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十年前的紅蓮地獄,現在的場面更讓圓香難受。 ――這根本就不是戰鬥啊!
這――隻是單純的虐殺而已!
當初她聽到是一場戰爭也沒湧現出真實感,也有過樂觀的想法。
不過,那種東西在看著眼前的場景後便一掃而空。
黑色的死光瘋狂地舞動著。
隻要一碰就會變成肉塊的旋風當中,有個毫不躊躇不顧自身地挑戰敵人的騎士少女身影。
……或許就因那樣自己才接受了一切也說不定。
在這之後,哪怕會有什麽事情在等待著她。
為了保護沙耶加醬,阻止這種事的發生――
有什麽自己能為沙耶加做的嗎?
隻是在一旁看著――這種事她絕對不要!
那麽,她能做的事不是隻有一件了嗎?
「同調開始(TraceOn)――!」
――她要戰鬥!
鑒定創造理念,完成!
決定基礎骨架,完成!
複製構成材料,完成!
模仿製作技術,完成!
共感成長經驗,完成!
再現積累年月,完成!
――與Saber一起並肩戰鬥!
「於此投影――」
――瞬間完成所有投影步驟的粉發少女輕舒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她手中投影出現的是一把充滿奇幻風格的華麗彎弓。
這是一把暗灰色的彎弓,由堅韌的柳木製成,弓身包裹著五彩的金屬薄片,淡藍色的寶石鑲嵌其中,弓身兩端的兩顆水晶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弓身中央的護手是飛鳥翅膀的造型,與弓身上金屬甲片的造型交相輝映,整把弓的造型猶如一隻振翅的鳳凰。
圓香拉開弓,閃耀著的櫻色魔法箭對準前方廝殺――或者說是一方對另一方的虐殺――中的兩人中的一人。
――漆黑的殺人鬼。
「――索利達爾(Thori’dal)!!」
幻想的神器,不需要箭――它擁有將使用者魔力自動轉為魔法箭的效果。
雖然箭支威力並不強大,但不需要裝箭的此弓現在是最適合的衛宮圓香的武器。
「投影魔術……什麽啊,居然是寶具!?」
而一旁的凜早已驚呆了。
以凡人之軀理解英雄們的寶具並將其投影現世,這真的是人類能夠做到嗎?
「圓香你……到底……?」
――是什麽人?
「………………」
沒有回應凜的疑問,圓香將所有精神都放到漆黑的殺人鬼身上。
心情不可思議的平靜了下來,因為焦急只會蒙蔽自己的眼睛。
要想幫助戰場上的沙耶加的話,首先自己要保持冷靜。
衛宮圓香是人類。
即使成為弓兵的潛力極大,即使能投影出寶具,但她終究隻是凡人。
Berserker的速度放到各屆聖杯戰爭中也是佔壓倒性優勢。
那速度是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速,圓香不得不通過強化雙眼來勉強跟上對方的身影。
但是,她仍然勉強自己繼續努力看下去,她希望哪怕是也好一秒也好,能夠切實的為Saber創造機會。
側身張開長弓――櫻色的魔法箭蓄勢待發。
凜在一旁甚至看得入迷了。
這種全身心投入戰鬥中的狀態使得圓香變得好像是與原來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是如此的――
帥氣凜然。
――櫻箭射出!
這支箭為漆黑與海藍的戰場,帶來了一抹溫柔的粉紅!
同時也宣告這場戰鬥,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
已然揮至中途、即使切下對方手臂的爪鐮生生的扭轉了方向,轉而切斷了這突然飛來的一箭。
――時機恰好到處到極點的一箭。
「嘿呀――!」
手臂完好的Saber做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擊。
刀鋒劃過向後退出的Berserker的臉,強橫的魔力流將Berserker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這是戰鬥以來Berserker所受的第一次傷――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條小傷口。
「……小圓!」
Saber看向自己的主人,臉上是又哭又笑般的表情。
「我們可是一起的喔,沙耶加醬。」
對此,圓香朝藍發少女溫柔一笑。
「――我可不是會拖後腿的主人啊!」
藍色的劍士與粉色的弓兵,對抗漆黑的狂戰士。
灑著熒光的櫻箭總是時機恰到好處的逼迫漆黑的死光停住或轉換方向,使藍色刀光能夠順暢的揮向對方。
雖然再也沒有因對方大意而給Berserker造成傷害,但Saber也不再處於絕對的下風。
真正意義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嗎?
「喔,挺不賴呢,大姐姐。」
一直在後方用觀賞的態度看著戰鬥的冬之少女輕笑了聲,然後――
「――Berserker,先乾掉大姐姐吧。」
下了如此的指令。
――刹那之間,形勢逆轉了。
「什――――――!?」
漆黑的殺人鬼輕易的越過Saber的阻攔,閃過櫻箭――
正如之前所說,衛宮圓香是人類。
所以,當Berserker將目標放在她身上時,她是絕對不可能躲過被殺的命運。
Saber追在Berserker身後發出恐懼的呐喊。
「小圓――――――――――!」
漆黑的死光籠罩向衛宮圓香!
