麽?」

  圓香跟著念道。

  「…………」

  髒硯沒有回答,薄薄的嘴唇依舊表現出愉快的笑容。

  圓香大腦轉得飛快。

  單靠自己,是不可能與整個房間裡的幾萬隻蟲子為敵的。

  只要髒硯一下令,不管怎麽抵抗都會被蟲子波浪吞了進去吧。

  ───不對,就算如此。

  使盡全力向外逃脫的話,或許可以脫離險境也說不一定。

  就算再怎麽多,也不過是蟲子罷了。

  她不認為,在短短的幾秒鍾之內會對一個人類做出什麽事情來。

  「好吧,老朽可以等。你是要相信Saber一定會趕回來呢、還是要用那把武器殺掉老朽呢、或者是要趕走我的蟲子們跑到外面去呢。讓你選擇喜歡的死法也好。」

  「…………」

  看起來像是圓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出這裡的態度。

  她撫摸自己的左手背。

  ……要使用令咒嗎……?

  比起自身安危,她更擔心此刻正在哪奮戰的Saber。

  畢竟對方是那個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會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

  「————好。」

  如果令咒回應了身為Master的自己的願望,那麽就算用掉全部,圓香也要把Saber叫回到自己身邊……!

  「沙耶加醬──」

  圓香一邊瞪著眼前站在黑暗中的髒硯、一邊把意識集中到左手。

  命令只有一個。

  她要現在立刻就把Saber叫到自己面前──!

  「啊咧…………………………!?」

  發現時已太遲了。

  伴隨著左手的火熱感,被凝聚的魔力照著Master的願望解放掉——

  隨著輕微的痛感,顏色漸漸的消去不見了。

  「咦────?」

  ──這是失敗嗎。

  正在圓香懷疑是因為自己不知道令咒的使用方法,還是使用方法錯誤時。

  「……哼。不管你怎麽做都沒用。是不是一被威脅,就會減少十年左右的壽命呀?」

  刺耳的笑聲。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垂死掙扎的淒厲叫聲。

  左手痛了起來。

  左手手背麻痹起來。

  令咒像流血般地,急速的失去色澤。

  「這麽會────!?」

  有種厭惡的預感。

  有種厭惡的預感。

  有種厭惡的預感。

  左手的疼痛。

  平息下來的叫聲。

  「哎呀,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喔。如果你是Master的話,也能判斷出來的吧?自己的Servant啊,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的事實啊!」

  氣息──使蟲的老魔術師,伴著肉眼可見的殺氣,冷笑著。

  「——以及,跟隨著自己從者的腳步,一起消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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