……的時候。
「――――――――――」
背後。
距離數百米遠的地方,在空中有人正手持弓的對著自己。
根本無須轉身去看。
她清楚的知道,「她」就在那裡。
「――――――――――」
像是絕佳配合……或是心意相通什麽的。
那家夥手上拿的東西,是弓。
不像之前見過的,是奇異的,飾有花朵的弓。
搭在其上的,是燃燒一般的櫻色箭支。
――她,隻來得及在向後倒下的同時,喊出一句話。
「――趴下!」
――「她」,然後,射出了這一箭。
無法讓人相信這隻是一箭之威。
――櫻色的流星,劃破天際!
視線變成了櫻色。
代表著柔和的溫暖的櫻色,染遍了整個視野。
存在於圓香與Berserker之間的某種如同凝固了的時間在Archer出手的那一刻碎裂了,再一次開始流動。
一顆櫻色慧星,向依然保持衝刺姿勢的Berserker衝了過去。
寂靜的空氣如同瀑布一般開始奔流,空氣的嗚嗚聲震撼大地。
――無法抵擋!
「退――Berserker――!」
反應極快,冬之少女在後方看到櫻色洪流的瞬間就確信了這一點,然後毫不猶豫的動用了一個令咒!
而這一刻,面對這無法讓人生起抵擋之心的一箭,Berserker的表情第一次從昏昏欲睡變為了凝重,那隻漆黑獨眼更顯得深不見底――!
在圓香護住後腦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的同時,櫻色流星刮過了她的鼻尖。
而她隻是睜大眼,透過櫻色的光幕,見證了漆黑的殺人鬼那鬼神般的實力――
Berserker用比衝刺更快的速度向後退去!
極速的前進瞬間轉變成極速的後退,之間會對身體產生的壓力足以將一個普通人壓成肉泥!
那速度比剛才戰鬥時展現出來的還要快上三分――
甚至於那道櫻色洪流都僅僅比她快上一線!
更重要的是,她的後退路線並不是直線。
修長的雙腿蹬地一個側翻,身形舒展,著地時悄然無聲,給人輕靈無比的感覺。
就在著地的一刹間,Berserker忽然手腳微屈,就像四道彈簧,姿勢詭異無比。
Berserker每個動作都出乎圓香的意料,她的眼睛完全根不上對方的節奏,而她的眼睛雖然能夠勉強看清對方的每個動作,但是卻無法做出預測。
短短的七八米距離,漆黑少女的變向次數高達二十次以上!
這是唯有英靈才能完成的壯舉――七八米的距離裡,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完成二十多次變向,這樣的頻率,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毫無疑問會身體崩潰。
然而,更令圓香吃驚的是,在櫻色流星前方的本體――那枚魔法箭支,居然同樣跟著目標完成這麽多次變向,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切實的逼近Berserker!
「――――――――――」
Berserker果斷停止了無意義的躲避,然後――
「!」
她將雙手伸進了已經逼近至胸口的洪流中,徒手緊緊的抓住了那支櫻箭!
這種瘋狂的行為恐怕也隻有狂戰士才能做得出來。
在她那雙小手伸進去的同時,甚至可以聽到「滋滋」的燒焦的聲音。
雙腳深深的踏進大地,而經過多次轉向後,漆黑少女現在所對的是――
墓地。
「――――――――」
―――――瞬間。
大地被撕開,處於一條線上的墓碑全部都被撞碎。
「――――――――!」
圓香倒在地,隻是努力撐過去。
震撼全身的大地震動,幾乎同時響起的石塊碎裂聲。
因烈風所彈起的各類碎片四處亂跳,發出了凝重的聲音。
「唔……!」
她晃了晃頭,慢慢爬了進來。
櫻色的閃光,其實隻有一瞬間吧。
要不是及時的向後仰倒,再慢一步就被櫻色流星卷進去了。
「什――――――」
在圓香右前方,Saber茫然地看著那個。
……這一點圓香也一樣。
出了什麽事圓香也不知道。
只知道,Archer放出的「箭」將殺人鬼推入了墓地。
「好強……Archer……」
看樣子是收到了從者的傳信,比圓香還要先臥倒凜喃喃地站起。
可以看見一條仿佛被犁過一般的大裂縫從街道旁一直延伸到墓地深處,這條線上周邊的東西全都被破壞得四分五裂。
Archer引起了如此大規模的破壞。
「……………………」
……但就算是如此大規模的破壞,那個少女依舊建在。
「Berserker!」
白發女孩呼喚著從者,沿著那條觸目驚心的裂縫小跑到了她的身邊。
「……Berserker……受到了相當於A級的攻擊,居然還能防禦下來……」
Saber的聲音有氣無力。
飛舞的火光熔進夜晚的黑暗。
漆黑少女毫無形象的呈大字仰躺在地上。
已然被魔力灼得皮開肉綻的雙手還握那支櫻箭,而櫻箭――
甚至沒有刺穿少女的右肩。
櫻箭在夜色中化為了熒光。
然後,殺人鬼搖搖晃晃的――但卻切實的再一次站了起來。
臉上又恢復了那毫無乾勁的表情。
「唔……!」
在Berserker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不自覺退了一步。
「Berserker。」
來到從者的身邊,看了一眼少女那雙灼傷的手,冬之少女的眉頭皺了起來。
見到飄然而至,舉著弓對著自己兩人的櫻發少女時,她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了。
「……哼~。我對你另眼相看了凜。挺有一套的嘛,你的Archer。」
不知信心究竟來於何處,被兩名從者包圍的少女愉快的聲音響起了。
「那好,我們走吧Berserker。無聊的事本來打算最先解決的,不過現在行程稍微改變了。」
……黑色的影子晃動著。
少女像是回應了少女的聲音歪了歪頭,然後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了嬌小Master。
「――什麽啊。都打到這個地步了你想逃嗎?」
凜強打氣勢問道。
「沒錯,我改變心意了。Saber太弱了,這樣的從者隨時都會死,我是不需要。」
看了一眼不甘心的咬緊下唇的Saber,依莉雅將視線轉往Archer的方向。
「不過我對你的Archer起了興趣。所以,我就讓你再活一段時間。」
眼睛一眨的功夫――
「那麽拜拜。下次再一起玩喔,大姐姐。」
留下了這句話,兩人消失在了眼前。
「……」
就那樣,突如其來的災難離去了。
嘴上雖然那麽說,但凜也沒有打算去追那個少女吧。
所有人都筋疲力竭了,既然這樣,大家都不會特地挑起無謀的戰火。
戰後的第一件事――
「Archer,剛才需要你的時候你究竟去哪了!我可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誒!你可要保護我的誒!」
凜開始對自己那關鍵時刻找不著人影的從者大發雷霆。
「和金色的前輩進行人生相談去了。」Archer正色回答。
「哦那就沒辦法了……你個頭啊!一個英靈要什麽人生相談啊啊啊!」
「紜溝囊簧荼ズ囊蝗苯踴髦辛Archer的腦袋。
「啊痛痛痛!――好過分喲凜!人家說的是真的啦!」
雙手抱著腦袋的Archer含淚抗議。
「還說!」
又一個爆栗!
「痛――!」
而在另一邊:
「終於結束了……啊、好痛!」
放松下來之後,圓香感到一陣眩暈襲來。
……雖然有抽取魔力的痛楚在背後時有時無地傳來,但圓香的精神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就在她一邊恍惚地聽著凜訓斥Archer的時候――
「我們回去吧,小圓。」
Saber臉色蒼白的來到她的身邊,輕聲說道。
回想起之前那人間地獄,圓香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只見她用擔憂的眼神看著Saber:
「沙耶加醬,你沒事吧……」
「抱歉,稍微有點累了……」
Saber隻是勉強一笑,身子突然一晃。
「不要勉強,抓著我。」
圓香不顧Saber的拒絕,強行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呐,沙耶加醬……那種戰鬥方式,不行啊。」
看到這樣的沙耶加,圓香的心感到一陣一陣的疼痛,宛如有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切割心髒般痛苦。
「不疼什麽的是騙人的,因為隻是看著就已經很疼了――因為感覺不到就可以受傷什麽的,那樣是不行的啊!」
而Saber隻是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不做到那種程度是贏不了的啊。你也聽到了吧小圓,大家都說我很弱啊……一切都隻是因為我沒有才能罷了。」
「用那種方式戰鬥,就算贏了也不是為了沙耶加醬好啊!」
圓香流下淚水,對藍發少女喊叫:
「――就算肉體上的疼痛可以消除,但是心靈呢!?」
「可是啊, 可是啊――!」
Saber嘴唇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什麽都做不到啊!你知道嗎小圓,不使用這種戰鬥方式的話,我根本就沒有贏的可能啊!我什麽人都幫不到,隻是一個沒有才能的弱者罷了!」
「不要緊的,沒人會責怪你。」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沙耶加醬。」
倒在Master懷中,Saber如孩子一般放聲大哭――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有如泣血一般的哭聲。
粉發少女,緊緊抱著藍發少女,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而下。
但她的臉上――
卻是溫柔的微笑。
「沙耶加醬……」
發出輕不可聞的歎聲,Archer面露哀傷的看著相擁而泣的兩人。
「Archer……?」
看著這樣的她,凜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
櫻發少女隻是搖搖頭。
衝上去擁抱Saber的應該是她。
可她無法邁動腳步。
因為那裡有一個――
一直帶著笑臉注視著沙耶加的人。
…………
「謝謝……抱歉了。」
沙耶加發泄地哭了一通之後,擦擦紅了的眼眶向她露出了不好意思。
「…………」
圓香隻是溫柔地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
到達了極限的意識中斷了。
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